第5章 崔志宇
從蜀城到首爾飛機，滿打滿算不過四個小時。
落地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四點，但李知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偌大的機場裡走著，感受與白天完全不同的稀疏人影，不止一次能看到穿著各種制服的工作人員以各種方式打哈欠偷懶。
凌晨四點的仁川，大概只有狗仔和明星才活力滿滿吧？
但說白了哪來那麼多明星，哪來的明星像生產隊的驢一樣連軸轉呢？
這個時間點回來最合適。
記者，粉絲，哪怕是那些想挖角他的人，多半都以為自己還在蜀城的酒店裡犯emo，或者乾脆去什麼高端卡拉OK唱歌了呢。
出其不意，閃擊仁川！
《Rico》的小調被他哼得像股市的走線，李知宇只覺得心情愉悅，越想越覺得得意，步頻隨著曲調的節奏加快，拉杆箱的輪子磨在地面上，呼啦呼啦地躁響。
嘻嘻，改天就把這段經歷推到金旼炡臉上，告訴她什麼才是真正的小巧思！
就這麼走出關口，剛一出來，雙眼又被不間歇的閃關燈晃了個爽。
眼皮被壓得睜都睜不開，只聽耳邊一陣長槍短炮噼里啪啦，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戰吼。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Jiwoo啊啊啊啊啊！」
哈？
我的小巧思也這麼幽默嗎，不能夠吧？
李知宇站在原地，大腦宕機了一瞬，本能地舉起手，擋在眼前片刻。
待視線稍微能適應閃光，才拖起拉杆箱，左閃右避地，光速逃離了人群。
一口氣跑出機場，在落客區攔下一輛的士鑽進去，這才驚魂未定地往後看了眼。
還好，沒人跟車。
行吧，這些粉絲算是有素質的。
他拍拍胸膛把氣兒喘勻，使勁咽了口唾沫，才對司機大叔報出一個地址。
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幾下，眼角笑出褶皺。
「客人nim住這麼好的地段，真是年輕有為啊。」
「嗯，走運罷了。」
的士掠過夜色的道路，路燈的光線將他過于帥氣的臉刻印在後排車窗上。李知宇簡單掃了一眼，心裡不禁慨嘆。
自己還是太受歡迎了一些。
沒辦法，長得和各位讀者一樣帥就是會有這樣的煩惱。
他搖搖頭，不再去糾結這個略顯失敗的返程計劃，偏頭凝視窗外的風景。
思考間，車子已經越過了仁川國際機場的永宗島，沿著公路爬上永宗大橋，一路前行，將靜謐夜色甩在身後。
首爾的天際線已在不遠處浮現，隔著冬日稀薄的空氣，燈火如星河傾落，明明滅滅地閃爍著。
這座城宛如將咖啡因注入血管永不停息的巨獸，似乎一刻都感覺不到它的倦意。
從夜晚再到黎明，從入雲的高樓到破落凋零的老舊社區，從南山塔到弘大露天舞台，這隻巨獸每一寸血肉肌膚都充滿著光亮。蟄伏在巨獸表皮的人們，誰都不想要停下來，打著雞血輸著液，看著上揚的股票，說這是半島最好的黃金時代。
瘋子罷了，入了魔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還是回來了。
希望這次能待久一點。
李知宇對前路不甚確定，但他一向有堪稱奇特的直覺。
而這次的直覺就是——在不久的未來，會有很多人很多事把他絆住，讓他能長久留在這座和自己若即若離了許多年的城裡。
-----------------
與此同時，仁川國際機場。
「他跑那麼快幹什麼？」
下了飛機過了關，不知怎的，崔志宇和那個男人的距離反而又拉近了不少，幾乎是前後腳的程度。她不動聲色地挪到團隊靠前的位置，視線注視著他。
只見他在前方哼著某種小調，腳步也越來越快，先著自己走出到達區......
「Jiwoo啊啊啊啊！」
下一秒就看到他被H2H的粉絲嚇得抱頭鼠竄的樣子。
男人一連串的動作惹得她不禁捂嘴輕笑。好像在欣賞一出搞笑劇。
看著他靈活閃避，一溜煙從粉絲群中跑出好遠的身影，心裡倒是升起一份小小的遺憾。
但也就如此了。
一抹異樣的情緒被她如翻書般輕輕抹過。
亮晶晶的眼睛定了定，嘴角自然流暢地彎出完美的弧度。
嘴角的弧度在出道前培訓了一千次一萬次，已經熟練得連僵硬的時機都能完美控制了，最大的限度不給「黑粉」拍到她的崩圖。
各種頻率的閃光與爆音不出意外地砸向她，各種帶著雀躍情緒的花式讚美被毫不吝惜地拋出。
崔志宇頭上仍然蓋著被她壓得有些柔軟的兜帽，對著熱情洋溢的粉絲與片刻不停的閃光微笑揮手。
耳際傳來隱隱的，低聲的嗡響。
崔志宇不自覺地抿了抿嘴，但僅有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一雙鹿眼看上去有些遲滯，但配著好看五官顯得又呆又俊，她站在原地回望了一下，向身後小小地招了招手，還抬起腳向更後方看了兩下。
做完這些才反過來，給粉絲做了幾個蘋果比心，又露出頗具親和力的笑容。
接機的粉絲更加激動。
是她們想像中的崔志宇，是她們想要的崔志宇。
身後的成員們也是睜著惺忪睡眼，強打起精神，拿出十二分的狀態與跟各位粉絲揮手致意。
「Ian吶Ian吶Ian吶！」
「Stella看這邊！鬧木耶啵！」
「Yuha歐尼撒浪嘿~」
H2H的成員們就這麼在喧鬧中走了一陣，打招呼的，送信的，單純拍照或吶喊的粉絲，也被機場安保規範疏導到一邊。
小小的一段路，如同鋪滿黃金一般，讓剛出道沒多久的孩子們心裡生出幾分得意。
總算是走出了機場，眾人來到接客區排成一團，等著保姆車過來。
同隊的Stella也終於抓住機會，小貓下頜抵住崔志宇的肩膀，在她耳邊吹氣。
「歐尼，剛剛你在飛機上是跟那個人聊天？」
崔志宇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是我們的粉絲，不過並沒認出我。」
她真是有點可惜的。
飛機上......氛圍很好。
講話節奏不緊不慢的，身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疏離感。
但同時這份細微的破碎感卻並不是他刻意外露的，反倒是天生的一樣。
這反而更讓她心中多出幾分關切與探究的情緒。
還有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是松香，還是森林的味道？
總之，會讓人想起沉默的冬天。
還有他掛著的那個小夜燈......是在讀書嗎，還是單純覺得需要在黑暗裡擁有一束哪怕是搖曳的光？
這一點也蠻有趣的。
崔志宇難得有想和男人加個kakao好友的衝動。
但如同那伸到半空又突然縮回的耳機似的，手機都還沒拿出口袋，就被名為「隊長」的責任心壓了回去。
在這樣的時間節點，和他的緣分大概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她是SM新女團的隊長，出了這架飛機，她前後左右都是眼。
才不想像某些前輩隊長一樣......
按了下手腕，收起心緒，崔志宇語氣變得淡淡的，熟悉的人機感撲面而來。
「就是和我聊了聊我們的新歌還有舞台，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
「真的很帥。」Stella的表情卻還在回味，「他雖然戴了個大口罩，可那雙眼睛是我見過最吸引人的。感覺很特別......」
「好啦，都說了沒看清......拉拉你是不是有心思啦？一雙眼睛就被迷住了嗎？」崔志宇笑著拍了她一下。
「誒，假如摘下口罩也很帥的話......」Stella細眉一緊，認真思考了一下。
一絲淺淺的不悅漫上心口，崔志宇伸手抓了抓小臂，隔著厚厚大衣只覺得微癢。
「保姆車到了，歐尼。」Stella也沒繼續這個話題，拉了拉她的胳膊。
經紀人室長金羅賢走了過來，站在幾個女孩面前，臉上帶著大家熟悉的憨厚笑容。
「一車四個人，大家按年齡坐吧，天氣冷，大家抓緊上車哦......」他指了指前後兩輛車，眼角的皺紋都擠了出來，圓圓的胖臉露出溫暖純真的笑容，好像一個為了女兒開心絲毫不求回報的老父親。
「內~」
女孩們甜甜地應和著，隨後便嘰嘰喳喳地往車上走。
Yuha揉著惺忪睡眼，卻還不忘偷襲同樣困頓的伊安，後者被撓了兩下，渾身抖動幾下，又不服氣地反擊。
大姐Carmen帶著幾個成員朝隔著一段距離的粉絲再度揮手，努力將營業性的笑容留在最後。
崔志宇則將毯子與外套抱在懷裡，習慣性綴在旁邊。他身板站得筆直，薄唇輕抿，時不時和粉絲們低頭示意。
微冷的空氣刺激著她的肌膚，一小陣戰慄爬上天鵝細頸。
其他的三名成員先後上車，Stella從身邊經過時，還在她腰間摸了一把，崔志宇回過去一個嗔怪的眼神，嬌俏可愛。
Stella回了一個甜美笑容，矮了一下腦袋，鑽進車裡。
「Jiwoo，等一下。」
崔志宇正要上車，只見幾根粗礪的手指出現在車門邊。
「米娜，我和Jiwoo說些話喲，大家等一下~」
「內」
金羅賢眯著小眼睛朝向車裡的女孩們囑咐一聲，伸手輕輕拉上車門，又示意崔志宇跟他走到車的側後方。
這個角度，來接機的粉絲也看不大清楚。
金羅賢依然維持著那副笑臉，在車裡的女孩們看來，這個和善的阿加西一定是在和隊長歐尼溝通工作，為了不讓歐尼有壓力，還一直笑著講話。
但只有崔志宇清楚他的眼神。
一雙小眼睛左右動了動，嘴角依然掛著笑。
開口則是：「Jiwoo啊，看你昨天狀態不是很好的。」
「十分抱歉。」崔志宇眼睛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哪裡。
「Jiwoo啊，簽售會的態度一定要更認真一些才可以，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得分得清楚才行，另外要好好照顧你的妹妹們，時刻記得提醒她們......」
「做SM的隊長是很榮光的事情，公司沒有考慮年紀更大的Carmen而是把隊長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和看好......在公司眼裡你一直是最好的，不能懈怠，要這樣保持啊。」
剛剛被那個粉絲撥開了片刻的烏雲，又一層一層地壓了上來。
一絲微不可察的怒意在崔志宇眼底一閃而過，被大衣袖子掩住的左手握成拳頭，狠狠地向掌心壓了壓，指尖泛白些許，又驟然地放鬆開來。
「是，室長nim。」
崔志宇抬頭，表情淡然，語速很快。
她的聲音克制又禮貌，一如所有人期望中的樣子。
Hearts2Hearts隊長崔志宇，完美的隊長崔志宇。
「我會更注意的。」
金羅賢簡單笑了一下，但好像是完成任務一般，說不出的假。
他又掃了一眼崔志宇，接著目光投向與保姆車隔著不遠的，還聚集在大廳里的粉絲們，溫言道：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帶你去Twice定延xi的父親，俞主廚開的私人餐廳......到時候會有曾執導《驚人的星期六》的李泰京pd到場，我們會聊聊新綜藝的事情。」
「是，室長nim。」
本該是很有份量的一句話，可崔志宇的面色還是那樣，呆呆的，乖乖的。
「好了，上車吧。」
「是，室長nim。」
-----------------
「歐尼，你跟羅賢阿加西聊什麼呢，耽擱那麼久？」
一上車就懷抱里就鑽進一個溫香軟玉的身子，海外出身的Stella毫不顧忌地把金色小腦袋塞進崔志宇的肩窩裡，非常熟練地蹭來蹭去，像是在冬夜裡找到了燃燒壁爐的貓咪。
呵，還是「羅賢阿加西」呢。
一抹嘲弄的表情一閃而過，崔志宇表情仍舊如人機豆包一樣不緊不慢。
兩手在下方交疊，指尖不自覺地又在皓腕處輕輕摩擦起來，微癢的觸感讓她氣息一松，語氣也輕鬆了些。
「沒什麼，是工作上的事情。」
「誒，要保密的嗎。」Stella做了個鬼臉，倒也沒繼續追問。
車子終於發動，司機大叔習慣性地擰開了控制台的廣播旋鈕，一個板正的女聲從前排傳來。
「S15決賽結束了，在海外征戰數年的Myg0，Lee Jiwoo選手，下一步的去向目前備受關注......」
「歐尼，這人和你同名呢。」Stella戳了戳崔志宇。
崔志宇腦袋歪在一旁，前額隔著外衣兜帽貼在車窗上，看著淅淅瀝瀝的雨點痕跡。
首爾霧蒙蒙的一片，只有些許的街燈照亮著兩側的景致。路上些許的行人，或是醉醺醺或是過於亢奮的臉刻在車窗上反光，過了幾息後又換了新的面孔。
「所以才要跑那麼快嗎......」
她沒來由想起那個突然抱頭鼠竄的男生，明明在飛機上是那麼從容淡定的。
思維跳脫的瞬間，她突然覺得是不是那個男生就是電台里說的Lee Jiwoo，也因此才誤解了粉絲的歡呼聲。
不對，這也太巧了。
半島叫Jiwoo的一大堆，比如那個NMIXX組合，也有一位Jiwoo前輩。
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一聲微不可察的短嘆，與保姆車低沉的嗡鳴，一同被窗外綿密交織的雨線吸收消融。雨點啪嗒啪嗒地印在車窗上，漸漸連成一片朦朧又顫動的簾幕。
這是又一天的開始。
落地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四點，但李知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偌大的機場裡走著，感受與白天完全不同的稀疏人影，不止一次能看到穿著各種制服的工作人員以各種方式打哈欠偷懶。
凌晨四點的仁川，大概只有狗仔和明星才活力滿滿吧？
但說白了哪來那麼多明星，哪來的明星像生產隊的驢一樣連軸轉呢？
這個時間點回來最合適。
記者，粉絲，哪怕是那些想挖角他的人，多半都以為自己還在蜀城的酒店裡犯emo，或者乾脆去什麼高端卡拉OK唱歌了呢。
出其不意，閃擊仁川！
《Rico》的小調被他哼得像股市的走線，李知宇只覺得心情愉悅，越想越覺得得意，步頻隨著曲調的節奏加快，拉杆箱的輪子磨在地面上，呼啦呼啦地躁響。
嘻嘻，改天就把這段經歷推到金旼炡臉上，告訴她什麼才是真正的小巧思！
就這麼走出關口，剛一出來，雙眼又被不間歇的閃關燈晃了個爽。
眼皮被壓得睜都睜不開，只聽耳邊一陣長槍短炮噼里啪啦，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戰吼。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Jiwoo啊啊啊啊啊！」
哈？
我的小巧思也這麼幽默嗎，不能夠吧？
李知宇站在原地，大腦宕機了一瞬，本能地舉起手，擋在眼前片刻。
待視線稍微能適應閃光，才拖起拉杆箱，左閃右避地，光速逃離了人群。
一口氣跑出機場，在落客區攔下一輛的士鑽進去，這才驚魂未定地往後看了眼。
還好，沒人跟車。
行吧，這些粉絲算是有素質的。
他拍拍胸膛把氣兒喘勻，使勁咽了口唾沫，才對司機大叔報出一個地址。
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幾下，眼角笑出褶皺。
「客人nim住這麼好的地段，真是年輕有為啊。」
「嗯，走運罷了。」
的士掠過夜色的道路，路燈的光線將他過于帥氣的臉刻印在後排車窗上。李知宇簡單掃了一眼，心裡不禁慨嘆。
自己還是太受歡迎了一些。
沒辦法，長得和各位讀者一樣帥就是會有這樣的煩惱。
他搖搖頭，不再去糾結這個略顯失敗的返程計劃，偏頭凝視窗外的風景。
思考間，車子已經越過了仁川國際機場的永宗島，沿著公路爬上永宗大橋，一路前行，將靜謐夜色甩在身後。
首爾的天際線已在不遠處浮現，隔著冬日稀薄的空氣，燈火如星河傾落，明明滅滅地閃爍著。
這座城宛如將咖啡因注入血管永不停息的巨獸，似乎一刻都感覺不到它的倦意。
從夜晚再到黎明，從入雲的高樓到破落凋零的老舊社區，從南山塔到弘大露天舞台，這隻巨獸每一寸血肉肌膚都充滿著光亮。蟄伏在巨獸表皮的人們，誰都不想要停下來，打著雞血輸著液，看著上揚的股票，說這是半島最好的黃金時代。
瘋子罷了，入了魔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還是回來了。
希望這次能待久一點。
李知宇對前路不甚確定，但他一向有堪稱奇特的直覺。
而這次的直覺就是——在不久的未來，會有很多人很多事把他絆住，讓他能長久留在這座和自己若即若離了許多年的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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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仁川國際機場。
「他跑那麼快幹什麼？」
下了飛機過了關，不知怎的，崔志宇和那個男人的距離反而又拉近了不少，幾乎是前後腳的程度。她不動聲色地挪到團隊靠前的位置，視線注視著他。
只見他在前方哼著某種小調，腳步也越來越快，先著自己走出到達區......
「Jiwoo啊啊啊啊！」
下一秒就看到他被H2H的粉絲嚇得抱頭鼠竄的樣子。
男人一連串的動作惹得她不禁捂嘴輕笑。好像在欣賞一出搞笑劇。
看著他靈活閃避，一溜煙從粉絲群中跑出好遠的身影，心裡倒是升起一份小小的遺憾。
但也就如此了。
一抹異樣的情緒被她如翻書般輕輕抹過。
亮晶晶的眼睛定了定，嘴角自然流暢地彎出完美的弧度。
嘴角的弧度在出道前培訓了一千次一萬次，已經熟練得連僵硬的時機都能完美控制了，最大的限度不給「黑粉」拍到她的崩圖。
各種頻率的閃光與爆音不出意外地砸向她，各種帶著雀躍情緒的花式讚美被毫不吝惜地拋出。
崔志宇頭上仍然蓋著被她壓得有些柔軟的兜帽，對著熱情洋溢的粉絲與片刻不停的閃光微笑揮手。
耳際傳來隱隱的，低聲的嗡響。
崔志宇不自覺地抿了抿嘴，但僅有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一雙鹿眼看上去有些遲滯，但配著好看五官顯得又呆又俊，她站在原地回望了一下，向身後小小地招了招手，還抬起腳向更後方看了兩下。
做完這些才反過來，給粉絲做了幾個蘋果比心，又露出頗具親和力的笑容。
接機的粉絲更加激動。
是她們想像中的崔志宇，是她們想要的崔志宇。
身後的成員們也是睜著惺忪睡眼，強打起精神，拿出十二分的狀態與跟各位粉絲揮手致意。
「Ian吶Ian吶Ian吶！」
「Stella看這邊！鬧木耶啵！」
「Yuha歐尼撒浪嘿~」
H2H的成員們就這麼在喧鬧中走了一陣，打招呼的，送信的，單純拍照或吶喊的粉絲，也被機場安保規範疏導到一邊。
小小的一段路，如同鋪滿黃金一般，讓剛出道沒多久的孩子們心裡生出幾分得意。
總算是走出了機場，眾人來到接客區排成一團，等著保姆車過來。
同隊的Stella也終於抓住機會，小貓下頜抵住崔志宇的肩膀，在她耳邊吹氣。
「歐尼，剛剛你在飛機上是跟那個人聊天？」
崔志宇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是我們的粉絲，不過並沒認出我。」
她真是有點可惜的。
飛機上......氛圍很好。
講話節奏不緊不慢的，身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疏離感。
但同時這份細微的破碎感卻並不是他刻意外露的，反倒是天生的一樣。
這反而更讓她心中多出幾分關切與探究的情緒。
還有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是松香，還是森林的味道？
總之，會讓人想起沉默的冬天。
還有他掛著的那個小夜燈......是在讀書嗎，還是單純覺得需要在黑暗裡擁有一束哪怕是搖曳的光？
這一點也蠻有趣的。
崔志宇難得有想和男人加個kakao好友的衝動。
但如同那伸到半空又突然縮回的耳機似的，手機都還沒拿出口袋，就被名為「隊長」的責任心壓了回去。
在這樣的時間節點，和他的緣分大概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她是SM新女團的隊長，出了這架飛機，她前後左右都是眼。
才不想像某些前輩隊長一樣......
按了下手腕，收起心緒，崔志宇語氣變得淡淡的，熟悉的人機感撲面而來。
「就是和我聊了聊我們的新歌還有舞台，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
「真的很帥。」Stella的表情卻還在回味，「他雖然戴了個大口罩，可那雙眼睛是我見過最吸引人的。感覺很特別......」
「好啦，都說了沒看清......拉拉你是不是有心思啦？一雙眼睛就被迷住了嗎？」崔志宇笑著拍了她一下。
「誒，假如摘下口罩也很帥的話......」Stella細眉一緊，認真思考了一下。
一絲淺淺的不悅漫上心口，崔志宇伸手抓了抓小臂，隔著厚厚大衣只覺得微癢。
「保姆車到了，歐尼。」Stella也沒繼續這個話題，拉了拉她的胳膊。
經紀人室長金羅賢走了過來，站在幾個女孩面前，臉上帶著大家熟悉的憨厚笑容。
「一車四個人，大家按年齡坐吧，天氣冷，大家抓緊上車哦......」他指了指前後兩輛車，眼角的皺紋都擠了出來，圓圓的胖臉露出溫暖純真的笑容，好像一個為了女兒開心絲毫不求回報的老父親。
「內~」
女孩們甜甜地應和著，隨後便嘰嘰喳喳地往車上走。
Yuha揉著惺忪睡眼，卻還不忘偷襲同樣困頓的伊安，後者被撓了兩下，渾身抖動幾下，又不服氣地反擊。
大姐Carmen帶著幾個成員朝隔著一段距離的粉絲再度揮手，努力將營業性的笑容留在最後。
崔志宇則將毯子與外套抱在懷裡，習慣性綴在旁邊。他身板站得筆直，薄唇輕抿，時不時和粉絲們低頭示意。
微冷的空氣刺激著她的肌膚，一小陣戰慄爬上天鵝細頸。
其他的三名成員先後上車，Stella從身邊經過時，還在她腰間摸了一把，崔志宇回過去一個嗔怪的眼神，嬌俏可愛。
Stella回了一個甜美笑容，矮了一下腦袋，鑽進車裡。
「Jiwoo，等一下。」
崔志宇正要上車，只見幾根粗礪的手指出現在車門邊。
「米娜，我和Jiwoo說些話喲，大家等一下~」
「內」
金羅賢眯著小眼睛朝向車裡的女孩們囑咐一聲，伸手輕輕拉上車門，又示意崔志宇跟他走到車的側後方。
這個角度，來接機的粉絲也看不大清楚。
金羅賢依然維持著那副笑臉，在車裡的女孩們看來，這個和善的阿加西一定是在和隊長歐尼溝通工作，為了不讓歐尼有壓力，還一直笑著講話。
但只有崔志宇清楚他的眼神。
一雙小眼睛左右動了動，嘴角依然掛著笑。
開口則是：「Jiwoo啊，看你昨天狀態不是很好的。」
「十分抱歉。」崔志宇眼睛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哪裡。
「Jiwoo啊，簽售會的態度一定要更認真一些才可以，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得分得清楚才行，另外要好好照顧你的妹妹們，時刻記得提醒她們......」
「做SM的隊長是很榮光的事情，公司沒有考慮年紀更大的Carmen而是把隊長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和看好......在公司眼裡你一直是最好的，不能懈怠，要這樣保持啊。」
剛剛被那個粉絲撥開了片刻的烏雲，又一層一層地壓了上來。
一絲微不可察的怒意在崔志宇眼底一閃而過，被大衣袖子掩住的左手握成拳頭，狠狠地向掌心壓了壓，指尖泛白些許，又驟然地放鬆開來。
「是，室長nim。」
崔志宇抬頭，表情淡然，語速很快。
她的聲音克制又禮貌，一如所有人期望中的樣子。
Hearts2Hearts隊長崔志宇，完美的隊長崔志宇。
「我會更注意的。」
金羅賢簡單笑了一下，但好像是完成任務一般，說不出的假。
他又掃了一眼崔志宇，接著目光投向與保姆車隔著不遠的，還聚集在大廳里的粉絲們，溫言道：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帶你去Twice定延xi的父親，俞主廚開的私人餐廳......到時候會有曾執導《驚人的星期六》的李泰京pd到場，我們會聊聊新綜藝的事情。」
「是，室長nim。」
本該是很有份量的一句話，可崔志宇的面色還是那樣，呆呆的，乖乖的。
「好了，上車吧。」
「是，室長n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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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尼，你跟羅賢阿加西聊什麼呢，耽擱那麼久？」
一上車就懷抱里就鑽進一個溫香軟玉的身子，海外出身的Stella毫不顧忌地把金色小腦袋塞進崔志宇的肩窩裡，非常熟練地蹭來蹭去，像是在冬夜裡找到了燃燒壁爐的貓咪。
呵，還是「羅賢阿加西」呢。
一抹嘲弄的表情一閃而過，崔志宇表情仍舊如人機豆包一樣不緊不慢。
兩手在下方交疊，指尖不自覺地又在皓腕處輕輕摩擦起來，微癢的觸感讓她氣息一松，語氣也輕鬆了些。
「沒什麼，是工作上的事情。」
「誒，要保密的嗎。」Stella做了個鬼臉，倒也沒繼續追問。
車子終於發動，司機大叔習慣性地擰開了控制台的廣播旋鈕，一個板正的女聲從前排傳來。
「S15決賽結束了，在海外征戰數年的Myg0，Lee Jiwoo選手，下一步的去向目前備受關注......」
「歐尼，這人和你同名呢。」Stella戳了戳崔志宇。
崔志宇腦袋歪在一旁，前額隔著外衣兜帽貼在車窗上，看著淅淅瀝瀝的雨點痕跡。
首爾霧蒙蒙的一片，只有些許的街燈照亮著兩側的景致。路上些許的行人，或是醉醺醺或是過於亢奮的臉刻在車窗上反光，過了幾息後又換了新的面孔。
「所以才要跑那麼快嗎......」
她沒來由想起那個突然抱頭鼠竄的男生，明明在飛機上是那麼從容淡定的。
思維跳脫的瞬間，她突然覺得是不是那個男生就是電台里說的Lee Jiwoo，也因此才誤解了粉絲的歡呼聲。
不對，這也太巧了。
半島叫Jiwoo的一大堆，比如那個NMIXX組合，也有一位Jiwoo前輩。
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一聲微不可察的短嘆，與保姆車低沉的嗡鳴，一同被窗外綿密交織的雨線吸收消融。雨點啪嗒啪嗒地印在車窗上，漸漸連成一片朦朧又顫動的簾幕。
這是又一天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