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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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百戶所西院,小旗官辦公房內。

  案上的茶早已涼透,一摞卷宗攤開在桌面。

  「本案里失蹤的人口皆是樣貌俊秀的少年、少女、年輕婦人。

  由此判斷,歹徒不是劫掠財物。

  而是特意挑選容貌出眾之人,排除普通財物劫殺。」

  范登站在案前,平日裡那股老農般的憨厚,已經褪去。

  腰背挺直,手指壓在卷宗上,邊說邊抬眼看向秦蒼,目光專注篤定:

  「所有受害者並沒有固定集中在一點,說明歹徒活動範圍不固定。」

  「失蹤時間並不固定。」

  「失蹤地點不固定。」

  他說一句,手指便點到一處標註,條理分明。

  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粗糙的面孔上,此刻煥發出一種罕見的精幹神采:

  「大部分人失蹤前,接觸過媒婆或者人牙子。」

  「被害人家境,大多是流民、普通農戶、小商販,家中無錢無勢。」

  眼前的范登不說話時像個老農,講起案件來卻渾身散發出自信的光芒。

  說起案件頭頭是道,不愧是錦衣衛里待了大半輩子的老手。

  「歸納卷宗的共同點,能夠得出初步推論:

  這是一夥固定人員,專門物色貌美年輕男女,連婦女也不放過。

  利用引誘、強迫等手段強行擄走受害人,背後有人接應。」

  范登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案角摞著的三本薄冊:

  「前小旗排查作案條件,縮小嫌疑人範圍。

  雖然沒有得出全部結論,但從中提煉出三條最值得繼續跟下去的線索

  媒婆,人牙子,城外的白馬寺。」

  說到這裡,范登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前小旗帶著我,準備去摸查白馬寺之時,就......」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聽完范登的案件匯報,一切看似符合常理,但秦蒼卻覺得其中有一絲不太對勁。

  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從卷宗上緩緩抬起,落在范登臉上。

  他們可是錦衣衛!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查案過程中死了一個小旗,戶所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而是等到他這個小旗上任之後,才半推半就的推進這個案子?

  這不合理。

  秦蒼身子微微前傾,雙臂撐在案面上,目光平視著范登:

  「范登,你可知道要是我沒來的話,這小旗官很有可能會落到許知利頭上,

  而他跟沈總旗的關係,你應該也知道吧?

  所以,你這麼早的站隊,就這麼看好我嗎?」

  案子的事情雖然急,但事情要分個輕重緩急。

  這范登一把年紀了,在錦衣衛里待的時間不短。

  見過許多人情冷暖,照理說不該對一個空降小旗如此諂媚。

  更何況,許知利還有總旗撐腰。

  范登聞言,嘴角牽了牽,兩邊的法令紋隨之加深。

  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前段日子,屬下無意間看到百戶大人送一個陌生人出門。

  那人胸前有一個標記,屬下有很深的印象。

  早年屬下跟隨上官,去郡里公幹,見過那個標記。

  是郡里冷家的族徽。」

  說到這裡,范登頓了頓,目光在秦蒼臉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見秦蒼面色如常,他這才繼續道:

  「哎,我一把老骨頭了,自然於仕途上沒什麼向上之心。

  但於飛那孩子......」

  秦蒼手下的五個校尉,分別是范登、許知利、於飛、錢小六、丁大勇。


  他了解過,於飛是接父親的崗。

  錦衣衛有世襲制度。

  百戶往下,只要實力夠了,手續齊全,就能接任。

  但從百戶開始,越往上,條件就越苛刻。

  於飛底子不錯,早已步入淬體境,甚至錢小六與丁大勇兩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哪怕是范登,也僅憑經驗能夠壓製片刻。

  一旦拖長時間,便不是年輕的於飛的對手。

  「若於飛是一個可造之才,那我會給他一個機會。」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一定會在錦衣衛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培養一些親信也是需要的。

  但前提是,他值得培養。

  范登頗為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

  於飛自然不能和大人相比。

  不過矮個裡拔高個,在這長風縣也算出類拔萃。

  前些日子他私底下和我說,已經能凝鍊出內力了。

  不過並沒有通脈境的功法,只能自己摸索著粗淺的應用。」

  錦衣衛可不養廢物。

  大荒天子為了避免手中這把刀生鏽,特意立下規矩:

  武道功法、天材地寶、神兵利器,想要就拿功勞來換。

  按照功勞等級,自有一套三六九等的分配製度,由專業人員審核。

  按照秦蒼這幾天所了解的來看,想要兌換一份通脈境的功法,至少也得榮獲一次微功。

  而按照這個人口失蹤案的規模,以及遇害的前任小旗。

  破獲此案的人應該能獲得一次小功,隨行人員可以獲得一次微功。

  很好。

  知道了范登的利益需求,倒讓秦蒼放心了一些。

  而且,前小旗帶著范登去摸查,他卻還活著。

  這個范登,有幾把刷子。

  還有可能,是擔心麻煩上門。

  所以有些迫切,案件告破。

  秦蒼從不信自己有什麼王霸之氣,能讓人見面就俯首臣服。

  利益,才是捆綁一個團隊的核心之一。

  「你放心,若真破獲此案,於飛當居首功。」

  秦蒼當即給了范登一顆定心丸,接著,話鋒一轉,試探性的問道:

  「小小的一個白馬寺,應該招惹不起錦衣衛吧?

  為何咱們的總旗大人遲遲沒有動靜?」

  范登聽了這話,先是轉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確認廊下無人經過,這才向前走了幾步。

  湊到秦蒼案前,身子微微俯低:

  「接下來屬下所說皆為猜測,並沒有實質性證據。

  此案三條線索,白馬寺,媒婆,人牙子。

  皆與縣裡第一幫派飛虎幫有關。

  傳聞,飛虎幫和縣令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據屬下打探的小道消息,飛虎幫幫主近日來召集工匠。

  想用打造一尊送子菩薩,給咱們總旗大人,當作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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