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連夜刑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錦衣衛戶所大牢。

  大牢終年不見天光,石縫浸透陳年污血,潮氣沉在地面,鐵鏽味混著濃腥,糜爛氣息鑽鼻。

  陰冷,刺骨。

  但凡踏足此地的犯人,基本沒有完好脫身的例子。

  秦蒼押著段熊,立在牢房深處。

  今夜必須連夜審完。

  此事牽扯到,他明日向呈報今晚緝拿行動的說辭。

  其一,上報賊徒拼死反抗,縱火自毀據點,證物盡數焚毀。

  或者其二,歷經纏鬥,人贓俱獲,賊首全盤招供。

  要怎麼做,全憑段熊口中供詞定奪。

  「段熊,你劫掠人口、私蓄幫眾,樁樁死罪在側。

  今日招供,尚可免去皮肉之苦,留得一具全屍。

  執意頑抗,大牢刑具盡數伺候。」

  段熊臉上恨意翻湧,抬眼死死盯住秦蒼:

  「秦蒼,你不過新晉小旗,無根無憑,竟然敢廢了我的丹田,讓我永遠止步於淬體境。

  飛虎幫根深葉茂,他日你必死無葬身之地。」

  看不清局勢,冥頑不靈,死不悔改。

  秦蒼懶得再多費口舌,示意身側范登動手:

  「上刑。」

  在錦衣衛待了大半輩子的范登,對付這類嘴硬匪徒,熟稔至極。

  跳過夾棍、笞杖一類基礎刑具。

  徑直讓獄卒,推來一架鐵質站籠。

  獄卒上前,拖拽段熊。

  將其半拖半架,塞進鐵籠之內。

  籠身鐵皮冷硬,空間狹小逼仄。

  人站在裡面,只能直直立著。

  無法蹲坐,無法倚靠。

  木枷橫亘籠頂,死死卡死段熊脖頸。

  腳尖堪堪蹭到,籠底鐵柵。

  全身重量,盡數吊在一截頸骨之上。

  不過片刻,段熊脖頸血管鼓脹,青筋一根根暴起,蜿蜒爬滿皮肉。

  呼吸受阻,吞吐艱難,渾身骨縫泛開酸脹劇痛。

  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無形鐵鉗拉扯撕裂。

  方才滿是凶光的雙眼,驟然掠過一絲懼意。

  細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面色褪盡血色,慘白如薄紙。

  段熊牙關緊咬,齒間磨出細碎聲響。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

  直到四肢漸漸發麻,僵硬不聽使喚。

  眼前視線一陣陣發黑。

  眩暈湧上來,意識搖搖欲墜。

  咚一聲。

  段熊身子發軟,直直昏死過去。

  自始至終,未吐一句供詞。

  范登上前,抬手扶住晃蕩的鐵籠木枷。

  回身取過牆角陶缽,缽中盛著冷水。

  抬手一揚。

  整缽涼水劈頭澆在段熊臉上,冰水激得人猛地回神。

  段熊嗆咳兩聲,緩緩睜開眼。

  「如何?這滋味不好受吧?招不招?」

  段熊胸腔起伏,咳出一口濃黃痰。

  攢足力氣,朝著范登面門狠狠啐去。

  范登早有防備,手腕一擰,陶缽擋下,沒能沾上身。

  范登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嘴硬好啊,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轉身看向秦蒼,拱手:

  「大人,這種硬骨頭沒必要耗在站籠上消磨,直接上酷刑吧。

  不論是洗刷、油煎、灌鼻、琵琶刑、釘刑,總有一樣是他受不了的。」

  秦蒼望著范登。

  對方說起種種酷烈刑具,語氣平淡,如同市井攤販談論價格。

  秦蒼一頓,隨後輕輕點頭:

  「這些東西你比較在行,你看著來就好了,我只要結果。」


  范登應聲。

  轉頭朝廊外獄卒揚聲吩咐。

  兩名獄卒快步趕來,手中捧著一根帶倒刺的牛皮鞭。

  鐵籠門拉開,獄卒拽住段熊鐵鏈,將人拖出籠外,縛在刑柱之上。

  皮鞭揚起,一鞭落下。

  倒刺扎進皮肉,扯出道道血口。

  數鞭過後,段熊脊背皮肉開裂,皮開肉綻,鮮血順著四肢往下淌。

  方才站籠帶來的窒息劇痛褪去大半,皮肉之苦反倒激起此人骨子裡的凶性。

  段熊仰頭大笑,笑聲嘶啞刺耳:

  「哈哈,老頭你沒吃飯嗎?打我怎麼不疼啊?

  秦蒼,你也就這點手段嗎?

  今晚之事,天明之後,我飛虎幫幫主必然知曉。

  屆時將我救出去之後,我必然將千百倍的還給你。」

  秦蒼心底有些無語,看來此人在長風縣橫行霸道慣了。

  錦衣衛大牢,豈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能脫身的地方?

  段熊見秦蒼無視自己,心底戾氣暴漲,污言穢語,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

  「***」

  咒罵聲此起彼伏,迴蕩在空蕩牢室。

  范登示意獄卒再取刑具,粗礪生鐵刷子,擱在銅盆邊上。

  另有一盆滾燙鹽水,冒著淡淡白汽。

  獄卒端起盆具,整盆熱鹽水,潑向段熊潰爛的皮肉。

  滾燙鹽水浸透裂開的傷口,刺痛鑽透肌理,入骨三分。

  獄卒捏緊鐵刷,順著血肉傷口,反覆刮擦。

  鐵齒蹭過爛肉,皮肉向外翻卷,血沫四下飛濺,落滿地面青石。

  起初。

  段熊尚能死死強忍。

  怒罵聲不絕,滿腔恨意盡數傾瀉。

  半炷香光陰緩緩流逝。

  嘶吼慢慢變啞,身軀不受控劇烈顫抖,渾身交錯縱橫血痕,皮肉模糊一片。

  從頭到腳,尋不出一塊完好肌膚。

  劇痛穿透骨髓,無邊恐懼吞噬心神。

  方才所有硬氣,在此刻消散無蹤。

  段熊渾身抖如篩糠,放聲哭喊:

  「別打了,別用刑了!

  我說,我全部都說!

  饒命啊!

  我招,我全招!」

  他徹底崩斷心神,全身脫力,癱軟縛身鐵鏈之上。

  劇痛疊加極致恐懼,四肢止不住顫慄。

  無需秦蒼開口問話。

  心神徹底潰散的段熊,話語顛三倒四。

  一股腦,將飛虎幫整套人口拐賣、盤踞鄉里作惡的完整脈絡,盡數吐露乾淨。

  飛虎幫紮根長風縣多年。

  暗中搭建一套完整、縝密、層層勾連的黑色人口產業鏈。

  第一步,籠絡鄉間老媒婆,重金許諾好處。

  媒婆借說親為由頭,走鄉串戶,挨家遊走。

  專門打探鄉里容貌出眾的適齡女子,年幼孩童。

  暗中記下各家住址、樣貌、年歲。

  尋到時機,或是花言哄騙,或是明火執仗劫掠,將人拐走。

  第二步,幫派豢養大批外圍人員,常年遊走長風縣城內外,周邊貧苦村落。

  緊盯家中貧寒、無力餬口的百姓。

  災年、荒夜、家中突逢變故之時。

  哄騙無力養娃的父母,以低價擄走幼子稚童。

  第三步,幫派安排專人駐守各處流民聚集地。

  篩查天災流離、無家可歸的流浪孩童、孤女。

  以吃食、落腳住處作為誘餌。

  從中挑出身形端正、根骨尚可、容貌清秀的孩童女子。

  全數帶回隱秘據點關押。

  搜羅來的人手,飛虎幫自有一套嚴密分級處置,絕不浪費一人。

  容貌秀麗、身姿姣好女子。

  分批隱秘轉運至各地暗樓、青樓,淪為供人取樂的玩物。

  姿色平庸、樣貌普通女子,不送入風塵場所,集中調教勞作,轉賣各地富戶世家,終身為婢為奴。

  身形周正、筋骨尚可、樣貌乾淨的幼童,不分男女,統一收攏秘密訓教。

  女童年歲稍長,再依容貌優劣劃分去處。

  男童分兩類處置。

  資質尋常者,留在幫派做雜役奴僕,或是轉賣給權貴富戶當家僕。

  另一批樣貌陰柔、身形纖細的男童,單獨暗中培養。

  私下輸送給有特殊癖好的權貴富商,以此換取豐厚銀兩珍寶。

  飛虎幫能在長風縣安穩盤踞數年。

  除卻三位幫主皆是內壯境武者,底氣十足。

  更靠常年不間斷輸送重金孝敬各方,暗中滲透本地衙門,銀錢打通各級差役。

  犯下劫掠、拐賣命案,盡數遮掩,抹除行兇蹤跡。

  層層打通關節,整條黑色產業鏈,方能安穩存續。

  段熊喘著粗氣。

  陸續吐出自己知曉的全部隱秘據點,往來交易接頭之人姓名住處。

  秦蒼靜靜聽著。

  早在段熊開口招供之初。

  范登便帶著一眾獄卒,退離這間牢房。

  此刻牢室之內,只剩秦蒼、段熊二人。

  秦蒼沒有顧忌,直接開口發問:

  「那早前錦衣衛小旗官,怎麼死的?

  還有錦衣衛百戶,馬百戶呢?

  有沒有與你們同流合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