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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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百戶大人呢?」

  秦蒼目光從案上攤開的卷宗抬起來,落在范登臉上。

  如果說縣令是百里侯,掌管一縣民政。

  那麼錦衣衛百戶馬宏,才是真正懸在長風縣所有人頭頂上的那把刀。

  錦衣衛不受地方轄制,只聽命於天子。

  百戶馬宏在這長風縣,便如一方土皇帝。

  要查誰便查誰,要拿誰便拿誰。

  如今秦蒼自身實力尚弱,得罪縣令倒不是非常嚴重。

  畢竟兩人身處不同體制,地方官與錦衣衛互不統屬。

  但若是對上馬宏,那後果便極其嚴重了。

  所以秦蒼必須知道,沈坤給自己使的絆子,是不是落在了百戶這一層。

  范登原本有些放鬆的面龐,也隨著這個問題收斂了幾分。

  頓了頓,斟酌措辭後,過了幾息才開口:

  「屬下雖然當差很長時間了,和百戶大人同在一個戶所里,但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咱們這位百戶大人自從調來長風縣之後,安安穩穩,從來沒有大動作過。

  百戶大人前些日子,剛辦了八十大壽。

  按照慣例,就算百戶大人實力高強,也差不多快到告老還鄉的日子了。」

  隨著武道境界的提升,武者的壽命相較普通人來說是變長的。

  錦衣衛百戶,武道實力的最低要求是內壯境。

  此境乃利用內力滋養五臟六腑,使內臟強如外體,實現『內外兼修』。

  內壯境的武者,若無病無災,正常都能活到兩甲子。

  錦衣衛百戶馬宏已經八十歲,若武道僅止於內壯境,加上氣血自然衰敗,確實很有可能在這個年紀告老還鄉。

  范登在長風縣待了大半輩子,又身在錦衣衛這個崗位上,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常人多得多。

  秦蒼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案沿上,追問道:

  「你對咱們百戶大人,可還有更深的了解?」

  范登略略思索了一瞬,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又鬆開,隨即壓低了聲音:

  「百戶大人早年孤身一人來上任,隨後在長風縣落戶。

  娶了兩房妾室,多年來僅生有一子。

  許這個緣故,對其疼愛有加。

  背後有百戶大人的關照,馬慎從小養成無法無天的性格,在縣裡惹下不少事情......」

  范登的聲音越說越低。

  說起馬慎這些年的行徑,欺行霸市、強買強賣、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秦蒼聽著,心裡卻逐漸有了整件事情的走向。

  不過,一切的前提是:

  范登可信!

  秦蒼收回目光:

  「接下來我有兩件事情要你去親自做。」

  范登當即抱拳,腰背微弓:

  「大人請吩咐。」

  「第一,去查查那些媒婆,人牙子,還有經常出入白馬寺的人。

  第二,看看馬慎平時的人際往來。

  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范登即刻應下,但眼底還是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追查媒婆,人牙子,白馬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那是前小旗留下的線索。

  但收集頂頭上司之子的情報,這便有些......

  不過范登終究沒有多嘴,只是抱了抱拳,轉身朝門口走去。

  秦蒼補了一句:

  「把於飛也帶上。」

  范登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聞言愣了愣,隨即嘴角那兩道深法令紋,舒展開來。

  他懂秦蒼的意思。

  秦蒼是想讓自己將行為處事、辦案手段通通教給於飛。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開心。


  這說明,秦蒼確實有培養於飛的打算。

  「明白。」

  范登重重地點了點頭。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下來,手搭在門框上,回過頭來,看了秦蒼一眼:

  「大人,有件事情屬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幾日前,您和其餘幾位小旗在總旗議事廳的事情,不知道為何流傳開來了。」

  秦蒼一頓。

  當時議事廳內就只有沈坤、崔庚、另外三位小旗以及自己。

  是沈坤故意為之?

  還是另外三位小旗,想挑起他與崔庚之間的仇怨?

  亦或者......

  「繼續。」

  「聽聞崔小旗聽後,整個人暴跳如雷,害得他那一小旗的兄弟,這幾日可遭老罪了。

  據屬下了解,崔小旗的氣量......不是很好。

  大人需要多多防備。」

  「知道了,做事去吧。」

  「是。」

  范登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院門之外。

  秦蒼靠回椅背,目光放空。

  幾日來,他已經將縣儒學和錦衣衛文庫中,有關於長風縣的檔案看得差不多了。

  當地勢力分布、歷年積案、世家恩怨、幫派興衰,腦海里已有了一個大致的圖譜。

  既然范登有意投靠,正好也以此為考驗,自己把握方向就行。

  絕對不能本末倒置,事事親力親為。

  上位者,貴在用人,而非事必躬親。

  趁著這段時間,自己應該立刻,著手收集下一次獻祭所需的材料。

  以備不時之需。

  黑石祭壇的玄黑石壁上那幾味藥材,凝血芝、玄須苓、赤紋茯苓、干溪花、褐玉茸。

  全是通脈境的頂級藥材,想要集齊,談何容易。

  ......

  「怎麼樣?」

  崔庚靠坐在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午後的光線從半掩的窗扇間漏進來,在他那張乾瘦的面孔上,讓本就突出的顴骨顯得更加嶙峋。

  一個穿著校尉制式衣袍的漢子,腰背微弓,雙手垂在身側。

  「大人,秦小旗這幾日出門之後。

  不是待在戶所的文庫里,就是待在縣儒學裡,並沒有其他舉動。」

  校尉的聲音不高,像是怕哪句話說錯了,會惹的崔庚不高興。

  崔庚原本晃動的腳尖頓住,狹長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待在這兩個地方幹嘛?」

  「文庫里不好探知,守庫的人嘴緊得很,問不出什麼。

  縣儒學那邊,事後屬下去查過,好像是......

  在看縣誌。」

  校尉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自己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縣誌?

  聽到手下這麼說,崔庚一臉疑惑。

  不好好去辦案,卻看起書來。

  秦蒼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幾日前議事廳那一幕又浮上腦海。

  自己被當眾從椅子上提溜起來,像拎小雞一樣扔到旁邊,在頂頭上司和所有同僚面前顏面掃地。

  更可恨的是,事後這事還被秦蒼傳了出去,鬧得整個西院都知道了。

  這幾日他走在廊下,總覺得有目光從背後投來,那些目光裡帶著不言自明的意味。

  這筆帳,崔庚絕咽不下這口氣。

  經過那日的試探,他已然清楚。

  自己實力遜色於對方,正面鬥不過。

  但私下裡壞事,他可是很有信心的。

  在長風縣錦衣衛混了這麼多年,旁的本事沒有,暗中使絆子的門道卻門清。


  更何況,那不知死活的傢伙搶了許知利的職位。

  惹得總旗沈坤,親自出手對付他。

  自己只需要破壞人口失蹤案,負責挑起由頭。

  只要案子辦不成,總旗自然有理由對付秦蒼。

  到時候自己便可以坐山觀虎鬥,看那小子如何收場。

  崔庚想到這裡,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那笑意在陰鷲的面孔上顯得有些瘮人。

  朝面前垂手而立的手下,揮了揮手:

  「下去吧。

  順便讓人看看,范登、於飛、錢小六、丁大勇在幹嘛。」

  「是。」

  校尉如蒙大赦,彎腰抱拳,快步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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