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神秘的乾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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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渠被堵那天,魏平安蹲在廢石場邊上,盯著那堆壘得整整齊齊的石頭看了快半炷香。

  石頭碼得嚴實,兩塊大的夾一塊小的,橫平豎直,填得比他每天疊的被子都工整。孫執事帶人走後他還特意繞到側面扒著縫瞅了一眼,連個透氣的小眼都沒留,堵得密不透風。

  他就蹲在那不動,看著蔫蔫的,像被端了窩的土撥鼠。張二胖喘著粗氣從山道上跑過來拽他胳膊:「快快快!先跑遠點!他們還沒走遠呢!」

  「跑什麼跑,」魏平安頭都沒回,「我辛辛苦苦搗鼓大半個月的洞,說填就給填了,我跟這兒默個哀怎麼了。」

  張二胖愣住:「默……默哀?」

  「我的藥粉,我的白芨根,我那盞從灶房順來的油燈,」他掰著指頭數,「還有半罐控火石碎末,全埋裡頭了。沒用上一個月呢就給我填了。」

  張二胖也跟著愁:「那咋辦啊?孫執事明顯是盯上你了。」

  「什麼咋辦再找唄,」他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他以為堵個洞就能堵住我?太小看我魏平安了。」

  張二胖瞪圓了眼睛:「你還要繼續?孫執事要是抓著你現行非得把你罰去礦山挖三年石頭不可!」

  「不然呢,老老實實劈柴一個月賺五塊靈石?你吃得下我吃不下。」

  他邊說邊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沖張二胖擠眼,「對了,孫執事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蹲牆角哭了半天嚇得再也不敢了。」

  他當然哭了。躲回試藥堂插上門閂,靠著門板滑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安安靜靜蹲了好一會兒。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眼尾確實紅了一圈,可對外一口咬定是剛才跑的時候迷了沙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盯著黑乎乎的屋頂,腦子裡轉來轉去全是白天那堆堵洞口的石頭。孫執事這是敲山震虎呢,先斷他的財路再慢慢收拾他。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萬全之策,索性翻了個身,後背的鍋咚地磕在床板上。指尖無意間蹭過鍋沿那道新印子,觸感不對,不像是石頭磕碰出來的毛糙劃痕,邊緣很淺很均勻,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鐵皮底下慢慢往外拱,指腹貼上去還帶著一絲溫溫的熱。

  他愣了一下支起身子湊過去又摸了摸。不是錯覺,那道紋路附近確實比別的地方溫度高一點。他乾脆盤腿坐起來,把鍋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丹田裡那縷氣引到掌心輕輕按在鍋面的紋路上。

  第一息什麼都沒發生,鐵鍋冰涼冰涼的跟平時沒兩樣。他沒泄氣又催了一股氣進去,第二息掌心下的鍋面慢慢泛起暖意,緊接著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氣被輕輕拽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拉了拉他的氣脈,沒扯斷也沒硬搶,只是順著他的氣路往回帶了一小段。他猛地睜開眼低頭去看,鍋還是那口又黑又舊的鐵鍋,坑坑窪窪半點光澤都沒有。

  用力搓了搓剛才按的地方,除了觸感還留著點溫熱,其他與平時無異。重新躺回去盯著屋頂心裡開始盤算,如果這口鍋能「吞」氣還能把氣運回來,以後搓藥丸是不是能把廢丹渣里散碎的藥力往鍋里送?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瘋長,他瞬間精神了差點坐起來現在就抓把廢丹渣試試,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又硬生生忍住了。

  第二天天剛亮他沒先去前院試藥,繞路先去了丹峰東側。他本來想找沈清瑤問問有沒有什麼偏門的地方能暫時借他用用,可剛走到那片廢棄的老藥室附近,就看見一扇半掩的木門,裡面傳來拖動東西的聲響。

  推開門往裡瞅了一眼愣住了,沈清瑤正背對著門口把幾隻積滿灰的舊鐵架往外拖,馬尾辮上沾了一層薄灰,月白衣袍下擺蹭得髒兮兮的沾了不少蜘蛛網。這地方不小,比暗渠寬敞三倍都不止,雖然滿地灰塵看著破敗,但頂棚完好不漏雨,牆角還有一口半掩的通風窗透進細碎的晨光。他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本來做好了再找十天半個月新窩的準備,沒想到沈清瑤已經替他物色好了地方。

  沈清瑤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杵在門口不進來:「站著幹什麼?進來搭把手。」

  他趕緊抬腳跨過門檻:「你這地方什麼時候找到的?」

  「前天。」

  「前天就找到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啊!」

  「早說了你蹲在廢石場默哀我也不好意思打斷你。」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下巴示意了一圈,「你看看合用不合用。」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地面雖然積了厚灰但都是平整的硬土地不潮,藥材放著不會發霉,牆角通風窗位置隱蔽外面就是後山雜亂的灌木叢,兩面牆是整塊石砌的結實得很。


  「合用!太合用了!」他蹲下來敲了敲地面乾爽得很,「這地方你確定沒人來?孫執事的人不會查到這兒吧?」「乾燥室廢棄三年了,以前是烘生藥的,後來丹峰新建南庫房這邊就徹底閒置了。

  孫執事的權力主要在雜役司和藥膳房那片,丹峰本部的閒置地界他伸不過手來。」

  他徹底放下心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沈師姐,你又幫我找地方又幫我配藥粉又幫我打聽孫執事的動靜,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塊可塑之才打算提前投資我?」

  沈清瑤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覺得你如果被趕走了試藥堂就沒人寫那麼詳細的藥性記錄了,重新找人磨合太麻煩。」

  「那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臉皮比較厚。」

  「臉皮厚也是本事,」他理直氣壯,「你等著看我肯定能把藥丸做起來。」

  說干就干。兩人一起收拾了大半天,把地上積灰的舊鐵架全部搬到角落碼好,騰出中間空地。魏平安把從暗渠里搶出來的幾包粗粉和剩下的半袋白芨根小心翼翼擺在牆角的架子上,又把黑鍋解下來鄭重其事靠在最裡面的牆邊。

  撿了塊碎石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劃了兩條線,一圈「工作檯」一圈「存放區」,線畫得跟蚯蚓爬似的。

  沈清瑤看了一會兒走之前丟下一句「別弄太亂」,等門關上他叉著腰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看著自己劃的線擺的架子嘿嘿笑了好半天。

  蹲下來清點家底:粗粉三包半白芨根一小袋控火石粉末半罐成品丸子三顆半。比暗渠最紅火的時候少了不少,可東西都在人也沒事,怎麼算都不虧。

  那天下午他幹了兩件大事。第一件把舊架子拆了重新搭,拼拼湊湊搭出三層擱板,一層放原料藥材一層放碾子藥鏟一層放成品藥丸。第二件找了塊平整的舊木板,用炭筆在上面工工整整寫了三個字——平安堂。

  寫完了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有排面。看夠了又翻過來在背面加了一行小字:堂主魏平安,概不賒帳概不退貨。寫完自己先樂了半天。

  當天夜裡他沒回試藥堂睡,就窩在乾燥室角落的乾草堆上打坐練功。

  把鍋橫放在膝蓋上,沉下心引著丹田裡的氣慢慢往鍋面上送。第一回沒反應鐵鍋涼冰冰的,第二回加了點力道鍋面微微發暖,到第三回他凝神靜氣把一股凝練不少的氣穩穩推了過去,氣碰到鍋面紋路的瞬間那道深黑色的紋路極快地亮了一下,像有暗光從裡面透出來一閃而逝,他的氣被輕輕「吞」進去一小縷,沒過兩息又有一股更溫潤的氣流順著掌心返了回來鑽進經脈匯入丹田,像一小口溫水滑進肚子裡實實在在地壯大了一絲氣感。

  他睜開眼低頭盯著鍋看了半天,心裡怦怦直跳。不是錯覺,這口鍋真的能提純靈氣。他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連沈清瑤都沒提,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第二天一早正準備開門去灶房找點吃的,門就被推開了。沈清瑤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樣東西,一樣鼓囊囊的小布袋,一樣細長的鐵片。她把鐵片遞過來:「這個給你用,乾燥室里原來的藥鏟都鏽爛了。」他接過掂了掂,薄而趁手邊緣磨得光滑。

  「新打的?」

  「找人打的,費了我三塊靈石。你以後賣藥丸記得分我兩成。」

  他張了張嘴,人家又是找地方又是送工具的,總不能讓人白忙活:「行,二八分你二我八。」

  「四六。」

  「三七!不能再多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峙了三息,最終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垮著臉妥協:「……行,四六就四六。但你得負責替我試新配方的第一批成品。」

  「怎麼又是我試?」「因為你身體好底子穩吃了不出事。」她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當天傍晚他蹲在乾燥室里開始搓新一批藥丸,把白芨根粉和控火石粉末按調好的比例混均勻,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血參須的粉末加進去。

  他拿著新藥鏟慢慢碾磨一遍一遍過篩,搓好的丸子圓溜溜的挨個擺在窗台上晾著,夕陽斜照進來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他靠在牆上閉了會兒眼,心裡安定了不少。從來到蒼霞宗那天起第一次有了點「落腳」的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的灌木叢後面有雙眼睛已經盯了他很久。

  一個穿灰袍的外門弟子蹲在齊腰深的草里,透過通風窗的縫隙往裡面看了快小半個時辰,清清楚楚看見他在窗台上擺了一排藥丸,還看見他把那口黑鍋靠在了牆邊。

  確認沒看錯他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下山坡,穿過雜役司旁邊的小路繞到執事堂後院敲開孫執事值班室的門。

  「孫執事,摸清了。他換地方了。」

  「換到哪兒了?」

  「丹峰東側那間廢棄的舊乾燥室。」孫執事的筆鋒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汁暈開一個小點,緩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把紙折好塞進抽屜鎖上,語氣平淡卻帶著股志在必得的勁兒:「這幾天不用再跟了,盯緊入口就行。丹峰的地界硬闖不行,有的是別的法子。」

  屋裡重新恢復安靜只剩燭火跳動的噼啪聲,夜風吹得窗欞微微晃動。乾燥室里魏平安還在哼著小調擦藥鏟,一張新的網已經朝著他慢慢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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