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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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城西的大火,被熄滅了。

  流言順著街巷遊走,不消半個時辰,傳遍整座長風縣城。

  沈坤,分管城西錦衣衛總旗。

  案頭公文還未攤開,力士匆匆奔入,遞來消息。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我沒有收到一點消息?

  我看你這個小旗官是不想幹了!」

  沈坤顴骨凸起,麵皮陰鷙,一雙眼沉沉壓下來。

  崔庚立在屋中下方,肩頭微顫。

  轄區出驚天大案,他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傳喚至此,一問三不知。

  「小的這就立刻趕往現場,了解信息後再向您稟報。」

  沈坤猛一拍案,木桌震得輕響:

  「還不快去!」

  崔庚眼尾三角眼擠成一道細縫。

  腰杆深深彎下,臉上堆起討好笑意,腳步踉蹌,連滾帶爬,衝出值房。

  沈坤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舌尖輕舔左嘴角乾裂皮肉。

  抬手,拎起案上白瓷茶盞。

  喝了一口熱茶。

  茶水微澀,滑過喉間。

  叩叩叩~

  「沈總旗,錦衣衛校尉許知利有事通稟。」

  沈坤放下茶盞。

  「進來吧。」

  木門向內推開,許知利側身踏入。

  沈坤抬頭看他:

  「聽你母親說,你昨夜徹夜未回,怎麼回事?」

  許知利手掌搭在門板上,正要合門,動作猛的一頓。

  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反手將房門關緊。

  「正要稟報昨夜之事,父親大人。

  昨夜秦蒼以升遷宴為由頭,宴請旗內所有兄弟。

  然後帶著我們整理軍備,直撲飛虎幫白熊堂堂主段熊的據點。

  整個據點上上下下,除了段熊之外,無一活口。」

  砰。

  瓷杯狠狠砸在桌面,茶水濺出半盞,水漬漫開。

  「城西那大火是秦蒼乾的?

  哼,無法無天的傢伙,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向我稟報一下,還有沒有錦衣衛的規矩?

  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總旗放在眼裡?」

  沈坤胸膛起伏,粗重呼吸,怒火翻湧。

  片刻後,驟然收住幾分,眼神一凝,急促追問:

  「然後呢?有沒有搜出什麼東西?」

  許知利便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娓娓道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後面秦蒼將段熊帶入大牢,直到剛剛才讓兄弟們先回去休息。」

  沈坤靜座片刻。

  面上青白交替,神色幾番變換。

  默思半晌,抬眼看向許知利。

  「你確定當時他沒有使用任何內力加持,一刀就破了段熊的丹田?」

  許知利微微頷首:

  「當時雖然我被段熊逼開,不過兩人距離也就一丈左右。

  除非秦蒼有修煉,什麼能夠掩蓋內力的秘法。

  否則我可以肯定,他當時沒有使用任何內力加持,僅靠肉體力量達到這個速度。」

  沈坤眉頭緊鎖。

  眼底藏著難以置信,隨後緩緩出聲。

  「雖然不願意相信,但如果你所說的是事實,那秦蒼很有可能在淬體境,達到兩次煉血的地步。

  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再次遇到,煉血兩次的天才。」

  沈坤身子微微前傾,眼底露出追憶之色。

  「當年我在邊軍之時,遇到一個世家天才來邊關歷練,他就是煉血兩次的淬體境。

  不過我是後來才聽說的,當時並不清楚。

  我們五人巡邏小隊,正好碰到蠻子游騎,對方人數比我們多一倍,就在以為我們要被游殺之時,他站了出來。


  帶著我們邊逃邊打,硬生生斬殺所有游騎,立下大功,直接晉升,當了我們的屯長。

  我也沾了光,升了伍長。

  後面我聽其他伍長,什長,聊天才清楚。

  假如煉血一次,凝練的內力速度和質量是一,那麼煉血兩次凝練內力的速度和質量至少都是五以上。

  凝鍊內力的速度質量越高,那麼意味著他將來打通經脈的速度就越快。

  也意味著在內壯境時,淬鍊五臟六腑的速度更快、更全面。

  一步強,步步強。

  一步快,步步快。」

  沈坤嘴角勾起一聲輕笑:

  「不過~

  再天才也只是天才,而不是強者。

  兩次煉血,再強也只是淬體境,他還能是通脈境打通十二正經或者內壯境的對手不成?」

  沈坤後背向後一靠,貼上木椅靠背,再度端起茶盞,淺喝一口。

  「他若是守好規矩,那咱們交好他也不是不可。

  既然他不守規矩,那麼我們就教他點規矩,讓他下輩子守好規矩。

  你把昨夜的事情跟飛虎幫通個氣,他們自然知道怎麼做。」

  許知利垂首拱手:

  「明白了。」

  彎腰一揖,旋身轉身。

  腳步輕緩,走出值房。

  腦中浮起剛才,秦蒼被百戶心腹傳喚,去往馬府。

  唇角緩緩上揚,扯出一道弧度。

  『多年的夙願,終於......快了,快了。』

  ......

  馬府,書房。

  一名老者端坐梨花木案後。

  圓臉,皮肉鬆弛下墜,兩頰爬滿深淺老人斑,兩道稀疏眉毛高高挑起。

  胸膛不住起伏,渾身緊繃,像只蓄勢炸裂的雄獅。

  此人正是錦衣衛百戶馬宏。

  立在下方挨訓的,是他嫡子馬慎。

  「你個蠢貨。

  錦衣衛百戶之子和地方長官縣令之子,整日稱兄道弟,胡作非為。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老子當初,怎麼不把你*牆上呢?」

  馬慎麵皮白淨,眉目柔和,眼底藏著未經風霜的輕飄。

  嘴角常年掛散漫笑意,眼下青黑濃重,是夜夜宴飲熬出來的。

  哪怕面對暴怒的馬宏,神色依舊漫不經心。

  唇角一撇,低聲嘟囔:

  「真要*牆上,那你可要絕後。」

  馬宏心頭一滯。

  修至內壯境多年,六耳通透,聽覺遠超常人。

  早年重傷,一身氣血早已衰敗大半。

  壯年久無子嗣,心灰意冷。

  臨了臨了,小妾居然真的誕下一子。

  馬宏傾盡家底鋪路,奈何此子心性輕浮,不堪雕琢。

  眼看自己數月後便要卸任離休,馬慎武道、處事,樣樣拿不出手。

  馬宏胸中鬱氣翻湧,萬般無奈。

  「從今天開始,直到你練出內力之前,再也不許去喝花酒。

  還有,明天開始,去錦衣衛上任,做個校尉。

  郡里已經出了公文,我再有幾個月就離休了。

  先熟悉熟悉,否則到時接了我的任,補上總旗的缺,別什麼也不懂。」

  馬慎又不是真的蠢貨,自然知道,自己可以胡作非為,全靠老頭子的權勢。

  聽聞離休二字,心頭微動。

  「知道了~」

  馬宏擺了擺手,不耐再看他。

  「滾吧,看見你就煩。」

  馬慎點點頭,轉身邁步,踏出書房。

  書房重歸寂靜。

  片刻,門外響起細碎腳步聲。

  「老爺,錦衣衛小旗官秦蒼,說受到了您的召見,現在正在門口等著呢。」

  馬宏斂去面上怒色,緩緩開口:

  「帶他來書房見我。」

  門外下人應聲。

  「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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