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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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元朗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玄天皇城裡姓東方的不多。最出名的那一家,住在皇城東區,府門口掛著「泣血侯府」四個字。當朝長公主的夫家,北境大營的統帥,當世大宗師東方無敵的府邸。

  不會這麼巧吧?

  他壓下心中驚疑,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既然是千戶所安排來的,那就先安頓下來。小旗的差事,明日一早再給你分配。」

  「多謝大人。」

  東方唯我再次抱拳,跟著分司的雜役去了後院的住處。

  鄭元朗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盡頭,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韓鐵山。

  「韓百戶,這位東方小旗,到底什麼來路?」

  韓鐵山攤了攤手:「鄭大人,不是我不肯說,是我真不知道。千戶大人只交代了一句——『安排到清河城,當個小旗,該怎樣就怎樣,不用特殊對待。』」

  鄭元朗皺了皺眉。

  不用特殊對待。這句話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真要是個普通的新丁,誰會特意交代「不用特殊對待」?

  「行吧。」他嘆了口氣,將桌上的調令收起來,「人我收下了。韓百戶回去替我向千戶大人道聲謝。」

  韓鐵山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鄭大人。」

  「嗯?」

  「周鐵那個案子,千戶所的意思……暫時不要深查。」

  鄭元朗的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什麼意思?」

  韓鐵山沒有正面回答。壓低聲音說了句:「這不是我一個小小百戶能知道的事。鄭大人只記住——周鐵是殉職,卷宗已經結了。」

  說完,掀簾走了出去。

  鄭元朗站在書房裡,看著晃動的門帘,眉頭越皺越緊。

  周鐵的案子,他也覺得不對勁。

  一個後天神力境的總旗,帶著五個小旗,在蒼茫山脈外圍追緝一夥悍匪——按理說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蒼茫山脈外圍的妖獸最強不過後天境,悍匪的實力也高不到哪裡去。

  但周鐵卻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首都沒找全。

  崖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到底是誰刻的?

  千戶所為什麼不讓深查?

  他想了會兒,最終還是把這些疑問壓回了心底。在鎮撫司幹了十幾年,他很清楚一個道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與此同時。

  清河城外西南方向約四十里處,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廟不大。正殿加兩間偏房。年久失修,屋頂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爛的梁木。院牆塌了一半,荒草長了半人高,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這種地方,連乞丐都懶得落腳。

  但今夜,山神廟裡亮著一盞燈。

  燈光很暗。從正殿破損的窗欞間透出來,在外面看去只是一抹極淡的昏黃。如果不是刻意走近,根本發現不了這裡有人。

  正殿裡,三個人圍坐在一盞油燈前。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身穿深灰色長袍,面容清瘦,眼神陰鷙。雙手攏在袖中,指尖偶爾露出來——指甲泛著異樣的青黑色。那是修煉某種陰毒功法留下的痕跡。

  老者對面是一個中年婦人。四十來歲的模樣,風韻猶存。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銀鏈。容貌保養得極好,但眼角細密的紋路和那雙過於銳利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實年紀。修為不算太高,後天換血境的樣子。但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第三人靠在牆角的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個高大魁梧的輪廓。他雙臂抱胸,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呼吸聲沉重而緩慢,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鬼老。」

  中年婦人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那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上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被稱為「鬼老」的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袖中摸出一塊黑色的玉簡,放在油燈旁。玉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用什麼特殊的材料澆灌而成。


  「急什麼。」

  聲音乾澀嘶啞,像兩片枯葉在摩擦。

  「那東西在蒼茫山脈里埋了上萬年。早幾天晚幾天,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中年婦人冷笑一聲。

  「周鐵那條朝廷的狗,雖然死了。但他臨死前在崖壁上刻了示警符文。鎮撫司的人雖然看不懂,但那份拓印已經送到了省府。萬一懸鏡台的人插手——」

  「懸鏡台?」

  鬼老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懸鏡台的手再長,也伸不到蒼茫山脈深處。再說了,就算他們來了又能怎樣?那地方的入口,沒有聖教的秘法,神仙來了也打不開。」

  中年婦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權衡這番話的可信度。

  「話雖如此。」

  語氣緩和了些。

  「但周鐵臨死前那一刀,傷到了你的神魂本源。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打開那處入口?」

  鬼老的眼神陰沉了幾分。

  周鐵那一刀,確實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那個鎮撫司的總旗雖然只是個後天神力境,但臨死前的搏命一擊,燃燒了全部的氣血和神魂。那一刀的威力,已經無限接近先天境的全力一擊。他一時大意,被刀氣斬中了神魂本源。

  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復。

  「再有十天。」

  鬼老沉聲道。

  「十天之內,老夫便能恢復到足以催動秘法的程度。到時候,你和鐵奴隨我一同進入蒼茫山脈深處。取了那東西便走。這清河城,一刻也不多待。」

  中年婦人點了點頭,又問:「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鬼老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不該問的別問。主子交代的事情,我們只管辦。辦好有賞,辦砸了——」

  他沒說完。

  中年婦人的臉色已經微微變了。

  靠在牆角的那個魁梧身影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呼吸聲愈發沉重了幾分,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凶獸,正壓抑著嗜血的衝動。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而詭異。

  窗外的夜風穿過破損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哭泣。

  鬼老收起黑色玉簡,站起身來。

  「走吧。在老夫恢復之前,不要節外生枝。鎮撫司那邊死了一個總旗,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派人進山。但這段時間,你們都給我安分些。」

  中年婦人和魁梧身影相繼起身。

  三人熄了油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神廟。

  消失在夜色之中。

  廟裡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風,還在嗚嗚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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