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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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寶樓,後院。

  青灰假山疊著怪石,一彎流水繞石根淌。

  池中錦魚甩尾,掠碎水面天光。

  石亭木案擺著整套白瓷茶具,亭內,一人斜倚竹椅坐定。

  另一人垂手立在案側,拿捏茶器,慢煮茶湯。

  「老陸,城西那邊怎麼回事?」

  陸景淵泡茶的手並沒有停下。

  沸水沖入干茶,騰起一縷細白熱氣。

  「您還記得前些日子,讓關注的那人嗎?」

  程思渡思索片刻,而後緩緩點頭。

  「有印象,怎麼?是他搞出來的?那看來我確實沒看走眼。」

  陸景淵手腕微頓。

  茶沫浮起,又緩緩沉落。

  「那人是錦衣衛小旗官秦蒼。

  昨夜帶人掃了飛虎幫,白熊堂堂主段熊的院子。

  帶走了好幾大箱子的東西,解救了不少被拐走的人。

  據點內除了段熊外......沒留一個活口。」

  亭外,風掠過柳葉,沙沙輕響。

  「哦?有點意思。」

  程思渡抬眼,眉梢微微挑起。

  身子往前微傾半寸,露出一副感興趣的神色。

  「有更具體的情報嗎?說說看。」

  陸景淵提起泡好的茶壺,將滿盞清茶,輕放在程思渡面前石案:

  「秦蒼昨夜以自己升遷宴為藉口,聚集了一整個旗的錦衣衛。

  隨後帶上連弩,便直奔段熊,有心算無心,包了個圓。

  其麾下兩個錦衣衛校尉許知利和於飛,勉強和段熊拼了幾招。

  就在這時,秦蒼親自出手,僅一回合便廢了段熊的丹田。

  後面秦蒼把段熊帶回錦衣衛大牢,再後面的情報就不清楚了。」

  程思渡抬手端起茶杯,輕貼杯口,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擱回茶盞,慢悠悠的說道:

  「把他的詳細情報查一查吧,這個小縣城也沒有什麼其他天才可以挖掘。

  接下來,只要秦蒼表現得不錯,就可以嘗試接觸接觸。

  他現在在幹什麼?」

  「根據探子來報,他在大牢里審了一夜段熊,一大早就離開戶所,好像是錦衣衛百戶馬宏召見他。」

  程思渡露出一絲淡笑。

  「哦?這個老傢伙坐不住了嘛?看來長風縣接下來一段時間有熱鬧可以看了。」

  「確實,飛虎幫收到消息後,已經召集所有高層骨幹開會,想必是在商討對策。」

  池水驟起漣漪,錦魚四散游開。

  ......

  飛虎幫駐地。

  朱漆大門緊閉。

  議事廳內,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上首三張雕花太師椅,分坐飛虎幫三位幫主。

  堂下左右各三把烏木交椅,如今已坐滿五名堂主。

  昨夜火光,燒透城西半片夜空。

  他們設在城西的白熊堂,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

  堂主段熊如今下落不明。

  舵中二十餘名核心幫眾死無全屍。

  庫房內積攢的兵器、藥材、銀兩被一掃而空。

  整座白熊堂木屋被付之一炬,只剩焦黑殘垣。

  「到底是哪裡來的過江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左手邊的戰鬥堂堂主吳斌。

  身形寬碩,肩頭堆著厚肉。

  一張臉橫肉堆疊,眉眼兇悍。

  他不覺得長風縣內,有人敢找他們的麻煩。

  有了吳斌開口。

  其餘幾位堂主紛紛開了口,堂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怒罵聲。

  「不管是誰,敢動我們飛虎幫,必須血債血償!」

  「對,一定要把這人揪出來,碎屍萬段不可。」


  幾名堂主群情激奮,各個戰意洶湧。

  上首,大幫主孟亭一直閉目靠在椅背。

  眼皮低垂,紋絲不動。

  此刻,他緩緩掀開雙眼。

  眼縫裡寒光一閃而逝。

  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背端端正正。

  「不用猜了,本幫主已經收到消息,端掉城西白熊堂的是錦衣衛小旗官秦蒼。」

  話音落地,滿堂怒罵驟然停止,議事廳內一靜。

  短暫錯愕過後,心底積壓的怒火徹底炸開。

  「小旗官?一個區區小旗官也敢動我飛虎幫?」

  「放肆!真是膽大包天!」

  「幫主,請下令,我等即刻帶人找那秦蒼討回公道。」

  幾位堂主同時起身。

  人人麵皮漲紅,面露怒容,皆是叫囂著要即刻復仇。

  這時,右側太師椅上的三幫主熊武猛,手掌重重拍向案沿。

  「砰」一聲巨響,杯盞震得滑動半寸。

  滿臉桀驁狂妄,下頜揚起,冷笑出聲:

  「大哥、二哥,怕他作甚?

  不過一個新晉錦衣衛小旗官罷了。

  反正錦衣衛小旗官又不是沒殺過,再殺一次又何妨?」

  「老三,休要衝動。」

  一旁二幫主宇文朔,出聲制止。

  眉頭緊緊鎖起,神色有些凝重。

  「一個淬體境或者通脈境的武者自然不懼,但他可是錦衣衛。

  錦衣衛身為天子親軍,聲威權勢極重,能不招惹就別招惹。

  雖然之前逼不得已殺了一個小旗官,但事後我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你還不清楚嗎?

  上下打點官員、安撫官府、錦衣衛,前前後後花了成千上萬兩。」

  宇文朔話音落地。

  周遭幾名躁動的堂主相繼收斂氣焰。

  二幫主說的話,句句屬實,瞬間壓下了幾分議事廳內的戾氣。

  熊武胸口劇烈起伏。

  面頰漲紅,面色一滯,依舊滿心不服氣,咬牙切齒。

  其餘堂主不再喧譁,不約而同轉頭。

  所有人目光盡數匯到大幫主孟亭身上。

  孟亭抬起右手,指尖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太師椅椅柄。

  節奏緩慢,聲聲清晰。

  面無表情,旁人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老三,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人嘛,肯定是有缺點的。

  這個秦蒼既然來當錦衣衛,難道真的是為了『替天行道』嗎?

  他初入錦衣衛便敢端我白熊堂,要麼是年少狂妄,恃武驕縱。

  要麼就是有所依仗,底氣十足,先不著急硬碰硬。

  本幫主決定,先派人接觸接觸他。

  要麼要錢,要麼要權,要麼要美女,肯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可以去和他談嘛,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談到滿意為止。」

  熊武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

  眉峰擰成一團,語氣帶著牴觸:

  「要是他不願意談呢?或者獅子大開口呢?」

  孟亭敲擊椅柄的指尖頓住。

  「那就讓你二哥帶人去堵他,威脅他一番。」

  熊武心頭火氣未消,又懟了一句。

  「那要是他不怕威脅呢?」

  此話入耳,孟亭垂在膝頭的手緩緩收攏。

  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

  一片陰寒覆上眼底,濃重的陰狠與刺骨殺氣。

  唇齒輕啟,語速放得緩慢,一字一頓,聲響低沉厚重,響徹整座廳堂:

  「那就,幹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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