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煉丹炸爐
天剛蒙蒙亮，試藥堂的小院裡就飄起了炊煙。
魏平安蹲在通鋪邊上打包行李，其實也沒啥好收拾的，幾件洗得發白的雜役道袍，半本翻卷了邊的藥草圖鑑，用油紙包了三層的七十多塊靈石，還有牆角那把榆木藥鏟。剩下的半箱穩氣散，他都留給了張二胖，算作這段日子看鋪子的辛苦錢。
「魏哥，真不用我幫你扛過去？」張二胖蹲在旁邊幫他捆被褥，胖臉皺成一團，「丹峰腳下那院子我知道，離這兒遠著呢。你背著鍋再拎著東西，多累啊。」
「不用，就這點東西，我自己就行。」魏平安把玄紋鍋往背上緊了緊，鍋身貼著後心，溫溫熱熱的，「你好好看住乾燥室的生意，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看你。有搞不定的事就去找鄭師伯，別硬扛。」
「知道了。」張二胖耷拉著腦袋，跟霜打了似的，「你去了丹峰可別忘了我，有空就回來吃蜜棗糕，我天天給你留著。」
正說著，鄭老頭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包，放在魏平安的包袱上。「裡面是我用了半輩子的藥碾，還有幾包解毒散、護心丹，你剛學煉丹，難免有個閃失，都用得上。」
鄭老頭叼著旱菸袋，菸絲沒點，「丹峰規矩多人心也雜，少說話多做事，別逞能也別受氣。真遇上事就回試藥堂，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擋。」
魏平安心裡一暖：「我記下了鄭師伯。您也多保重，百年參露您自己留著喝，我那邊掌座會發丹藥，用不著。」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鄭老頭把瓷瓶塞進他懷裡，「我這歲數喝了也白瞎，你正是打根基的時候，用得上。」
收拾妥當出門時天已經大亮。試藥堂的雜役師兄們站在院門口送他，趙四胖拎著一包炒靈豆塞到他手裡：「魏哥路上吃，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
「說什麼呢。」魏平安笑著接過來，「都是一個院子出來的，哪能忘？以後有空我就回來，咱們接著喝酒。」
背著包袱沿著山道往丹峰走，清晨的風裹著藥香，山道上的弟子們看見他都遠遠拱手打招呼，一口一個「魏師兄」叫得客氣。擱兩個月前，誰會正眼瞧一個試藥堂的雜役。魏平安心裡感慨卻沒飄，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客氣是衝著榮耀弟子的名頭、謝掌座親傳的身份來的。路得一步步走，實力得一點點攢，低調永遠錯不了。
丹峰腳下的院子比他想得好得多。青瓦白牆，院門掛著塊木牌，還沒刻字。進去是個小庭院，中間種著棵半人高的靈桃樹，枝椏上掛著青桃子。左邊是靜室鋪著蒲團，牆上嵌著聚靈陣盤，靈氣比試藥堂濃了不止三倍。右邊是丹房，青磚鋪地藥架靠牆，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正好放丹爐。後院還有半畝小藥圃，翻得松鬆軟軟，種著最基礎的聚氣草和銀葉草。
「不愧是親傳弟子的待遇。」魏平安把包袱扔在石桌上，繞著院子轉了一圈。以前在雜役院七八個人擠一間通鋪，翻身都費勁，現在倒好，獨門獨院，還有丹房藥圃，跟做夢似的。
先把玄紋鍋小心翼翼放進丹房最裡面的柜子里鎖好，再把鄭老頭給的藥碾和自己的藥鏟擺上藥架。靈石藏進靜室暗格，被褥鋪在臥房，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安頓下來。
坐在院中石凳上，晨光鋪了滿院。從大柳村的逃荒娃到試藥堂雜役，再到如今的榮耀弟子、丹峰掌座親傳，一路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把命丟了，總算是站穩了腳跟。可玄崖老人的話他沒忘，玄紋烏金鼎還只是碎片，他的修為也才引氣五層，往後的路還長。齊家背後指不定還有別的勢力，孫執事也虎視眈眈，容不得半點鬆懈。
正琢磨著，院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謝雲舟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個丹童，手裡捧著個木匣子。魏平安連忙側身行禮，把人請進院裡。
謝雲舟走進丹房，掃了一眼布置，微微點頭：「還算整潔。煉丹之道首重心靜，環境乾淨些不容易分心。」他示意丹童把木匣子放在丹台上，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三卷玉簡、三隻丹爐，還有一小盒基礎藥材。
「這三卷功法你仔細收好。」謝雲舟伸手點了點，「第一卷講的是基礎控火之法，引氣境煉丹全靠靈氣馭火；第二卷講的是藥材配伍和融液凝丹的步驟，從聚氣丹、養元散入手；第三卷記載了三百種常見靈草的藥性和炮製方法，你先背熟，煉丹不懂藥性等於瞎子摸路。」
魏平安一一拿起來用神識掃了一眼，內容詳實註解細緻，比他在雜役院偷偷看的殘本強上百倍。「多謝掌座賜法。」他鄭重地把玉簡收好。
「這三隻丹爐給你練手用。」謝雲舟又指向爐鼎，「最左邊這隻丹爐最是耐造，火候容錯率高，適合初學。中間這隻青鐵丹爐是下品法器，導熱均勻，等你熟練了再用。最右邊這隻雲紋銅爐是中品法器，聚火效果好，你現在還用不上，先收著。」三隻丹爐大小不一，丹爐笨重粗糙，青鐵爐泛著冷光做工精緻，雲紋銅爐刻著細密雲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魏平安看得眼睛發亮，以前在試藥堂熬藥都只用砂鍋，連正經丹爐都沒碰過，現在一上手就是三隻，掌座出手果然闊綽。
「煉丹不是一日之功，切忌心浮氣躁。」謝雲舟站在丹台前，語氣平和，「你有試藥熬藥的底子，對藥性熟稔，這是優勢。但熬藥是死法，煉丹是活法，火候時機靈氣運轉，差一絲一毫結果天差地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魏平安身上，意有所指，「我知道你身上有口玄紋鍋，能提純藥力溫養經脈。煉丹時可以用它先處理藥材，能提高成丹率。但記住，外物只是輔助，真正的根基還在自身。過度依賴外物，日後修為高了反而會成瓶頸。」
魏平安心裡一動，謝掌座果然知道玄紋鍋的事。「弟子謹記掌座教誨，絕不貪捷徑，穩紮穩打修煉。」
「你能明白就好。」謝雲舟滿意點頭，「我給你布置第一個功課：七日之內，用丹爐煉出第一爐聚氣丹，不求品級，成丹就行。有不懂的可以去融藥堂問我，也可以找其他師兄師姐請教。」說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丹童離開了。
丹房裡只剩魏平安一個人。他圍著三隻丹爐轉了兩圈，搓了搓手。「不就是聚氣丹嘛，熬藥我都能熬出花來，煉丹還能難到哪兒去？」
他先拿出第三卷玉簡，把聚氣丹需要的五味藥材，聚氣草、靈根花、白果仁、青葉草、玄明粉，的藥性和炮製方法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記牢了才打開藥材盒。藥材幹淨整齊，分門別類裝在小玉盒裡。稱好比例，把丹爐搬到丹台中央，在爐底刻好引火陣紋。
一切準備就緒，他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運轉靈氣，指尖冒出一簇淡青色的丹火。這是引氣境修士最基礎的離火訣，溫度不高，正好煉基礎丹藥。
丹火落在爐底，丹爐慢慢升溫。按照第一卷的法子控火，先溫爐三息再放入第一味聚氣草。草藥入爐很快就散出淡淡草香，靈氣絲絲縷縷送進去，不敢有半點大意。開始還算順利，聚氣草慢慢融成深綠色藥液，可等放入第二味靈根花時出了岔子。靈根花性寒，入爐後爐溫驟降，他連忙加大靈氣輸出，丹火一下子旺了。
心裡剛咯噔一下說壞了，爐里的藥液已經冒起黑煙，焦糊味順著爐口飄出來。撤火掀蓋，裡面全成了黑糊糊的藥渣。
「第一次嘛，正常。」魏平安給自己打氣，「熟能生巧，再來。」
倒掉藥渣清理乾淨丹爐，取了一份新藥材重新來。這回放靈根花時特意放慢丹火，一點點升溫，可靈根花融化太慢，和聚氣草藥液融合不勻，起了絮狀沉澱。
想升溫融合，底下的聚氣草液又糊了。第三爐、第四爐、第五爐……要麼火候大了糊底，要麼火候小了凝不成液，要麼藥材相衝在爐里鼓了包。越煉越急，越急越出錯。第八爐時剛把玄明粉倒進去，爐里就傳來滋滋異響，丹爐身裂出一道細紋。
「不好，要炸！」魏平安反應極快，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躲，而是...這新院子才住進來第一天，丹房要是炸壞了，修起來得花多少靈石？心疼歸心疼，動作半點不慢。一把抱起發燙的丹爐衝到丹房門口，卯足力氣往院牆外的空地扔。
「走你！」
丹爐劃出拋物線飛出院子，轟隆一聲炸開，碎片混著黑糊糊的藥渣滿天飛，煙塵騰起老高。魏平安扒著院門往外看，剛鬆了口氣就聽見煙霧裡傳來兩聲咳嗽。
「咳咳咳……什麼玩意兒？」
「誰啊！大白天的扔炸爐！有沒有公德心！」煙霧散了，兩個外門弟子頂著滿臉黑灰站在那，頭髮都炸卷了，道袍上全是藥渣子，跟從煤窯里爬出來似的。
一個抹了把臉跳腳大罵：「誰在裡面？給我出來！」
魏平安心裡暗道不妙，硬著頭皮推開門拱手賠笑：「對不住對不住，兩位師兄，小弟初學煉丹火候沒控制住，失手了失手了。」那倆人本來怒氣沖沖，看清是魏平安後火氣瞬間卡殼了。
榮耀弟子，謝掌座親傳，他倆可惹不起。「原……原來是魏師兄啊。」一個乾笑著抹了抹臉，「沒事沒事，初學煉丹都這樣，理解理解。」
另一個也連忙點頭：「對對對，誰還沒炸過幾個丹爐呢。魏師兄忙，我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溜，比兔子還快。魏平安看著他們的背影撓了撓頭，合著榮耀弟子這名頭還能當免罪金牌用？
關上門回到丹房，看著剩下的兩隻丹爐和半盒藥材，深深吸了口氣。「再來！我就不信煉不成一爐聚氣丹！」
接下來幾天，丹峰腳下算是熱鬧了。魏天天泡在丹房裡從早煉到晚，炸爐的動靜隔三差五就響一次。有時候一天炸兩三個，有時候半天炸一個，黑煙時不時從院子裡冒出來跟失了火似的。他也摸出經驗了，感覺丹爐不對勁立刻就往牆外扔，院牆外面那片空地炸得坑坑窪窪，全是藥渣和碎爐片。路過的弟子都學乖了，繞著他家院子走，生怕哪天被天降炸爐砸中。
「聽說了嗎？新來的魏師兄，就是那個榮耀弟子，天天炸爐！」
「可不是嘛，昨天路過差點濺一身藥渣。」
「謝掌座親傳弟子怎麼煉丹這麼菜？不會是徒有虛名吧？」
「不好說，以前是試藥堂雜役沒接觸過正經煉丹，炸爐也正常。就是可惜那些藥材和丹爐，都是宗門發的，這麼造也不心疼。」
閒言碎語慢慢傳開，魏平安關起門來煉丹，外面的話半句都沒往心裡去。他心裡有數，炸爐不可怕，怕的是炸了不長記性。每次炸完他都復盤，火候沒控好還是藥材順序錯了，靈氣運轉哪裡出了問題，記在小本子上下次改。
炸的爐越多，對火候的把控反而越熟練，從一開始剛放第二味藥就炸，到後來能撐到凝丹步驟才炸，進步不小。
這天下午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魏平安剛炸完一個丹爐，臉上還沾著黑灰，開門一看是沈清瑤。她拎著個食盒和一卷泛黃的紙，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聽說你這幾天天天炸爐，我還不信。果然都快成黑花貓了。」
她走進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魏平安摸了摸臉，一手灰有點不好意思：「讓沈師姐見笑了，初學煉丹手生。」
「正常，我剛開始學的時候炸的爐比你還多，還把丹房牆炸黑了一塊，被師父罵了整整三天。」沈
清瑤遞過那捲紙，「這是我當初學控火的心得，什麼時候該文火什麼時候該武火，凝丹時火候怎麼收都寫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展開一看，字跡娟秀，密密麻麻記滿了控火細節和不同藥材入爐的溫度把控，比玉簡里寫的更貼合實際。「這太貴重了，沈師姐。我都沒什麼能給你的。」
「客氣什麼。」沈清瑤笑了笑，「當初你的穩氣散也幫了我不少忙。再說你捨身斷後救了蘇師姐他們，也算救了所有人。這點心得算什麼。」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煉聚氣丹時凝丹那一步最關鍵，丹火要收得穩不能急也不能斷。你要是控不住，可以分一縷靈氣纏住藥液慢慢轉著凝，成功率能高不少。」
「真的？」魏平安眼睛一亮，「我每次都栽在凝丹上，要麼散了要麼炸爐。我等下就試試。」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沈清瑤又講了不少初學容易踩的坑，玄明粉不能早放，靈根花要去芯，白果仁要先去衣。這些都是實操里的細節，玉簡上沒寫，沒人帶的話炸無數次爐都摸不出來。
聊了近一個時辰，魏平安聽得認真，一條條記在心裡。以前覺得沈清瑤清冷又較真，算帳一分一厘都不差，接觸久了才發現這人外冷內熱，心思細得很。送她到門口時她回頭叮囑：「煉丹別熬太晚傷神，有不懂的可以去丹峰找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藥圃。」
「知道了，多謝沈師姐。」
拿著心得回到丹房，照著沈清瑤說的法子重新開爐。溫爐、放藥、融液一步步都穩了不少。到了凝丹步驟，他分出一縷極細的靈氣裹著藥液在爐里慢慢旋轉，丹火壓到最小穩穩地烘著。藥液緩緩濃縮分成五六團小液珠，在靈氣牽引下慢慢轉動。
「成了！」魏平安心裡一喜手卻沒亂，繼續穩住丹火讓液珠慢慢凝實。三息後緩緩撤火，掀開爐蓋的瞬間一股淡淡藥香飄了出來。丹爐底躺著六顆圓滾滾的聚氣丹，個頭不太均勻表面也不光滑，兩顆還帶著焦斑，可實實在在是成丹了！
「成了！終於成了！」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拿了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藥香純正，雖然是最次的下品，可畢竟是他親手煉出的第一爐丹。不容易啊，炸了十幾個丹爐，浪費了半盒藥材，總算是煉出來了。
他將剛練出來的丹裝進小瓷瓶里和寶貝似的收好，心裡盤算著等再多煉幾爐，挑好的給鄭老頭和張二胖送點，再給沈清瑤送一瓶謝謝她的心得。
高興勁還沒過去，他忽然皺了皺眉。剛才煉的時候就覺著不對勁，今天的聚氣草藥性比前幾天的弱了不少，融化時雜質特別多融液也很渾濁，不然凝丹時不會這麼費勁，也不至於只有六顆下品丹。
按說宗門發的基礎藥材品級都統一，不該差這麼多。拿起剩下的聚氣草湊到鼻尖聞了聞，草香很淡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澀味。正常的聚氣草應該是清香的，不會有澀味。
心裡隱隱約約覺得不對，他又拿起其他幾味藥材一一檢查。靈根花的花瓣發蔫，白果仁顏色偏暗，青葉草葉片上有細微黃斑。這些藥材看著正常，可藥性都差了一截，像是被水泡過或存放了很久的陳藥。
可他領的是宗門發給親傳弟子的藥材，按理說都是當年新貨。魏平安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孫執事。以前在試藥堂他就沒少給自己穿小鞋，剋扣藥材、故意安排重活，什麼缺德事都幹過。
這次他一步登天成了掌座親傳，孫執事指不定多恨他。藥庫那邊孫執事經營多年，不少管事都是他的人，在藥材上動手腳太容易了。炸爐事小，要是哪天被摻了相衝的藥性，煉丹時炸爐重傷才是大事。
「孫執事啊孫執事，還真是陰魂不散。」魏平安冷笑一聲，把那幾株有問題的藥材挑出來用紙包好收進了柜子。沒有證據現在鬧出去反而顯得他小題大做，還會打草驚蛇，倒不如先不動聲色看看對方想幹什麼。
他猜得沒錯。此刻丹峰西側執事院裡，孫執事正坐在太師椅上聽手下小弟子回話。
「回師叔，已經按您的吩咐給魏平安發的藥材里摻了三成陳藥，都是挑的藥性衰減看著不明顯的，一般人根本查不出來。」小弟子賠著笑，「他一個剛學煉丹的雜役，懂什麼藥材好壞，炸爐只會覺得是自己手藝差，絕不會懷疑到藥材頭上。」
孫執事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陰惻惻地笑了：「做得好。這點陳藥算什麼，先給他點甜頭嘗嘗。等他放鬆警惕了，下次給他加點料。」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我要讓他炸爐炸到出名，讓全宗都知道所謂的榮耀弟子就是個連基礎丹都煉不明白的廢物。等謝掌座對他失望了，親傳弟子的位置還不是說擼就擼了。」
「師叔高明！等他失了勢，試藥堂的穩氣散方子還不是您說了算。」孫執事得意地哼了一聲，他想要的遠不止穩氣散方子。魏平安讓他丟了那麼大的臉，還搶了本該屬於他侄子孫明的機會，這筆帳得慢慢算。
炸爐只是第一步，等過幾天再在藥材里摻點能讓丹火暴烈的雜藥，丹爐直接在丹房裡炸，輕則重傷重則毀了經脈，看這小雜役還怎麼囂張。
夜色沉了下來，魏平安的小院裡靜悄悄的，丹房還亮著燈。他沒有再煉丹，坐在蒲團上把玩著手裡的聚氣草，玄紋鍋擱在腿上，暖意順著掌心傳過來。他
知道平靜日子沒幾天了，孫執事既然動了手就不會只停在摻陳藥這一步，後面肯定還有更陰的招。但他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雜役了，引氣五層的修為、玄紋淬體術入門、還有玄紋鍋這個底牌。真要撕破臉，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想玩是吧。」魏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收好藥材吹滅了燈。
院牆外的陰影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退走了，直奔孫執事的院落而去。
魏平安蹲在通鋪邊上打包行李，其實也沒啥好收拾的，幾件洗得發白的雜役道袍，半本翻卷了邊的藥草圖鑑，用油紙包了三層的七十多塊靈石，還有牆角那把榆木藥鏟。剩下的半箱穩氣散，他都留給了張二胖，算作這段日子看鋪子的辛苦錢。
「魏哥，真不用我幫你扛過去？」張二胖蹲在旁邊幫他捆被褥，胖臉皺成一團，「丹峰腳下那院子我知道，離這兒遠著呢。你背著鍋再拎著東西，多累啊。」
「不用，就這點東西，我自己就行。」魏平安把玄紋鍋往背上緊了緊，鍋身貼著後心，溫溫熱熱的，「你好好看住乾燥室的生意，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看你。有搞不定的事就去找鄭師伯，別硬扛。」
「知道了。」張二胖耷拉著腦袋，跟霜打了似的，「你去了丹峰可別忘了我，有空就回來吃蜜棗糕，我天天給你留著。」
正說著，鄭老頭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包，放在魏平安的包袱上。「裡面是我用了半輩子的藥碾，還有幾包解毒散、護心丹，你剛學煉丹，難免有個閃失，都用得上。」
鄭老頭叼著旱菸袋，菸絲沒點，「丹峰規矩多人心也雜，少說話多做事，別逞能也別受氣。真遇上事就回試藥堂，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擋。」
魏平安心裡一暖：「我記下了鄭師伯。您也多保重，百年參露您自己留著喝，我那邊掌座會發丹藥，用不著。」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鄭老頭把瓷瓶塞進他懷裡，「我這歲數喝了也白瞎，你正是打根基的時候，用得上。」
收拾妥當出門時天已經大亮。試藥堂的雜役師兄們站在院門口送他，趙四胖拎著一包炒靈豆塞到他手裡：「魏哥路上吃，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
「說什麼呢。」魏平安笑著接過來，「都是一個院子出來的，哪能忘？以後有空我就回來，咱們接著喝酒。」
背著包袱沿著山道往丹峰走，清晨的風裹著藥香，山道上的弟子們看見他都遠遠拱手打招呼，一口一個「魏師兄」叫得客氣。擱兩個月前，誰會正眼瞧一個試藥堂的雜役。魏平安心裡感慨卻沒飄，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客氣是衝著榮耀弟子的名頭、謝掌座親傳的身份來的。路得一步步走，實力得一點點攢，低調永遠錯不了。
丹峰腳下的院子比他想得好得多。青瓦白牆，院門掛著塊木牌，還沒刻字。進去是個小庭院，中間種著棵半人高的靈桃樹，枝椏上掛著青桃子。左邊是靜室鋪著蒲團，牆上嵌著聚靈陣盤，靈氣比試藥堂濃了不止三倍。右邊是丹房，青磚鋪地藥架靠牆，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正好放丹爐。後院還有半畝小藥圃，翻得松鬆軟軟，種著最基礎的聚氣草和銀葉草。
「不愧是親傳弟子的待遇。」魏平安把包袱扔在石桌上，繞著院子轉了一圈。以前在雜役院七八個人擠一間通鋪，翻身都費勁，現在倒好，獨門獨院，還有丹房藥圃，跟做夢似的。
先把玄紋鍋小心翼翼放進丹房最裡面的柜子里鎖好，再把鄭老頭給的藥碾和自己的藥鏟擺上藥架。靈石藏進靜室暗格，被褥鋪在臥房，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安頓下來。
坐在院中石凳上，晨光鋪了滿院。從大柳村的逃荒娃到試藥堂雜役，再到如今的榮耀弟子、丹峰掌座親傳，一路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把命丟了，總算是站穩了腳跟。可玄崖老人的話他沒忘，玄紋烏金鼎還只是碎片，他的修為也才引氣五層，往後的路還長。齊家背後指不定還有別的勢力，孫執事也虎視眈眈，容不得半點鬆懈。
正琢磨著，院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謝雲舟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個丹童，手裡捧著個木匣子。魏平安連忙側身行禮，把人請進院裡。
謝雲舟走進丹房，掃了一眼布置，微微點頭：「還算整潔。煉丹之道首重心靜，環境乾淨些不容易分心。」他示意丹童把木匣子放在丹台上，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三卷玉簡、三隻丹爐，還有一小盒基礎藥材。
「這三卷功法你仔細收好。」謝雲舟伸手點了點，「第一卷講的是基礎控火之法，引氣境煉丹全靠靈氣馭火；第二卷講的是藥材配伍和融液凝丹的步驟，從聚氣丹、養元散入手；第三卷記載了三百種常見靈草的藥性和炮製方法，你先背熟，煉丹不懂藥性等於瞎子摸路。」
魏平安一一拿起來用神識掃了一眼，內容詳實註解細緻，比他在雜役院偷偷看的殘本強上百倍。「多謝掌座賜法。」他鄭重地把玉簡收好。
「這三隻丹爐給你練手用。」謝雲舟又指向爐鼎，「最左邊這隻丹爐最是耐造，火候容錯率高，適合初學。中間這隻青鐵丹爐是下品法器，導熱均勻，等你熟練了再用。最右邊這隻雲紋銅爐是中品法器，聚火效果好，你現在還用不上，先收著。」三隻丹爐大小不一，丹爐笨重粗糙，青鐵爐泛著冷光做工精緻，雲紋銅爐刻著細密雲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魏平安看得眼睛發亮，以前在試藥堂熬藥都只用砂鍋，連正經丹爐都沒碰過，現在一上手就是三隻，掌座出手果然闊綽。
「煉丹不是一日之功，切忌心浮氣躁。」謝雲舟站在丹台前，語氣平和，「你有試藥熬藥的底子，對藥性熟稔，這是優勢。但熬藥是死法，煉丹是活法，火候時機靈氣運轉，差一絲一毫結果天差地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魏平安身上，意有所指，「我知道你身上有口玄紋鍋，能提純藥力溫養經脈。煉丹時可以用它先處理藥材，能提高成丹率。但記住，外物只是輔助，真正的根基還在自身。過度依賴外物，日後修為高了反而會成瓶頸。」
魏平安心裡一動，謝掌座果然知道玄紋鍋的事。「弟子謹記掌座教誨，絕不貪捷徑，穩紮穩打修煉。」
「你能明白就好。」謝雲舟滿意點頭，「我給你布置第一個功課：七日之內，用丹爐煉出第一爐聚氣丹，不求品級，成丹就行。有不懂的可以去融藥堂問我，也可以找其他師兄師姐請教。」說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丹童離開了。
丹房裡只剩魏平安一個人。他圍著三隻丹爐轉了兩圈，搓了搓手。「不就是聚氣丹嘛，熬藥我都能熬出花來，煉丹還能難到哪兒去？」
他先拿出第三卷玉簡，把聚氣丹需要的五味藥材，聚氣草、靈根花、白果仁、青葉草、玄明粉，的藥性和炮製方法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記牢了才打開藥材盒。藥材幹淨整齊，分門別類裝在小玉盒裡。稱好比例，把丹爐搬到丹台中央，在爐底刻好引火陣紋。
一切準備就緒，他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運轉靈氣，指尖冒出一簇淡青色的丹火。這是引氣境修士最基礎的離火訣，溫度不高，正好煉基礎丹藥。
丹火落在爐底，丹爐慢慢升溫。按照第一卷的法子控火，先溫爐三息再放入第一味聚氣草。草藥入爐很快就散出淡淡草香，靈氣絲絲縷縷送進去，不敢有半點大意。開始還算順利，聚氣草慢慢融成深綠色藥液，可等放入第二味靈根花時出了岔子。靈根花性寒，入爐後爐溫驟降，他連忙加大靈氣輸出，丹火一下子旺了。
心裡剛咯噔一下說壞了，爐里的藥液已經冒起黑煙，焦糊味順著爐口飄出來。撤火掀蓋，裡面全成了黑糊糊的藥渣。
「第一次嘛，正常。」魏平安給自己打氣，「熟能生巧，再來。」
倒掉藥渣清理乾淨丹爐，取了一份新藥材重新來。這回放靈根花時特意放慢丹火，一點點升溫，可靈根花融化太慢，和聚氣草藥液融合不勻，起了絮狀沉澱。
想升溫融合，底下的聚氣草液又糊了。第三爐、第四爐、第五爐……要麼火候大了糊底，要麼火候小了凝不成液，要麼藥材相衝在爐里鼓了包。越煉越急，越急越出錯。第八爐時剛把玄明粉倒進去，爐里就傳來滋滋異響，丹爐身裂出一道細紋。
「不好，要炸！」魏平安反應極快，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躲，而是...這新院子才住進來第一天，丹房要是炸壞了，修起來得花多少靈石？心疼歸心疼，動作半點不慢。一把抱起發燙的丹爐衝到丹房門口，卯足力氣往院牆外的空地扔。
「走你！」
丹爐劃出拋物線飛出院子，轟隆一聲炸開，碎片混著黑糊糊的藥渣滿天飛，煙塵騰起老高。魏平安扒著院門往外看，剛鬆了口氣就聽見煙霧裡傳來兩聲咳嗽。
「咳咳咳……什麼玩意兒？」
「誰啊！大白天的扔炸爐！有沒有公德心！」煙霧散了，兩個外門弟子頂著滿臉黑灰站在那，頭髮都炸卷了，道袍上全是藥渣子，跟從煤窯里爬出來似的。
一個抹了把臉跳腳大罵：「誰在裡面？給我出來！」
魏平安心裡暗道不妙，硬著頭皮推開門拱手賠笑：「對不住對不住，兩位師兄，小弟初學煉丹火候沒控制住，失手了失手了。」那倆人本來怒氣沖沖，看清是魏平安後火氣瞬間卡殼了。
榮耀弟子，謝掌座親傳，他倆可惹不起。「原……原來是魏師兄啊。」一個乾笑著抹了抹臉，「沒事沒事，初學煉丹都這樣，理解理解。」
另一個也連忙點頭：「對對對，誰還沒炸過幾個丹爐呢。魏師兄忙，我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溜，比兔子還快。魏平安看著他們的背影撓了撓頭，合著榮耀弟子這名頭還能當免罪金牌用？
關上門回到丹房，看著剩下的兩隻丹爐和半盒藥材，深深吸了口氣。「再來！我就不信煉不成一爐聚氣丹！」
接下來幾天，丹峰腳下算是熱鬧了。魏天天泡在丹房裡從早煉到晚，炸爐的動靜隔三差五就響一次。有時候一天炸兩三個，有時候半天炸一個，黑煙時不時從院子裡冒出來跟失了火似的。他也摸出經驗了，感覺丹爐不對勁立刻就往牆外扔，院牆外面那片空地炸得坑坑窪窪，全是藥渣和碎爐片。路過的弟子都學乖了，繞著他家院子走，生怕哪天被天降炸爐砸中。
「聽說了嗎？新來的魏師兄，就是那個榮耀弟子，天天炸爐！」
「可不是嘛，昨天路過差點濺一身藥渣。」
「謝掌座親傳弟子怎麼煉丹這麼菜？不會是徒有虛名吧？」
「不好說，以前是試藥堂雜役沒接觸過正經煉丹，炸爐也正常。就是可惜那些藥材和丹爐，都是宗門發的，這麼造也不心疼。」
閒言碎語慢慢傳開，魏平安關起門來煉丹，外面的話半句都沒往心裡去。他心裡有數，炸爐不可怕，怕的是炸了不長記性。每次炸完他都復盤，火候沒控好還是藥材順序錯了，靈氣運轉哪裡出了問題，記在小本子上下次改。
炸的爐越多，對火候的把控反而越熟練，從一開始剛放第二味藥就炸，到後來能撐到凝丹步驟才炸，進步不小。
這天下午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魏平安剛炸完一個丹爐，臉上還沾著黑灰，開門一看是沈清瑤。她拎著個食盒和一卷泛黃的紙，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聽說你這幾天天天炸爐，我還不信。果然都快成黑花貓了。」
她走進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魏平安摸了摸臉，一手灰有點不好意思：「讓沈師姐見笑了，初學煉丹手生。」
「正常，我剛開始學的時候炸的爐比你還多，還把丹房牆炸黑了一塊，被師父罵了整整三天。」沈
清瑤遞過那捲紙，「這是我當初學控火的心得，什麼時候該文火什麼時候該武火，凝丹時火候怎麼收都寫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展開一看，字跡娟秀，密密麻麻記滿了控火細節和不同藥材入爐的溫度把控，比玉簡里寫的更貼合實際。「這太貴重了，沈師姐。我都沒什麼能給你的。」
「客氣什麼。」沈清瑤笑了笑，「當初你的穩氣散也幫了我不少忙。再說你捨身斷後救了蘇師姐他們，也算救了所有人。這點心得算什麼。」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煉聚氣丹時凝丹那一步最關鍵，丹火要收得穩不能急也不能斷。你要是控不住，可以分一縷靈氣纏住藥液慢慢轉著凝，成功率能高不少。」
「真的？」魏平安眼睛一亮，「我每次都栽在凝丹上，要麼散了要麼炸爐。我等下就試試。」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沈清瑤又講了不少初學容易踩的坑，玄明粉不能早放，靈根花要去芯，白果仁要先去衣。這些都是實操里的細節，玉簡上沒寫，沒人帶的話炸無數次爐都摸不出來。
聊了近一個時辰，魏平安聽得認真，一條條記在心裡。以前覺得沈清瑤清冷又較真，算帳一分一厘都不差，接觸久了才發現這人外冷內熱，心思細得很。送她到門口時她回頭叮囑：「煉丹別熬太晚傷神，有不懂的可以去丹峰找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藥圃。」
「知道了，多謝沈師姐。」
拿著心得回到丹房，照著沈清瑤說的法子重新開爐。溫爐、放藥、融液一步步都穩了不少。到了凝丹步驟，他分出一縷極細的靈氣裹著藥液在爐里慢慢旋轉，丹火壓到最小穩穩地烘著。藥液緩緩濃縮分成五六團小液珠，在靈氣牽引下慢慢轉動。
「成了！」魏平安心裡一喜手卻沒亂，繼續穩住丹火讓液珠慢慢凝實。三息後緩緩撤火，掀開爐蓋的瞬間一股淡淡藥香飄了出來。丹爐底躺著六顆圓滾滾的聚氣丹，個頭不太均勻表面也不光滑，兩顆還帶著焦斑，可實實在在是成丹了！
「成了！終於成了！」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拿了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藥香純正，雖然是最次的下品，可畢竟是他親手煉出的第一爐丹。不容易啊，炸了十幾個丹爐，浪費了半盒藥材，總算是煉出來了。
他將剛練出來的丹裝進小瓷瓶里和寶貝似的收好，心裡盤算著等再多煉幾爐，挑好的給鄭老頭和張二胖送點，再給沈清瑤送一瓶謝謝她的心得。
高興勁還沒過去，他忽然皺了皺眉。剛才煉的時候就覺著不對勁，今天的聚氣草藥性比前幾天的弱了不少，融化時雜質特別多融液也很渾濁，不然凝丹時不會這麼費勁，也不至於只有六顆下品丹。
按說宗門發的基礎藥材品級都統一，不該差這麼多。拿起剩下的聚氣草湊到鼻尖聞了聞，草香很淡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澀味。正常的聚氣草應該是清香的，不會有澀味。
心裡隱隱約約覺得不對，他又拿起其他幾味藥材一一檢查。靈根花的花瓣發蔫，白果仁顏色偏暗，青葉草葉片上有細微黃斑。這些藥材看著正常，可藥性都差了一截，像是被水泡過或存放了很久的陳藥。
可他領的是宗門發給親傳弟子的藥材，按理說都是當年新貨。魏平安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孫執事。以前在試藥堂他就沒少給自己穿小鞋，剋扣藥材、故意安排重活，什麼缺德事都幹過。
這次他一步登天成了掌座親傳，孫執事指不定多恨他。藥庫那邊孫執事經營多年，不少管事都是他的人，在藥材上動手腳太容易了。炸爐事小，要是哪天被摻了相衝的藥性，煉丹時炸爐重傷才是大事。
「孫執事啊孫執事，還真是陰魂不散。」魏平安冷笑一聲，把那幾株有問題的藥材挑出來用紙包好收進了柜子。沒有證據現在鬧出去反而顯得他小題大做，還會打草驚蛇，倒不如先不動聲色看看對方想幹什麼。
他猜得沒錯。此刻丹峰西側執事院裡，孫執事正坐在太師椅上聽手下小弟子回話。
「回師叔，已經按您的吩咐給魏平安發的藥材里摻了三成陳藥，都是挑的藥性衰減看著不明顯的，一般人根本查不出來。」小弟子賠著笑，「他一個剛學煉丹的雜役，懂什麼藥材好壞，炸爐只會覺得是自己手藝差，絕不會懷疑到藥材頭上。」
孫執事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陰惻惻地笑了：「做得好。這點陳藥算什麼，先給他點甜頭嘗嘗。等他放鬆警惕了，下次給他加點料。」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我要讓他炸爐炸到出名，讓全宗都知道所謂的榮耀弟子就是個連基礎丹都煉不明白的廢物。等謝掌座對他失望了，親傳弟子的位置還不是說擼就擼了。」
「師叔高明！等他失了勢，試藥堂的穩氣散方子還不是您說了算。」孫執事得意地哼了一聲，他想要的遠不止穩氣散方子。魏平安讓他丟了那麼大的臉，還搶了本該屬於他侄子孫明的機會，這筆帳得慢慢算。
炸爐只是第一步，等過幾天再在藥材里摻點能讓丹火暴烈的雜藥，丹爐直接在丹房裡炸，輕則重傷重則毀了經脈，看這小雜役還怎麼囂張。
夜色沉了下來，魏平安的小院裡靜悄悄的，丹房還亮著燈。他沒有再煉丹，坐在蒲團上把玩著手裡的聚氣草，玄紋鍋擱在腿上，暖意順著掌心傳過來。他
知道平靜日子沒幾天了，孫執事既然動了手就不會只停在摻陳藥這一步，後面肯定還有更陰的招。但他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雜役了，引氣五層的修為、玄紋淬體術入門、還有玄紋鍋這個底牌。真要撕破臉，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想玩是吧。」魏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收好藥材吹滅了燈。
院牆外的陰影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退走了，直奔孫執事的院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