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災荒孤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魯大地,青州府地界。

  六月盛夏,烈日焚空,驕陽似火,熱風滾滾,灼人肌膚。

  朱由校飛身而至,落地生根,極目遠眺。

  果然,齊魯大地,千里原野,赤地乾裂,寸草不生,塵土飛揚,滿目荒蕪。

  萬頃良田盡數龜裂縱橫,溝壑密布,硬如磐石,深達數寸。

  往昔,青青禾苗,萬頃綠浪,如今盡數枯槁焦黃,化為焦土,隨風碎散。

  河道,乾涸見底,卵石裸露,淤泥板結。

  古井,也已枯竭,滴水無存,草木枯死,山林蕭瑟。

  熱風席捲曠野,穿村過巷,捲起漫天黃土,飛沙撲面,燥熱氣息籠罩天地,窒息壓抑。

  沿路官道村落,市井鄉野,儘是流離失所,拖家帶口的災民。

  老弱婦孺面黃肌瘦,形銷骨立,衣衫襤褸,氣息奄奄,癱坐路邊,苟延殘喘。

  青壯流民步履蹣跚,滿眼絕望,奔波流離,求食無門。

  路旁餓殍枕藉,白骨隱於荒草,腐爛生蛆,無人問津,慘不忍睹。

  朱由校一邊聽著這些哀嚎聲、觀察民情、洞察天意,思慮如何才能改變大明王朝積重難返的現狀,一邊緩步進城。

  恰是正午時分,日頭最烈,暑氣最盛,燥熱焚骨。

  青州府城外官道街口,一處殘破空地上,圍聚著寥寥稀疏的過路路人。

  人群中央,兩個高挑絕美的少女,正於烈日塵土之中,賣藝求生,苦熬歲月,掙扎活命。

  她們倆亭亭玉立,身姿綽約,容貌雅麗,宛若污泥濁世中破土而生的兩朵淨世青蓮,清雅絕美,風骨凜然,動人心魄。那個年長些的美少女,名叫魏雪妍,年方十二。

  那個年幼些的美少女,名叫魏秋婷,年方十一。

  姐妹二人皆是天賦異稟,資質卓越,天生高挑,體態修長,容貌絕美動人,氣質優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尤其是她們倆的身材高度,遠超同齡女子。

  而且,她們皆是身姿窈窕,勻稱優美,氣質脫俗。

  奈何,她們倆身世飄零,命途多舛,生活悽苦。

  此時,她們倆各穿一身破爛不堪的衣衫,上面滿是層層補丁,滿頭青絲僅以粗麻線簡單束起。

  姐姐魏雪妍,性情溫婉嫻靜,心性通透,氣質清冷端莊。

  她懷中緊抱一把老舊桐木古琴,琴身斑駁老舊,漆皮脫落,弦線磨損,但這卻是姐妹倆千里飄零,唯一賴以謀生的依仗。此刻,她輕撥琴弦,琴聲清越婉轉,哀而不傷,淒而不怨,緩而不滯,伴著亂世悲涼氣韻,緩緩流淌而出,訴盡人間疾苦,生活坎坷。

  妹妹魏秋婷,性情靈動嬌俏,英氣勃勃,雙眸澄澈,明媚鮮活,心性堅韌,傲骨藏身。

  她身姿輕盈,俏立於空地中央,時而舒展衣袖、翩躚起舞,時而抬手出拳、移步演武。

  她演練的是一套粗淺卻利落規整的江湖基礎把式。

  但是,她的動作利落,進退有序,起落有章,一招一式,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舒展飄逸。

  這對姐妹原籍河間府,身世悽苦,命運悲涼,生來飄零。

  她們的生父,正是如今深宮之中、貼身侍奉皇長孫、權勢日漸顯赫、心思深沉狡詐的李進忠。

  當年,李進忠年少荒唐,嗜賭成性,遊手好閒,敗盡祖業,家徒四壁,負債纍纍,走投無路。

  為求苟活,博取深宮前程,攀附權貴,改換門庭,他狠心自宮,決然入宮,成為一名閹人,投身牢籠。

  彼時,長女魏雪妍方才一歲,懵懂無知,尚在襁褓。

  幼女魏秋婷尚且未出世,仍在母腹之中。

  為了一己前程,富貴權勢,李進忠狠心拋妻棄女,斬斷凡塵親緣,割捨骨肉親情,決然入宮,再無回頭,杳無音信。次年,魏秋婷降生人世。

  家中無男丁撐門,無生計來源,無親友幫扶,加之家徒四壁、貧病交加,最終陷入孤苦絕境。

  她們姐妹的母親常年積勞,抑鬱成疾,心力交瘁,在幼女降生數月之後,便撒手人寰,含恨而終。如此,魏氏姐妹倆長女一歲失怙,幼女襁褓喪母。多麼悲慘的一對姐妹倆!

  然而,如此稚嫩弱小而又悲慘可憐的一對幼女,自此只能依靠年邁外祖母撫養。


  十餘年來,姐妹二人相依為命,冬熬寒霜,夏忍酷暑,艱難度日。

  外祖母年邁體弱,一家三口均常年清貧度日,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受盡鄰里冷眼,世間磋磨。

  數月之前,世間唯一疼愛她們、庇護她們的外祖母也壽終正寢。

  自此,天地之大,四海茫茫,再無一人護她們周全,再無一處容她們安身,再無一絲溫情暖她們寒涼。為求一口吃食,苟活亂世,更為籌措路費,千里奔赴京城,尋那狠心拋家、棄女不顧、十年杳無音信的生父李進忠。她們姐妹倆收拾簡易行裝,辭別故土,踏上征途。

  一路上,她們倆跋山涉水,風餐露宿,顛沛流離,晝夜兼程,乞討賣藝,輾轉千里,從河間府艱難行至山東青州地界。此時,烈日灼灼,酷暑難耐,熱風焚身。

  魏雪妍、魏秋婷姐妹倆依舊咬牙堅持,街頭賣唱演武,賣力求生。她們心心念念,期盼能夠籌措到足夠的路費,前往京都,找到她們的父親。

  她們的琴聲淒婉動人,舞姿輕盈脫俗,拳腳利落規整。

  奈何,亂世清貧,蒼生皆苦,圍觀路人寥寥無幾。

  而且,儘是貧苦災民,衣食難保,無有餘錢打賞接濟。

  此刻,正當二美強撐精神,勉強演武,苦苦求生之際,長街盡頭,一陣囂張跋扈、紈絝張揚、喧鬧刺耳的笑鬧聲驟然響起。數名錦衣華服、腰佩玉帶、手持描金摺扇的富家紈絝子弟,帶著十餘名家僕打手,高坐駿馬,橫行市井,揚塵而來。

  為首紈絝,名喚趙永昌,乃是青州本地第一豪強趙弘的獨子。

  此人自幼嬌生慣養,仗勢橫行,不學無術,頑劣跋扈,好色成性,貪婪狠毒。

  他倚仗家族良田千頃,家財萬貫,官府有人,根基深厚,在青州地界橫行霸道,欺壓良善,強搶民女,盤剝百姓,為非作歹,無惡不作。

  當地百姓,受盡趙家欺壓,怨聲載道,敢怒不敢言。

  此時,趙永昌策馬疾馳,目光肆意掃視街頭,驟然瞥見場地中央亭亭玉立、清麗絕塵的魏氏姐妹,瞬間眸光貪婪,色心大起,兩眼放光,垂涎三尺。

  這般絕色容顏,高挑身段,清雅氣質的雙姝,便是繁華京城,富貴江南,亦是難得一見,更何況是這大荒亂世、破敗青州的街頭!

  他即刻勒馬駐足,居高臨下,眯眼打量一番。

  繼而,他猥瑣地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這裡,竟藏著這般傾城絕色的一對姐妹花!」說罷,他翻身下馬,搖扇踱步,輕佻上前,肆無忌憚地道:「兩位小美人,烈日當空,酷暑難耐,街頭賣藝風吹日曬,辛苦清貧,何苦這般作踐自己?不如隨本公子回府,從此錦衣玉食,香車寶馬,綾羅綢緞,珍饈美味,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如何?」

  魏雪妍見狀,連忙收琴止步,側身擋在妹妹身前,不卑不亢地道:「多謝公子厚愛。小女子姐妹二人,只求街頭賣藝,餬口求生,苟活亂世,無福消受榮華富貴,亦不敢攀附權貴。還請公子高抬貴手,體恤弱勢,放過我姐妹二人。」說不害怕是假,但是再怎麼害怕,也要保護妹妹啊!

  趙永昌嗤笑道:「放過?在這青州地界,本公子看上的人、物,從來沒有放過的道理!本公子垂青你們,是你們的福氣,是你們三生修來的造化!哼!來人!速速將這兩個小美人給我帶回府中!」

  頓時,他身後十餘家僕打手,即刻摩拳擦掌,凶神惡煞、蜂擁而上。

  魏雪妍花容慘白,心頭大急。

  她連連後退,顫聲怒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此乃王土盛世!公子身為士族子弟,不思行善積德,不體恤蒼生,反倒仗勢欺人,強搶民女,難道就不怕天道昭昭,官府追責,世人唾棄嗎?」

  趙永昌狂妄地道:「王法?哈哈哈哈!在青州地界,我趙家便是王法!官府縣衙皆是我趙家掌中之物!區區流民孤女,也敢與本公子論王法?真是可笑至極!」

  魏秋婷緊握粉拳,眉眼含怒,傲骨錚錚,做好了拼死相抗的準備。

  圍觀路人盡數心生同情,暗自嘆息,滿心憤慨,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無人敢仗義執言。

  這趙家在青州根深蒂固,勾結官府,壟斷鄉里,尋常百姓但凡招惹,便是家破人亡。

  亂世之中,人人自顧不暇,苟活艱難,無人敢為這對陌生孤女賭上身家性命。

  此時,站在街邊老槐樹濃蔭深處乘涼的朱由校,教訓道:「天道昭昭,善惡終報,盈虧有數,天理循環。君子立身於世,當守本心、行正道、恤弱小、濟貧寒、扶危困、安蒼生。如今,天災肆虐,大荒遍野,萬民流離,蒼生疾苦,人人苟活,步履維艱。姓趙的,爾身為地方士族子弟,食民膏髓、享盡榮華,卻不思體恤鄉鄰,賑濟災民,行善積德,彌補天缺,反倒恃強凌弱,仗勢欺人,強搶孤女,禍亂市井,積惡造孽,殘害蒼生,這與豺狼惡獸何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