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亂世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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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客氏骨酥,無法起床。

  李進忠進來,侍候朱由校沐浴更衣。

  他躬身問道:「殿下,朝野眾說紛紜,有人言是鄭貴妃指使,有人疑是太子自導苦肉計,以此穩固儲位,此事撲朔迷離,真假難辨,殿下如何看待?」

  朱由校斜躺在沐缸里,眸光深邃。

  他通透地道:「太子性情軟弱,膽小怯懦,胸無大志,一生只求安穩自保,苟全性命,無魄力、無膽識、無心智,如何自導自演苦肉計?」

  「再者,太子無人無錢無勢無權,又如何能夠攪動朝堂風雲?」

  「故此,此事絕非太子所為。」

  「至於張差,看似瘋癲無狀,語無倫次,肆意妄言,實則是假瘋藏奸,受人指使,刻意作亂。」

  「深宮門禁森嚴,層層設防,一介鄉間樵夫,無官職、無腰牌、無引路,何以暢通無阻,直闖東宮?沿途值守侍衛,宮苑崗哨,何以盡數規避,無人阻攔?」

  「嘿嘿!其中貓膩,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李進忠點了點頭,深受啟發。

  他瞟了床榻上的客氏一眼,咽了咽口水,便扶朱由校起身。

  緊接著,他拿毛巾過來,為朱由校擦拭身上的水珠,又為朱由校穿上衣服。

  爾後,他便服侍朱由校吃早餐,又領著朱由校去玩木工活。

  朱由校也樂此不疲,繼續裝傻。

  但是,實際上,朱由校在邊玩邊暗自思忖:如何通過玩這些木工活來改良、革新軍械呢?

  ……

  詔獄初審時,張差果然裝瘋賣傻,胡言亂語,時而大喊冤枉,時而瘋言瘋語。

  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鄉間瘋民,進京告狀,迷路闖宮,無意作亂,無任何人指使。

  浙黨官員趁機大肆造勢,借題發揮,反覆佐證張差瘋癲,獨行作亂,如此力證鄭貴妃清白無辜,並且懇請陛下速速結案,勿要株連,儘快平息朝堂紛爭。

  眼看朝堂輿論即將被浙黨掌控,鄭貴妃即將全身而退,刑部主事王之寀,心懷社稷,剛正不阿,不懼權貴,堅守公道。

  他深夜潛入詔獄,避開眾人耳目,對張差進行私密審訊,攻心盤問。

  王之寀深諳審訊之道,洞察人心破綻,遂曉之以理,誘之以利,脅之以刑。

  他層層突破張差的心理防線,擊潰其偽裝。

  重刑攻心,利弊權衡之下,張差終於卸下瘋癲偽裝,吐露實情,供出驚天秘辛!

  原來,張差並非瘋癲作亂,乃是受鄭貴妃宮中貼身大太監龐保、劉成二人暗中重金指使,刻意安排!此二人親自前往薊州,尋到張差,許以重金厚利,許諾良田宅院。

  龐保、劉成承諾事成之後,將會確保張差富貴無憂,令其持棍闖宮,擊殺太子!

  爾後,龐保、劉成全程規劃路線,打通關節,疏通門禁,安排人手暗中放行,讓張差一路暢通無阻,直闖慈慶宮,意圖一舉刺殺太子,顛覆國本!

  供詞一出,朝野譁然!

  而且,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看樣子,鄭貴妃這個幕後黑手身份暴露,昭然天下!

  但是,事態並未就此落幕。

  深宮權謀,帝王私心,遠比世人想像的更為陰暗複雜。

  供詞曝光之後,鄭貴妃驚惶失措。

  她來到乾清宮,向朱翊鈞跪地哭訴,百般狡辯。

  她在朱翊鈞面前痛哭流涕,賣慘示弱,矢口否認,推卸罪責。

  她聲稱自己毫不知情,被太監蒙蔽,無辜受冤。

  朱翊鈞本就偏愛鄭貴妃,疼惜福王,不願貴妃獲罪,藩黨傾覆。

  而且,一旦鄭貴妃獲罪,其子福王朱常洵也必然受牽連而死。

  保住鄭貴妃等於保住福王朱常洵。

  為保全鄭貴妃母子,朱翊鈞派心腹親信錦衣衛持尚方寶劍到獄中看望張差,暗中授意張差繼續胡言亂語,確保鄭貴妃無事。

  否則,朝廷將派錦衣衛查辦張差,將其處以極刑並株連九族,受牽連者自然包括張差的師門、家人、親戚、朋友及鄰里街坊,涉及面非常廣。

  張差怕連累家人、親戚、朋友、鄰里街坊等無辜者,因此選擇聽從朱翊鈞使者的安排。


  如此,後續審訊之中,張差供詞反覆無常,真假難辨。

  他時而堅稱受鄭貴妃、龐保、劉成指使。

  他時而改口獨自行事,無人安排,自願闖宮,刻意串供翻案。

  如此,朱翊鈞便下旨昭告朝野:張差瘋癲妄為,獨行闖宮,蓄意刺殺,凌遲處死,即刻行刑。

  涉案人犯馬三道等從犯,盡數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對於龐保、劉成兩名深宮太監,不予公開定罪,不審不判,在內廷密室秘密處決。

  緊接著,朱翊鈞又下旨:除定罪人犯之外,不許波及無辜,不許肆意株連,不許妄議後宮!

  如此,此事此案,便不了了之。

  景陽宮內。

  朱由校端坐庭中,晚風拂衣,神色沉靜。

  他洞悉所有權謀算計、人心虛妄與帝王私心。

  不過,這件事,卻讓太子朱常洛藉此穩固儲位,贏得朝野同情。

  這也是朱由校最為欣慰之處,只要父王朱常洛能夠登基為帝,那就好辦。

  往後,只要朱常洛死了,便輪到自己登基為帝。

  嘿嘿!爽!

  此時,客氏又風情萬種地過來,侍候休息。

  午夜,朱由校起床,到隔壁鄰房沐浴更衣。

  李進忠聞聲而動,進來服侍朱由校沐浴更衣。

  可能想到皇長孫未來會掌權,故此,李進忠在朱由校面前,倒也謙虛。

  他躬身問道:「殿下,此案了結,鄭貴妃未受懲處,恨意更深。」

  「日後,鄭貴妃必定變本加厲,伺機報復殿下。」

  「殿下,我等該如何應對?」

  朱由校抬眸望向沉沉夜空,星河黯淡,晚風蕭瑟。

  他淡定地道:「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

  「鄭貴妃若安分守己、收斂野心,尚可保全餘生、安享富貴。」

  「她若執迷不悟,屢起殺機,不知悔改,便是自尋死路。」

  「咱們不主動惹事,但從不畏事。」

  「今日,她藏殺機於深宮,行弒逆於朝堂,這筆血海深仇、弒儲重罪,我已盡數記下。

  「來日,我必一一清算!」

  「哦,對了,我待會出去一趟,替我母親找些長生藥。」

  「雖然自去年我面聖獲賞賜以來,咱們的生活好了,但是,母親心裡仍然非常壓抑,最近身體很差,需要醫治固本。此事,你莫要聲張,可以私下對我母親說,對其他任何人都要保密。」

  李進忠點了點頭,遂服侍朱由校換上新衣服。

  爾後,朱由校騰飛出宮。

  此刻,慕容勝正在山東等他,而且,山東有邪教準備起義。

  大明朝廷已經風雨飄搖,可不能讓任何人再擾亂這快要破碎的天下。

  夜風呼嘯,宮影沉沉。

  李進忠目送朱由校離去,便悄然推開客氏的房門,躺進被窩裡,卻被客氏一腳踹飛。

  砰!哎呀!李進忠猝不及防,重心盡失,狼狽翻滾在冰冷地磚上。

  頓時,他衣衫凌亂,髮髻鬆散,腰背劇痛,渾身發麻,酸痛難忍。

  他掙扎著狼狽爬起身來,又氣又惱又羞。

  爾後,他憤然質問道:「你這賊婆娘簡直是母老虎轉世!」

  「平日裡我處處遷就,事事忍讓,百般縱容,從未有過半分違逆。」

  「你為何偏偏對我如此刻薄冷淡,百般刁難?卻對小殿下卻是溫柔似水,百般體貼?」

  「你如此而為,到底是什麼意思?哼!」

  客氏慵懶坐起,衣衫微敞,風情不減,媚骨天成。

  她紅唇輕啟,冷冽地道:「李進忠,你給我牢牢記住!」

  「老娘的第一春,年少婚配,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不由己,無可奈何!」

  「但是,老娘的第二春,掌柄在我,由我做主,絕不將就,絕不委屈!」

  「小殿下龍章鳳姿,天縱奇才,胸藏山河,身負帝命,心懷蒼生,註定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老娘就喜歡小殿下。而你,算什麼東西?你配得上老娘的法眼嗎?」

  「哼!你不過是一介腐身閹宦,宮中奴僕,凡塵螻蟻,趨炎附勢之徒!」

  「我呸,你也敢與真龍爭寵,與天比高,痴心妄想?滾!」

  李進忠心頭驟然一寒,瞬間慫怯,滿身憤懣怨氣瞬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他深知客氏深得皇長孫信任,近身侍奉,地位特殊,真要動怒追責,自己絕無好下場。

  剎那間,他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出寢宮。

  …………

  朱由校衣衫樸素潔淨,洗得發白。

  看起來,他便是一介溫潤儒雅的書生,泯然眾人,毫無特異。

  他此番出宮,尋藥盡孝、慰藉至親乃是私念。

  平定天下亂象,穩固大明社稷,挽救蒼生黎民,才是公心大任。

  早前潛伏山東的六扇門心腹、副千戶慕容勝與百戶韋賁威,早已接連飛鴿傳書,密報入京,詳述山東全境百年難遇的驚天亂象,暗流危機。

  近幾年來,齊魯大地旱魃肆虐,經年無雨,千里焦土,河井枯竭,溝渠斷流。

  烈日灼灼,熱風焚野。

  萬頃良田盡數乾裂如蛛網,寸草不生,禾苗枯槁,老百姓顆粒無收。

  緊隨大旱而來的,是遮天蔽日的蝗災。

  每每飛蝗過境,寸草不留,掠盡山野殘綠,啃盡田間枯苗。

  如此,將本就絕境的齊魯蒼生,徹底推入地獄深淵。

  地方世家豪強,藩王劣紳,貪官污吏,趁機相互勾結,沆瀣一氣。

  他們藉機兼併流民良田,囤積官私糧草,肆意哄抬糧價,盤剝貧苦災民。

  無數百姓無田可耕,無糧可食,無家可歸。

  他們求生無路,只得拖家帶口,流離失所,四處乞討。

  如此,餓殍遍野,白骨露野,人相蠶食,哭聲震天。

  當地野心武人、江湖邪徒趁勢而起,假借天道名義、創立玄陽聖教,以「奉天承運、玄陽救世、改天換日、均平貧富」為幌子,妖言惑眾,蠱惑人心,收攏流民,蓄養死士,私練武裝。

  他們還勾結貪官豪強,聯絡江湖邪派。

  今年以來,短短三個月,玄陽聖教教徒暴漲數十萬,遍布山東六郡州縣。

  他們私藏甲兵,暗造刀槍,磨刀霍霍,蓄勢待發。

  只待秋收一過,民怨極致,他們便要舉旗造反,割據齊魯,顛覆地方,揮師北上,動搖大明國本。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經風雨飄搖,積弊深重,內憂外患,岌岌可危。

  遼東,努爾哈赤悄然崛起,蓄力擴張,統一部族,蠶食邊境,虎視眈眈,覬覦中原。

  朝堂,東林、浙黨、齊黨、楚黨黨爭不休。

  他們互相傾軋,吏治腐敗,國庫空虛,邊軍缺餉,軍備廢弛。

  各地災荒頻發,流民四起,亂象叢生,社稷根基,搖搖欲墜。

  若是山東再起戰火,邪教作亂,中原糜爛,大明朝廷必將南北受敵。

  不出三年,便會內外崩潰,江山傾覆,蒼生浩劫。

  朱由校雖然身居深宮,但是,他俯瞰天下,洞悉全局,心知利弊。

  遼東女真乃是外患,可緩圖之。

  山東邪教內亂乃是心腹大患,迫在眉睫,不可拖延。

  他絕不能讓破碎山河再遭戰火屠戮,亂世蒼生再受流離之苦。

  故此,他連夜出宮,奔赴齊魯,決意一手平邪教、止暴亂、安流民、定山東,一手整吏治、抑豪強、濟蒼生、固社稷,逆轉亂世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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