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命懸一線
九環刀晃了晃，嘩啦一聲響，環片撞在一起，脆響扎進霧裡，順著山道往兩邊石壁上撞，彈回來震得人耳根子發麻。
齊莽往前又邁了半步，玄色靴子碾過碎石子，咯吱一聲，半塊青石直接碎成了渣。半步築基的威壓不是擺樣子的，像整座山都壓在了肩膀上，魏平安拿鍋的指節泛白，指腹蹭過那些蝌蚪紋，鐵壁外側涼得冰手，可貼著皮肉的那一面已經開始發燙。
他腳往後蹭了半寸，鞋底碾進濕泥里，沾了滿底的黑。身後蘇茵的呼吸聲亂了半拍，長鞭在她手裡轉了半圈又拿緊，張禾靠在她腿邊還昏著，胸口起伏得像風中的破紙片，隨時都能停。
「交鍋，留全屍。」齊莽又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木頭，刀往肩頭上一扛，刀疤斜斜扯著，「別等我動手。你們仨加起來，不夠我劈三刀的。」
魏平安眼珠子往兩邊掃，左邊是陡坡，長滿了帶刺的荊棘，藤條垂下來往下看不到底；右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矮樹林，黑黢黢的霧往裡鑽看不清深淺。
山道前後都堵死了，齊莽站在中間像堵澆了鐵的石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點血腥味，是剛才嘴角磕破的。
「齊當家的好大的口氣啊。」他故意把聲音放得吊兒郎當，往前挪了小半步把蘇茵往身後擋了擋，「一口破鐵鍋而已，你想要自己過來拿啊。我就站在這兒，看你能不能拿得走。」
齊莽笑了，笑得臉上那道刀疤都擰在了一起。「不知死活的東西。」他手腕一翻，九環刀帶著風往下劈，沒有花哨招式，就是沉就是快。
刀還沒到，勁風先颳得人臉疼，魏平安甚至能聞到刀身上鐵鏽混著陳年血痂的腥氣。他沒敢硬接實，往側面撲的同時把鍋橫在肩上。哐的一聲巨響炸在耳邊，魏平安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碎石子嘩啦啦往下掉砸了他一頭一臉。喉嚨里甜得發腥，他咽了兩口，還是有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花。鍋還在手裡，虎口裂了，血順著鍋沿往下流滲進那些紋路里一眨眼就沒了，暖意順著胳膊往回竄，壓下了翻湧的氣血，連震得發麻的骨頭縫都輕鬆了幾分。
齊莽咦了一聲。「這小子倒是有點東西。」他提著刀慢慢往前走，踩在泥地里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引氣三層能接我一刀，怪不得齊坤折在你手裡。這鍋果然是寶貝。」
蘇茵沒等他走近，長鞭一甩，黑蛇似的纏向齊莽持刀的手腕，鞭梢淬了烏頭毒泛著啞光，擦著就傷。
齊莽頭都沒偏，空著的左手反手一抓精準拿住了鞭梢。「小丫頭片子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棒。」
他手腕一使勁，蘇茵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差點栽倒，她咬著牙往回拽臉憋得發白，左臂的傷口崩開血順著袖管往下滴在地上連成斷斷續續的線。「鬆手！」魏平安喊了一聲抄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過去。齊莽側身躲開隨手一甩鞭子，蘇茵直接摔在地上悶哼一聲半天爬不起來。
魏平安心裡跟明鏡似的。打肯定打不過，半步築基和引氣三層差著十萬八千里，再來十個他也不夠砍。耗耗不起，拖得越久齊家的人越容易圍過來。
只有分開跑。他盯著齊莽手裡的刀又瞥了眼右邊的矮樹林，林子密樹多，齊莽個子高鑽進去施展不開，他有鍋護身挨兩下死不了，鑽林子繞路說不定能甩開。蘇茵帶著張禾往左邊陡坡下繞，雖然難走可齊莽肯定不會追他們——這人眼裡只有這口鍋，有了玄紋鍋齊家老祖一高興直接傳築基功法都有可能。
他算盤打得快，幾息之間就定了主意。他撐著鍋慢慢站起來，故意把鍋舉得老高讓齊莽看得清楚，鍋沿的血痕還沒幹被霧汽一浸泛著暗亮的光。
「姓齊的你不是想要鍋嗎？」魏平安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得一臉痞氣，「來啊追上我，鍋就是你的。躲在這兒嚇唬女人算什麼本事，半步築基就這點膽量？」說完他不等齊莽回話，轉身就往右邊的矮樹林裡跑，一邊跑一邊踹樹幹，樹枝被撞得嘩嘩響葉子掉了一地，動靜鬧得極大。「孫子快點啊！磨磨蹭蹭的，你這半步築基是靠嘴吹出來的？」
齊莽眼神一沉。他本來就沒把那兩個女的放在眼裡，一個重傷的廢人一個半殘的丫頭跑了也無所謂，這口鍋才是正事，老祖找了半輩子的玄紋鍋真要是落到他手裡，以後齊家主事的位置穩穩是他的。
「找死。」他提著刀就追了上去，腳步沉重踩得地面都發顫，幾步就拉近了距離。蘇茵趴在地上看著魏平安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咬著唇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她知道魏平安是什麼意思，拿自己當誘餌換她們一條生路。她不能辜負這份心意，撐著地面爬起來扶起昏迷的張禾往左邊的陡坡下挪，腳步踉蹌踩得碎石子往下滾，卻走得很穩。
林子裡樹密，枝椏橫七豎八地伸著。魏平安貓著腰往前鑽，背上的鍋時不時撞在樹幹上發出咚咚悶響。他不敢回頭，只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刀風劈開枝葉的銳響。
齊莽的速度比他快太多，沒跑出半里地身後的勁風就到了後心。「給我站住！」一掌拍過來帶著渾厚的靈氣，掌風颳得後頸發疼。
魏平安想躲來不及了，只能把鍋往身後一墊整個人弓起背。砰的一聲悶響像砸在鼓面上，巨大的力道順著鍋傳過來，魏平安整個人往前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堆白花花的東西上才停下。
是獸骨，巨大的獸頭骨比整個人還大，獠牙呲著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天。周圍橫七豎八全是骨頭架子，大的如山熊小的如野兔堆得像小山，腐臭味混著陳年血腥味直衝腦門。是山里異獸死了之後被雨水順著坡衝到這兒，年深日久堆出來的屍林。
魏平安趴在骨堆底下動不了。後背疼像斷了一樣，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血不停地往喉嚨里涌，他一張嘴就吐出來一大口濺在面前的腿骨上，黑紅黑紅的。鍋還壓在身下貼著肚子，暖意一點點滲出來往經脈里鑽，吊著他一口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齊莽的身影出現在林子邊緣，提著刀慢慢往這邊走。「跑啊接著跑啊。」
齊莽的聲音帶著笑殘忍得很，「我當你有多大本事，不還是挨不住我一掌。」他走到骨堆邊上低頭往下看。
魏平安屏住呼吸往骨頭縫裡縮，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憑著本能往深處挪。骨頭碴子扎進肉里疼得他渾身抽搐，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來糊住了眼睛滴在骨頭上悄無聲息。
齊莽沒立刻下來找，他吹了聲口哨，沒過多久四五個齊家子弟拎著刀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隊長！」
「給我搜。」齊莽用刀指了指屍林，「那小子就躲在裡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玄紋鍋頭功一件，老祖重重有賞。」
「是！」幾個人拎著刀往下走扒拉著骨頭堆嘩啦嘩啦響，腐灰被揚起來漫天都是嗆得人直咳嗽。
「隊長這地方臭死了人能躲這兒？」
「少廢話仔細搜！他挨了隊長一掌跑不遠。」骨頭被踢得滾來滾去發出咚咚的悶響，有幾次人的腳就在魏平安腦袋邊上，差一寸就能踢到他的頭。
魏平安把臉埋在胳膊里連呼吸都停了，心跳得像打鼓他怕聲音太大透過骨縫傳出去。一隻手扒開了他頭頂的一根腿骨。
「隊長這兒有血新鮮的！」魏平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拿緊了手裡的一塊碎骨片尖銳的那頭對著外面打算拼最後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哨，是齊家的緊急信號。「隊長！東邊發現那兩個女的了！往陣法邊界跑了！」齊莽眉頭一皺，兩個女的不重要可要是讓她們跑出陣法傳消息回蒼霞宗就麻煩了，老祖剛出關血祭還沒徹底完成最忌諱走漏風聲。
他又看了一眼屍林皺著眉。「別搜了！」他喊了一聲，「一個半死的雜役撐不了多久死在裡面餵蟲子算了。先去追那兩個女的，絕不能讓她們跑出光幕！」
「是！」幾個人紛紛往上爬，腳步聲漸漸遠了。
直到徹底聽不見人聲，魏平安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他癱在骨頭縫裡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吸一口都帶著腐臭味和血腥味嗆得他直咳嗽。又活下來了。
他就這麼躺著歇了不知多久，身下的鍋源源不斷地往外散著暖意順著皮肉往經脈里鑽，修復著破損的內臟和震裂的骨縫。斷裂的地方泛起酥酥的癢意，疼意一點點退下去，丹田裡慢慢聚起一絲靈氣，很細卻很穩，像細流繞著丹田壁打轉。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蜷起來了，又撐著骨頭慢慢坐起來，後背還是疼可已經能直起來了。
「又欠你一條命。」他拍了拍鍋底聲音啞得厲害。鍋安安靜靜的，鐵壁泛著啞光，紋路比之前深了點像吸飽了血，黑得發亮。魏平安笑了笑低頭檢查身上的傷，後背一大片淤青是被掌力震的，虎口裂了肩膀蹭破了皮看著嚇人，好在沒傷到骨頭。半步築基的一掌能保住命全靠這口鍋。他從骨頭堆里爬出來站在地上晃了晃站穩了。
天已經亮了霧氣散了點能看清遠處的山尖。陣法邊界在東南方向，蘇茵和張禾往那邊跑了，齊莽追過去了。她們跑不掉，齊莽是半步築基，她們倆一個重傷一個昏迷根本甩不開。
魏平安咬了咬嘴唇回去嗎？回去就是送死。可就這麼自己跑了？他做不到。人家姑娘剛才沒扔下他他也不能扔下人家。
「媽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罵了自己一句把鍋重新背好，撿了根粗樹枝當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往東南方向走。沒走大路專挑林子密荊棘多的小路走，齊莽的人肯定都在大路上搜，小路反而安全。一路走一路歇，靈氣不夠了就靠在樹上歇會兒借著鍋里的暖意回氣。路上撞見了三波巡邏的齊家子弟，都被他提前聽見腳步聲躲進了灌木叢里沒被發現。
走了兩個時辰，他終於摸到了陣法邊界附近。隔著一片矮竹林能看見外面淡淡的光幕，灰藍色的像層半透明的薄紗橫在天地之間。光幕邊上站著個人拎著刀來回踱步，是守關的齊家子弟。
魏平安蹲在竹林後面屏住呼吸仔細聽，守關的只有一個人引氣七層的樣子，呼吸很穩腰間掛著傳訊哨手裡把玩著一塊禁制令牌。他心裡盤算正面打打不過，他現在靈氣才恢復了三成身上還有傷，只能偷襲。先打昏守關的，搶在齊莽回來之前讓蘇茵他們衝出去傳訊。他借著竹林的掩護慢慢繞到守關弟子的身後，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乎乎的沒聲音，露水打濕了竹葉滴在脖子裡涼絲絲的。
守關的弟子正背對著他伸著懶腰嘴裡嘟囔著：「隊長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兩個半死的人都抓不住真是廢物……等這事了了非得跟少主討兩瓶聚氣丹不可，守這破關卡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話沒說完魏平安動了，他把全身的靈氣都聚在腿上幾步衝過去，手肘照著對方後頸就砸下去。
那人反應也快聽見風聲猛地回頭，魏平安變肘為拳正砸在他鼻子上，咔嚓一聲鼻樑骨碎了。那人慘叫一聲伸手就去摸腰間的傳訊哨，魏平安哪能讓他吹哨，左手一把拿住他的手腕右手照著他肚子狠狠給了一拳。那人彎下腰疼得直抽冷氣，魏平安抬腿一膝蓋頂在他下巴上，這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昏死過去。整個過程快得很，前後不到三息。
魏平安喘著氣蹲下來搜了搜他的身，搜出半袋靈石一瓶療傷藥，還有一塊青銅令牌刻著齊家的族紋，管著這片光幕的通行缺口。他把東西都揣進懷裡抬頭看向光幕，只要跨過去傳訊符就能用了。
蘇茵他們呢？他正想著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悶哼聲。魏平安心裡一緊探頭往那邊看，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是蘇茵和張禾。蘇茵的鞭子都斷了半截，頭髮散著臉上全是血，扶著張禾一步一踉蹌。
張禾更慘眼睛閉著跟沒氣了似的，全靠蘇茵拖著走，衣襟上的血就沒幹過。她們身後齊莽提著刀不緊不慢地跟著，像貓捉老鼠臉上帶著獰笑。「我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
蘇茵也看見了光幕邊上的魏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慘白。「魏平安！走啊！別管我們！」她喊聲音都劈了帶著哭腔。
魏平安沒走，站在光幕邊上拿緊了手裡的禁制令牌。齊莽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命倒是硬，挨了我一掌居然沒死。正好省得我回去扒屍找鍋。」
他一步步走過來九環刀晃得嘩啦響，每走一步地面的濕泥就陷下去一個腳印。蘇茵扶著張禾跑到魏平安身邊喘得說不出話，嘴角還在往外滲血。「你怎麼還不走……」
「要走一起走。」魏平安把禁制令牌塞給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你帶著張禾先過去啟動光幕缺口，我來擋他一會兒。」
「不行！」蘇茵立刻搖頭把令牌往回推，「你擋不住他的！半步築基……我們一起想辦法。」
「再磨嘰咱們仨都得死在這兒。」魏平安把她們往光幕那邊推聲音壓得急，「過去之後立刻發信號叫宗門援兵越快越好。我有鍋死不了。」
齊莽已經走到了十步之外，沒急著動手抱著胳膊看戲似的：「演完了嗎？演完了就都給我留下。玄紋鍋交出來，女的送回去給老祖當血祭祭品，至於你……」他盯著魏平安笑得殘忍刀疤扯得猙獰，「我把你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看看你為什麼命這麼硬。」魏平安沒理他解下背上的黑鍋端在手裡往前站了一步，把蘇茵和張禾徹底護在身後。
後背對著光幕身前是半步築基的齊莽，霧氣又涌過來了裹著淡淡的血腥味漫過他的腳面。鍋里的暖意順著掌心往上竄，丹田裡的氣在瘋狂打轉比突破引氣三層的時候還要急。他知道自己擋不住，能擋一息是一息，只要蘇茵她們跨過去消息傳出去就不算白忙活。
「走啊！」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很穩。
蘇茵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她扶著張禾轉身往光幕走去，手裡的禁制令牌泛起微光，光幕上慢慢裂開一道窄窄的缺口剛好能容兩個人過去。
齊莽眼神一冷：「想走？沒門！」他提著刀直奔魏平安劈過來，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裹著淡灰色的靈氣九環響得刺耳，連周圍的霧氣都被刀風劈開露出一道清晰的氣痕。
魏平安深吸一口氣雙手端著鍋迎了上去，哐的一聲巨響震得整片矮竹林都在晃竹葉嘩嘩往下掉。魏平安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好幾米鞋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後背離光幕缺口只剩半步遠。胳膊抖得厲害虎口的裂傷又扯開了血順著鍋沿往下淌，可他沒倒，死死咬著牙把鍋橫在身前像堵不倒的牆。
「有點意思。」齊莽眯起眼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我倒要看看你能擋幾下。」
他手腕一轉刀花挽起來連環三刀，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快。魏平安咬著牙硬接，哐哐哐三聲悶響連在一起像重錘砸在鐵上，每接一刀他就往後退一步每退一步腳下的泥就陷下去三寸。
第三刀接完他後背已經貼在了光幕上，缺口的微光映在他背上暖得很。喉嚨里的血再也壓不住，噗的一聲吐出來濺在鍋面上順著紋路往裡滲。鍋沿的蝌蚪紋忽然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光，是沉厚的黑金色的光順著紋路一圈圈轉，像有什麼東西在鍋里醒過來。
一股磅礴的暖意順著掌心衝進他身體裡，原本空蕩蕩的丹田瞬間被靈氣填滿，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渾厚。
魏平安愣了一下，齊莽也愣了。他盯著那口鍋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玄紋鍋……居然是覺醒的玄紋鍋！發了……這次真的發了！」他瘋了似的衝過來刀舉得老高拼盡全力往下劈，連周身的靈氣都全部調動起來，刀身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得扭曲。
「給我過來！」魏平安被鍋里湧出來的力量撐得經脈發脹，他不知道怎麼催動只能憑著本能把鍋往前一送。黑光從鍋面衝出去不粗卻極穩，像根黑色的柱子正撞在刀身上。
咔嚓一聲九環刀應聲而斷，半截刀身飛出去釘在旁邊的樹幹上嗡嗡直顫。黑光去勢不減撞在齊莽胸口，齊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塊嘴裡噴出來的血里還帶著碎掉的內臟。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魏平安眼神里又怕又恨：「不可能……你一個引氣三層……這怎麼可能…」
魏平安也不好受，剛才那一下像是把他渾身的力氣都抽空了。鍋里湧出來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丹田瞬間又空了比之前還空。他晃了晃差點栽倒，趕緊用鍋撐著地面才勉強站穩。是鍋自己動的不是他催動的，他哪有那本事。
「別……別過來啊。」
他喘著氣故意裝出一副還有餘力的樣子，「再過來我把你轟成渣。」齊莽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他看得出來這小子是強弩之末，剛才那一下已經掏空了他，可玄紋鍋的威力擺在那兒萬一再來一下他這條命就沒了。
猶豫的功夫蘇茵已經扶著張禾走到了光幕缺口邊上，只差一步就能跨出去。「魏平安！快過來！」蘇茵回頭喊。
魏平安應了一聲撐著鍋慢慢往後退，眼睛死死盯著齊莽生怕他突然撲過來。就在他退到缺口邊上抬腳就要跨過去的時候齊莽忽然笑了，笑得陰惻惻的。
「你以為你們真的跑得了嗎？」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狠狠捏碎，「老祖有令封死所有缺口！我看你們往哪兒跑！」話音落下的瞬間光幕上的缺口忽然開始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中間捏。
蘇茵臉色大變推著張禾就往外沖，魏平安也往前跨，可還是慢了半拍。缺口徹底合上的瞬間蘇茵和張禾半個身子沖了出去半個身子還卡在裡面，被光幕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魏平安也被彈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泥里。
光幕恢復了原樣嚴絲合縫連一道縫都沒有，灰藍色的光壁橫在面前像道永遠跨不過去的牆。
齊莽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嘴角淌著血笑得得意：「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底牌」
他一步步走過來斷刀扔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短匕，「玄紋鍋是我的，你們的命也是我的。」魏平安撐著鍋站起來把蘇茵和張禾護在身後，三個人三個重傷號，對面是雖受傷卻依舊有戰力的半步築基。
退無可退，光幕封死了身後是絕路。魏平安拿著鍋沿指節泛白，鍋里的暖意還在一點點往外滲很慢，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齊莽越走越近短匕泛著冷光，就在這時光幕外面的遠處忽然傳來了飛劍破空的銳響，很輕卻很清晰，一道青色劍光刺破雲霧正往這邊來。
齊莽臉色一變抬頭看向光幕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魏平安也聽見了，他心裡剛升起一點希望就看見齊莽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狠厲。
齊莽往前又邁了半步，玄色靴子碾過碎石子，咯吱一聲，半塊青石直接碎成了渣。半步築基的威壓不是擺樣子的，像整座山都壓在了肩膀上，魏平安拿鍋的指節泛白，指腹蹭過那些蝌蚪紋，鐵壁外側涼得冰手，可貼著皮肉的那一面已經開始發燙。
他腳往後蹭了半寸，鞋底碾進濕泥里，沾了滿底的黑。身後蘇茵的呼吸聲亂了半拍，長鞭在她手裡轉了半圈又拿緊，張禾靠在她腿邊還昏著，胸口起伏得像風中的破紙片，隨時都能停。
「交鍋，留全屍。」齊莽又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木頭，刀往肩頭上一扛，刀疤斜斜扯著，「別等我動手。你們仨加起來，不夠我劈三刀的。」
魏平安眼珠子往兩邊掃，左邊是陡坡，長滿了帶刺的荊棘，藤條垂下來往下看不到底；右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矮樹林，黑黢黢的霧往裡鑽看不清深淺。
山道前後都堵死了，齊莽站在中間像堵澆了鐵的石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點血腥味，是剛才嘴角磕破的。
「齊當家的好大的口氣啊。」他故意把聲音放得吊兒郎當，往前挪了小半步把蘇茵往身後擋了擋，「一口破鐵鍋而已，你想要自己過來拿啊。我就站在這兒，看你能不能拿得走。」
齊莽笑了，笑得臉上那道刀疤都擰在了一起。「不知死活的東西。」他手腕一翻，九環刀帶著風往下劈，沒有花哨招式，就是沉就是快。
刀還沒到，勁風先颳得人臉疼，魏平安甚至能聞到刀身上鐵鏽混著陳年血痂的腥氣。他沒敢硬接實，往側面撲的同時把鍋橫在肩上。哐的一聲巨響炸在耳邊，魏平安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碎石子嘩啦啦往下掉砸了他一頭一臉。喉嚨里甜得發腥，他咽了兩口，還是有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花。鍋還在手裡，虎口裂了，血順著鍋沿往下流滲進那些紋路里一眨眼就沒了，暖意順著胳膊往回竄，壓下了翻湧的氣血，連震得發麻的骨頭縫都輕鬆了幾分。
齊莽咦了一聲。「這小子倒是有點東西。」他提著刀慢慢往前走，踩在泥地里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引氣三層能接我一刀，怪不得齊坤折在你手裡。這鍋果然是寶貝。」
蘇茵沒等他走近，長鞭一甩，黑蛇似的纏向齊莽持刀的手腕，鞭梢淬了烏頭毒泛著啞光，擦著就傷。
齊莽頭都沒偏，空著的左手反手一抓精準拿住了鞭梢。「小丫頭片子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棒。」
他手腕一使勁，蘇茵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差點栽倒，她咬著牙往回拽臉憋得發白，左臂的傷口崩開血順著袖管往下滴在地上連成斷斷續續的線。「鬆手！」魏平安喊了一聲抄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過去。齊莽側身躲開隨手一甩鞭子，蘇茵直接摔在地上悶哼一聲半天爬不起來。
魏平安心裡跟明鏡似的。打肯定打不過，半步築基和引氣三層差著十萬八千里，再來十個他也不夠砍。耗耗不起，拖得越久齊家的人越容易圍過來。
只有分開跑。他盯著齊莽手裡的刀又瞥了眼右邊的矮樹林，林子密樹多，齊莽個子高鑽進去施展不開，他有鍋護身挨兩下死不了，鑽林子繞路說不定能甩開。蘇茵帶著張禾往左邊陡坡下繞，雖然難走可齊莽肯定不會追他們——這人眼裡只有這口鍋，有了玄紋鍋齊家老祖一高興直接傳築基功法都有可能。
他算盤打得快，幾息之間就定了主意。他撐著鍋慢慢站起來，故意把鍋舉得老高讓齊莽看得清楚，鍋沿的血痕還沒幹被霧汽一浸泛著暗亮的光。
「姓齊的你不是想要鍋嗎？」魏平安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得一臉痞氣，「來啊追上我，鍋就是你的。躲在這兒嚇唬女人算什麼本事，半步築基就這點膽量？」說完他不等齊莽回話，轉身就往右邊的矮樹林裡跑，一邊跑一邊踹樹幹，樹枝被撞得嘩嘩響葉子掉了一地，動靜鬧得極大。「孫子快點啊！磨磨蹭蹭的，你這半步築基是靠嘴吹出來的？」
齊莽眼神一沉。他本來就沒把那兩個女的放在眼裡，一個重傷的廢人一個半殘的丫頭跑了也無所謂，這口鍋才是正事，老祖找了半輩子的玄紋鍋真要是落到他手裡，以後齊家主事的位置穩穩是他的。
「找死。」他提著刀就追了上去，腳步沉重踩得地面都發顫，幾步就拉近了距離。蘇茵趴在地上看著魏平安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咬著唇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她知道魏平安是什麼意思，拿自己當誘餌換她們一條生路。她不能辜負這份心意，撐著地面爬起來扶起昏迷的張禾往左邊的陡坡下挪，腳步踉蹌踩得碎石子往下滾，卻走得很穩。
林子裡樹密，枝椏橫七豎八地伸著。魏平安貓著腰往前鑽，背上的鍋時不時撞在樹幹上發出咚咚悶響。他不敢回頭，只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刀風劈開枝葉的銳響。
齊莽的速度比他快太多，沒跑出半里地身後的勁風就到了後心。「給我站住！」一掌拍過來帶著渾厚的靈氣，掌風颳得後頸發疼。
魏平安想躲來不及了，只能把鍋往身後一墊整個人弓起背。砰的一聲悶響像砸在鼓面上，巨大的力道順著鍋傳過來，魏平安整個人往前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堆白花花的東西上才停下。
是獸骨，巨大的獸頭骨比整個人還大，獠牙呲著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天。周圍橫七豎八全是骨頭架子，大的如山熊小的如野兔堆得像小山，腐臭味混著陳年血腥味直衝腦門。是山里異獸死了之後被雨水順著坡衝到這兒，年深日久堆出來的屍林。
魏平安趴在骨堆底下動不了。後背疼像斷了一樣，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血不停地往喉嚨里涌，他一張嘴就吐出來一大口濺在面前的腿骨上，黑紅黑紅的。鍋還壓在身下貼著肚子，暖意一點點滲出來往經脈里鑽，吊著他一口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齊莽的身影出現在林子邊緣，提著刀慢慢往這邊走。「跑啊接著跑啊。」
齊莽的聲音帶著笑殘忍得很，「我當你有多大本事，不還是挨不住我一掌。」他走到骨堆邊上低頭往下看。
魏平安屏住呼吸往骨頭縫裡縮，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憑著本能往深處挪。骨頭碴子扎進肉里疼得他渾身抽搐，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來糊住了眼睛滴在骨頭上悄無聲息。
齊莽沒立刻下來找，他吹了聲口哨，沒過多久四五個齊家子弟拎著刀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隊長！」
「給我搜。」齊莽用刀指了指屍林，「那小子就躲在裡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玄紋鍋頭功一件，老祖重重有賞。」
「是！」幾個人拎著刀往下走扒拉著骨頭堆嘩啦嘩啦響，腐灰被揚起來漫天都是嗆得人直咳嗽。
「隊長這地方臭死了人能躲這兒？」
「少廢話仔細搜！他挨了隊長一掌跑不遠。」骨頭被踢得滾來滾去發出咚咚的悶響，有幾次人的腳就在魏平安腦袋邊上，差一寸就能踢到他的頭。
魏平安把臉埋在胳膊里連呼吸都停了，心跳得像打鼓他怕聲音太大透過骨縫傳出去。一隻手扒開了他頭頂的一根腿骨。
「隊長這兒有血新鮮的！」魏平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拿緊了手裡的一塊碎骨片尖銳的那頭對著外面打算拼最後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哨，是齊家的緊急信號。「隊長！東邊發現那兩個女的了！往陣法邊界跑了！」齊莽眉頭一皺，兩個女的不重要可要是讓她們跑出陣法傳消息回蒼霞宗就麻煩了，老祖剛出關血祭還沒徹底完成最忌諱走漏風聲。
他又看了一眼屍林皺著眉。「別搜了！」他喊了一聲，「一個半死的雜役撐不了多久死在裡面餵蟲子算了。先去追那兩個女的，絕不能讓她們跑出光幕！」
「是！」幾個人紛紛往上爬，腳步聲漸漸遠了。
直到徹底聽不見人聲，魏平安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他癱在骨頭縫裡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吸一口都帶著腐臭味和血腥味嗆得他直咳嗽。又活下來了。
他就這麼躺著歇了不知多久，身下的鍋源源不斷地往外散著暖意順著皮肉往經脈里鑽，修復著破損的內臟和震裂的骨縫。斷裂的地方泛起酥酥的癢意，疼意一點點退下去，丹田裡慢慢聚起一絲靈氣，很細卻很穩，像細流繞著丹田壁打轉。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蜷起來了，又撐著骨頭慢慢坐起來，後背還是疼可已經能直起來了。
「又欠你一條命。」他拍了拍鍋底聲音啞得厲害。鍋安安靜靜的，鐵壁泛著啞光，紋路比之前深了點像吸飽了血，黑得發亮。魏平安笑了笑低頭檢查身上的傷，後背一大片淤青是被掌力震的，虎口裂了肩膀蹭破了皮看著嚇人，好在沒傷到骨頭。半步築基的一掌能保住命全靠這口鍋。他從骨頭堆里爬出來站在地上晃了晃站穩了。
天已經亮了霧氣散了點能看清遠處的山尖。陣法邊界在東南方向，蘇茵和張禾往那邊跑了，齊莽追過去了。她們跑不掉，齊莽是半步築基，她們倆一個重傷一個昏迷根本甩不開。
魏平安咬了咬嘴唇回去嗎？回去就是送死。可就這麼自己跑了？他做不到。人家姑娘剛才沒扔下他他也不能扔下人家。
「媽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罵了自己一句把鍋重新背好，撿了根粗樹枝當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往東南方向走。沒走大路專挑林子密荊棘多的小路走，齊莽的人肯定都在大路上搜，小路反而安全。一路走一路歇，靈氣不夠了就靠在樹上歇會兒借著鍋里的暖意回氣。路上撞見了三波巡邏的齊家子弟，都被他提前聽見腳步聲躲進了灌木叢里沒被發現。
走了兩個時辰，他終於摸到了陣法邊界附近。隔著一片矮竹林能看見外面淡淡的光幕，灰藍色的像層半透明的薄紗橫在天地之間。光幕邊上站著個人拎著刀來回踱步，是守關的齊家子弟。
魏平安蹲在竹林後面屏住呼吸仔細聽，守關的只有一個人引氣七層的樣子，呼吸很穩腰間掛著傳訊哨手裡把玩著一塊禁制令牌。他心裡盤算正面打打不過，他現在靈氣才恢復了三成身上還有傷，只能偷襲。先打昏守關的，搶在齊莽回來之前讓蘇茵他們衝出去傳訊。他借著竹林的掩護慢慢繞到守關弟子的身後，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乎乎的沒聲音，露水打濕了竹葉滴在脖子裡涼絲絲的。
守關的弟子正背對著他伸著懶腰嘴裡嘟囔著：「隊長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兩個半死的人都抓不住真是廢物……等這事了了非得跟少主討兩瓶聚氣丹不可，守這破關卡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話沒說完魏平安動了，他把全身的靈氣都聚在腿上幾步衝過去，手肘照著對方後頸就砸下去。
那人反應也快聽見風聲猛地回頭，魏平安變肘為拳正砸在他鼻子上，咔嚓一聲鼻樑骨碎了。那人慘叫一聲伸手就去摸腰間的傳訊哨，魏平安哪能讓他吹哨，左手一把拿住他的手腕右手照著他肚子狠狠給了一拳。那人彎下腰疼得直抽冷氣，魏平安抬腿一膝蓋頂在他下巴上，這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昏死過去。整個過程快得很，前後不到三息。
魏平安喘著氣蹲下來搜了搜他的身，搜出半袋靈石一瓶療傷藥，還有一塊青銅令牌刻著齊家的族紋，管著這片光幕的通行缺口。他把東西都揣進懷裡抬頭看向光幕，只要跨過去傳訊符就能用了。
蘇茵他們呢？他正想著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悶哼聲。魏平安心裡一緊探頭往那邊看，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是蘇茵和張禾。蘇茵的鞭子都斷了半截，頭髮散著臉上全是血，扶著張禾一步一踉蹌。
張禾更慘眼睛閉著跟沒氣了似的，全靠蘇茵拖著走，衣襟上的血就沒幹過。她們身後齊莽提著刀不緊不慢地跟著，像貓捉老鼠臉上帶著獰笑。「我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
蘇茵也看見了光幕邊上的魏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慘白。「魏平安！走啊！別管我們！」她喊聲音都劈了帶著哭腔。
魏平安沒走，站在光幕邊上拿緊了手裡的禁制令牌。齊莽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命倒是硬，挨了我一掌居然沒死。正好省得我回去扒屍找鍋。」
他一步步走過來九環刀晃得嘩啦響，每走一步地面的濕泥就陷下去一個腳印。蘇茵扶著張禾跑到魏平安身邊喘得說不出話，嘴角還在往外滲血。「你怎麼還不走……」
「要走一起走。」魏平安把禁制令牌塞給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你帶著張禾先過去啟動光幕缺口，我來擋他一會兒。」
「不行！」蘇茵立刻搖頭把令牌往回推，「你擋不住他的！半步築基……我們一起想辦法。」
「再磨嘰咱們仨都得死在這兒。」魏平安把她們往光幕那邊推聲音壓得急，「過去之後立刻發信號叫宗門援兵越快越好。我有鍋死不了。」
齊莽已經走到了十步之外，沒急著動手抱著胳膊看戲似的：「演完了嗎？演完了就都給我留下。玄紋鍋交出來，女的送回去給老祖當血祭祭品，至於你……」他盯著魏平安笑得殘忍刀疤扯得猙獰，「我把你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看看你為什麼命這麼硬。」魏平安沒理他解下背上的黑鍋端在手裡往前站了一步，把蘇茵和張禾徹底護在身後。
後背對著光幕身前是半步築基的齊莽，霧氣又涌過來了裹著淡淡的血腥味漫過他的腳面。鍋里的暖意順著掌心往上竄，丹田裡的氣在瘋狂打轉比突破引氣三層的時候還要急。他知道自己擋不住，能擋一息是一息，只要蘇茵她們跨過去消息傳出去就不算白忙活。
「走啊！」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很穩。
蘇茵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她扶著張禾轉身往光幕走去，手裡的禁制令牌泛起微光，光幕上慢慢裂開一道窄窄的缺口剛好能容兩個人過去。
齊莽眼神一冷：「想走？沒門！」他提著刀直奔魏平安劈過來，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裹著淡灰色的靈氣九環響得刺耳，連周圍的霧氣都被刀風劈開露出一道清晰的氣痕。
魏平安深吸一口氣雙手端著鍋迎了上去，哐的一聲巨響震得整片矮竹林都在晃竹葉嘩嘩往下掉。魏平安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好幾米鞋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後背離光幕缺口只剩半步遠。胳膊抖得厲害虎口的裂傷又扯開了血順著鍋沿往下淌，可他沒倒，死死咬著牙把鍋橫在身前像堵不倒的牆。
「有點意思。」齊莽眯起眼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我倒要看看你能擋幾下。」
他手腕一轉刀花挽起來連環三刀，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快。魏平安咬著牙硬接，哐哐哐三聲悶響連在一起像重錘砸在鐵上，每接一刀他就往後退一步每退一步腳下的泥就陷下去三寸。
第三刀接完他後背已經貼在了光幕上，缺口的微光映在他背上暖得很。喉嚨里的血再也壓不住，噗的一聲吐出來濺在鍋面上順著紋路往裡滲。鍋沿的蝌蚪紋忽然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光，是沉厚的黑金色的光順著紋路一圈圈轉，像有什麼東西在鍋里醒過來。
一股磅礴的暖意順著掌心衝進他身體裡，原本空蕩蕩的丹田瞬間被靈氣填滿，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渾厚。
魏平安愣了一下，齊莽也愣了。他盯著那口鍋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玄紋鍋……居然是覺醒的玄紋鍋！發了……這次真的發了！」他瘋了似的衝過來刀舉得老高拼盡全力往下劈，連周身的靈氣都全部調動起來，刀身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得扭曲。
「給我過來！」魏平安被鍋里湧出來的力量撐得經脈發脹，他不知道怎麼催動只能憑著本能把鍋往前一送。黑光從鍋面衝出去不粗卻極穩，像根黑色的柱子正撞在刀身上。
咔嚓一聲九環刀應聲而斷，半截刀身飛出去釘在旁邊的樹幹上嗡嗡直顫。黑光去勢不減撞在齊莽胸口，齊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塊嘴裡噴出來的血里還帶著碎掉的內臟。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魏平安眼神里又怕又恨：「不可能……你一個引氣三層……這怎麼可能…」
魏平安也不好受，剛才那一下像是把他渾身的力氣都抽空了。鍋里湧出來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丹田瞬間又空了比之前還空。他晃了晃差點栽倒，趕緊用鍋撐著地面才勉強站穩。是鍋自己動的不是他催動的，他哪有那本事。
「別……別過來啊。」
他喘著氣故意裝出一副還有餘力的樣子，「再過來我把你轟成渣。」齊莽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他看得出來這小子是強弩之末，剛才那一下已經掏空了他，可玄紋鍋的威力擺在那兒萬一再來一下他這條命就沒了。
猶豫的功夫蘇茵已經扶著張禾走到了光幕缺口邊上，只差一步就能跨出去。「魏平安！快過來！」蘇茵回頭喊。
魏平安應了一聲撐著鍋慢慢往後退，眼睛死死盯著齊莽生怕他突然撲過來。就在他退到缺口邊上抬腳就要跨過去的時候齊莽忽然笑了，笑得陰惻惻的。
「你以為你們真的跑得了嗎？」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狠狠捏碎，「老祖有令封死所有缺口！我看你們往哪兒跑！」話音落下的瞬間光幕上的缺口忽然開始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中間捏。
蘇茵臉色大變推著張禾就往外沖，魏平安也往前跨，可還是慢了半拍。缺口徹底合上的瞬間蘇茵和張禾半個身子沖了出去半個身子還卡在裡面，被光幕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魏平安也被彈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泥里。
光幕恢復了原樣嚴絲合縫連一道縫都沒有，灰藍色的光壁橫在面前像道永遠跨不過去的牆。
齊莽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嘴角淌著血笑得得意：「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底牌」
他一步步走過來斷刀扔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短匕，「玄紋鍋是我的，你們的命也是我的。」魏平安撐著鍋站起來把蘇茵和張禾護在身後，三個人三個重傷號，對面是雖受傷卻依舊有戰力的半步築基。
退無可退，光幕封死了身後是絕路。魏平安拿著鍋沿指節泛白，鍋里的暖意還在一點點往外滲很慢，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齊莽越走越近短匕泛著冷光，就在這時光幕外面的遠處忽然傳來了飛劍破空的銳響，很輕卻很清晰，一道青色劍光刺破雲霧正往這邊來。
齊莽臉色一變抬頭看向光幕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魏平安也聽見了，他心裡剛升起一點希望就看見齊莽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