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絕境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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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平安眼皮重得像墜了石塊,睜不開,只能感覺到一滴涼絲絲的液體順著嘴角滑進喉嚨,像山澗的冰泉,壓下了肺里火燒火燎的疼。

  他想哼一聲,嗓子裡堵著血沫,只發出點細碎的氣音。那隻手沒動,指腹貼著他的腕骨停了半柱香的功夫,而後指尖往上移,碰了碰他後背上露出來的鍋沿,指甲敲了敲鐵壁,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對方頓住了。

  「玄紋鍋。」是個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氣音擦著他耳朵過去,帶著點沙啞,「齊玄找了半輩子……真沒想到居然落在個半大孩子手裡。」

  魏平安腦子裡嗡嗡的,聽不懂也記不住,只感覺那人往他手心塞了個小小的瓷瓶,又用布巾擦了擦他臉上的血,動作很輕,帶著點生疏的遲疑。

  「往南走,別往東。隘口有齊莽守著,半步築基,你們沖不出去。」話音落,腳步聲起,踩在腐葉上軟乎乎的沒半點聲響,幾步之後徹底融進了崖底的霧氣里,再沒聲息。

  魏平安又昏了過去。

  再醒的時候,後心的暖意已經裹住了全身。不是藥的涼,是熟悉的溫溫的熱,從後背的鍋底滲出來,順著脊梁骨往四肢百骸里鑽,像曬透了太陽的棉絮,一點點填進他碎了似的骨頭縫裡。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能蜷起來了,又撐著地面挪了挪,後背的鍋硌著腰,沉甸甸的卻穩得很。鍋沿那些蝌蚪紋泛著極淡的黑光,像有細流在紋路里慢慢轉,轉一圈就滲一縷暖意出來鑽進他的經脈里。

  是這口鍋在吊他的命。崖底的瘴氣裹著濕冷往骨頭縫裡鑽,可他身上半點寒意都沒有,丹田裡原本空蕩蕩的,此刻正慢慢聚起氣,細得像線卻很穩,一點點繞著丹田壁打轉。

  魏平安沒急著起來。他靠著背後的石壁坐著,閉眼順著那股暖意走氣。之前試藥攢下的藥力、墜崖前被逼出來的潛能、還有崖底那人餵的那滴藥液,全被鍋里的溫氣揉在了一起,順著經脈慢慢往下沉。

  氣走到腕脈的時候頓了頓,像有層薄膜擋著。鍋里的暖意又沉了沉,一股細流撞過去,咔的一聲極輕的響,像是薄冰裂了縫。氣一下子順了,順著指尖往外溢涼絲絲的,緊接著腳踝處也通了,腳心沉得發麻,踩在地上都能感覺到石子的稜角。魏平安猛地睜開眼,掌心泛著淡淡的白光,靈氣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走得又順又穩。

  引氣三層,就這麼在崖底摔了一遭,突破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那隻小小的瓷瓶,白瓷的拇指大塞著木塞,拔開聞了聞,清苦帶著點蘭花的香氣,聞一口就神清氣爽。不知道是誰救的他,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認得玄紋鍋為什麼要幫他。

  魏平安把瓷瓶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救命的東西得留著。他又摸了摸背上的鍋,鐵壁外側還是涼的,可貼著皮肉的那一面溫溫熱熱的。「謝了。」他小聲說了一句,撐著鍋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晃了晃站穩了。

  崖底霧氣重辨不清方向,可他記著那人的話,別往東,隘口有半步築基守著。蘇茵和張禾肯定是往東邊隘口跑的,他們不知道有埋伏。魏平安心裡一緊,不行得追上他們,真撞上那個半步築基的齊莽,他們倆必死無疑。他沒再猶豫,拽著崖壁上的藤蔓往上爬,藤蔓上的倒刺颳得手疼,舊傷口裂開血順著藤條往下滴。

  他咬著牙往上挪,中途踩空兩次,全靠鍋卡在岩縫裡才沒掉回去。等爬上崖頂,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銀輝灑在松針上泛著冷光。他辨了辨方向,認準東邊撒腿就追。剛突破的靈氣在經脈里轉得飛快,腳步比之前輕了太多,踩在松針上幾乎沒聲,他專挑樹影密的地方鑽,像只夜裡的山貓。

  路上全是打鬥的痕跡,折斷的樹幹、掉在泥里的鋼刀,還有兩具齊家子弟的屍體,喉管被鞭子抽爛了血噴得樹幹上到處都是,是蘇茵的手法。屍體還溫著沒涼透,他們沒走遠。魏平安腳下又快了幾分。

  又追了約莫兩刻鐘,前面的亂石崗上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人的獰笑。他立刻矮下身貓著腰摸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探頭往外看。空地上七八個人圍成圈,蘇茵拄著長鞭站在最前面,半邊身子都染了血,左臂垂著明顯動不了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青,每喘一口氣嘴角就滲一點血沫子。

  張禾靠在她身後的巨石上,眼睛閉著胸口只剩一點微弱的起伏,跟快斷氣了似的。圍著他們的齊家子弟都拎著刀,臉上帶著戲耍的笑,領頭的是個刀疤臉拎著把寬背刀,刀上滴著血,正用刀背拍蘇茵的臉。

  「跑啊,接著跑啊。」刀疤臉啐了口唾沫,「蒼霞宗的女弟子,細皮嫩肉的,抓回去給老祖當祭品,肯定比那些雜役好用。」蘇茵抬眼,眼神狠得像狼,想揮鞭子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刀疤臉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抓她的頭髮。


  就在這時,魏平安動了。他摸出懷裡僅剩的一包石灰粉看準風向揚手撒了出去,白色粉末順著夜風飄,一下子迷了最前面三個人的眼。「誰?!」刀疤臉閉眼後退厲聲喝罵。

  魏平安抄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照著最邊上那人的後腦勺狠狠砸過去,咚的一聲悶響,那人哼都沒哼直挺挺栽倒在地。「你爺爺在這兒呢!」魏平安扯著嗓子喊,解下黑鍋端在手裡從石頭後面衝出去,照著另一個人的後腰就撞。鍋沿頂在腰上,那人嗷的一聲飛出去摔在地上蜷成一團。

  「魏平安?!」蘇茵猛地抬頭,看見衝過來的人影眼睫狠狠顫了一下。她以為他死在黑松坡了,齊坤回去的時候親口說的,說他墜了斷魂崖屍骨無存。

  「廢話少說,走!」魏平安衝到她身邊把鍋往她身前一擋,「我開路,你扶著張禾往南邊撤!隘口不能去!」

  「南邊?」蘇茵一愣。「別問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魏平安話音剛落,刀疤臉已經揉完眼睛拎著刀沖了過來。「小雜碎,墜崖都摔不死你!」寬背刀帶著風劈下來力道十足,魏平安舉鍋硬擋,哐的一聲火星四濺,他往後退了兩步踩碎了兩塊碎石子,虎口震得發麻。

  引氣九層,比之前那些雜兵強多了,換做以前他肯定扛不住,可現在突破了引氣三層加上鍋里的暖意順著胳膊往手心傳,竟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刀。

  「有點意思。」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獰笑,「突破了又怎麼樣?差著六層呢,老子照樣砍死你!」說著又是一刀斜劈過來。

  魏平安沒硬接,側身躲開順手把懷裡那瓶不知名的藥膏摸出來,是崖底那人留下的,黏糊糊的帶著苦艾味,照著刀疤臉臉上一揚,藥膏糊了對方一臉。

  「啊!什麼東西!」刀疤臉下意識去擦,擦完皮膚立刻泛起刺痛像被毒蟲叮了似的。魏平安趁機抬腳踹在他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是骨頭錯位的聲音,刀疤臉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走!」魏平安拽了蘇茵一把,蘇茵立刻扶起張禾,三人往南邊的林子裡撤。剩下的幾個齊家子弟想追,被魏平安回頭扔了幾把碎石子砸得頭破血流不敢往前湊。

  三人鑽進林子拼命往前跑,樹影在身邊往後掠風颳得耳朵疼。蘇茵一邊跑一邊喘氣,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隘口不能去?你怎麼從崖底爬上來的?」「路上說,」魏平安頭也不回,「先甩開他們再說。」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三人找了處隱蔽的山坳停下來喘氣,張禾還昏著氣息越來越弱,蘇茵靠在樹幹上捂著左臂臉色難看得很。

  「崖底有人救了我半口氣,」魏平安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劃拉泥土,「是個女的沒看清臉,她說隘口有個叫齊莽的守著半步築基我們沖不過去,讓往南走,過瘴氣林就能甩開齊家的人。」

  「半步築基……」蘇茵臉色一白。真要是半步築基守在隘口,他們過去就是送死。「那我們往南走?」

  「只能往南,」魏平安點點頭,「先出了齊家的封鎖範圍再想辦法繞去宗門據點,總比堵在隘口強。」蘇茵沉默了片刻點頭同意了。

  兩人歇了不到一炷香就扶著張禾接著走。南邊的林子更密霧氣也重,腳下全是爛泥走得很慢。魏平安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來聽動靜,手裡始終端著那口黑鍋不敢鬆勁。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一條窄窄的山道橫在面前,兩邊是陡峭的山壁,是往南的必經之路。魏平安心裡咯噔一下,這種一夫當關的地方最容易設伏。

  他剛想示意停下,山道中間的霧氣里慢慢走出一個人。個很高肩寬背闊,穿著玄色勁裝,手裡拎著一柄九環刀,刀環晃了晃發出嘩啦的聲響。那人臉上有道斜刀疤從眼角劃到下頜,眼神凶得像山里餓了半月的狼,他站在路中間正好把路堵死,連側身鑽的縫隙都沒留。

  「往南走?」那人開口,聲音粗啞像兩塊糙石頭在磨,「誰告訴你們,南邊就沒有守著的了?」

  魏平安拿鍋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蘇茵也握緊了長鞭往前站了半步,把張禾護在身後。「齊莽?」她聲音發緊。

  那人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牙:「還算有點眼力。」他晃了晃手裡的九環刀刀環嘩啦亂響,目光越過魏平安直直落在他背後的黑鍋上,眼神里的貪婪毫不掩飾。「玄紋鍋在你身上吧?交出來,我留你們三個全屍。」

  魏平安後背的鍋又開始微微發燙了。

  霧氣順著山道往這邊飄,把四人的身影裹得朦朦朧朧的。齊莽往前邁了一步,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半步築基的威壓順著地面漫過來,像浸了冰的水順著腳踝往上爬,凍得人骨頭縫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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