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正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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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壽巷底的聚義堂,是黑虎幫的一處分舵。

  此刻,堂屋裡烏煙瘴氣,四五個敞著衣襟的漢子圍在方桌前擲骰子,吆喝笑罵聲不斷。

  角落裡站著個留兩撇八字鬍的矮瘦漢子,搓著手來回踱步,目光頻頻往賭桌瞟。

  他已候了近半個時辰,幾次三番湊到桌邊張了張嘴,又被那些粗嗓門蓋了過去。

  終究是抵不過對賞銀的惦記,他壯著膽子弓腰湊到桌邊,賠著笑小聲道:「幾位大哥……敢問那報信的賞銀,何時能給小的?城隍廟孟家三口的下落,真是小的頭一個瞧見的,絕錯不了。」

  昨夜黑虎幫在道上放了懸賞,要拿安濟坊的孟峰一家,活捉賞銀百兩,即便只報准藏身之處,也有三十兩。

  這漢子早前與孟峰一同做過工,今早撞見孟峰兩口子正在城隍廟做工,當即跑來報信,他是欠了一屁股債,就指著這筆銀子翻身了。

  桌上幾人眼皮都沒抬,一個瘦猴似的漢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急甚?人還沒到手呢。我兄弟去城隍廟核實了,若真逮著了,少不了那點碎銀子。」

  「吵吵嚷嚷的,晦氣!」

  話音剛落,坐於上首的劉豹猛地將骰子摜在桌上,罵道:「娘的!又輸!你們幾個兔崽子是不是合起伙來蒙老子?」

  「哪能啊豹哥!」收錢的漢子嬉皮笑臉地把銅錢扒到自己跟前,「昨兒您贏了半宿,風水輪流轉嘛!」

  劉豹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桌子,轉身正撞見杵在身後的八字鬍,火氣頓時有了發泄處,伸手揪住對方衣襟:「就是你個龜孫子在老子背後絮叨,害老子手氣背!怎麼?還怕咱黑虎幫賴了你那點銀子不成?」

  「不敢不敢!」八字鬍被揪得腳尖離地,臉都白了,連連擺手,「小的就是隨口問問,就問問……」

  正鬧著,門外衝進來個小弟,扯著嗓子喊:「豹哥,成了!人逮到了!」

  「總堂傳令,讓咱們的人都過去,重重有賞,快走吧,別去晚了賞錢沒份了!」

  屋裡幾人瞬間精神一振,也顧不上賭了,抄起手邊短棍就往外走。

  八字鬍又驚又喜,連忙跟上:「各位大哥!真是孟家那幾口吧?我就說沒認錯!我跟孟峰一同做過工,化成灰都認得!」

  沒人搭理他,眾人腳步匆匆。

  他急了,伸手拉住走在最後的漢子:「大哥!既然人抓到了,我的三十兩賞銀……」

  那漢子嫌惡地一把甩開他的手。

  這時,走在前頭的劉豹卻是停下了腳步。

  他咧嘴一笑,晃悠悠折返回來,一把伸手摟住八字鬍漢子的肩:「要賞銀是吧?行啊。」

  「嘭——!」

  話音未落,沙包大的拳頭已砸在了他臉上。

  「要不要?啊?」劉豹一拳接一拳,砸得八字鬍鼻血橫飛,「老子問你還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八字鬍捂臉蜷縮下去,哭爹喊娘,「小的不要了!求豹哥別打了!」

  劉豹一腳把他踹出老遠,啐了口唾沫,回頭沖眾人道:「都聽見了啊,是他自己說不要的,可不是我黑虎幫賴帳。」

  一眾混混哄然大笑,勾肩搭背出了院門,往城西鐵檻巷的總堂而去。

  只留下那八字鬍蜷縮在泥地里,滿臉是血,哼哼唧唧地哀嚎。

  ……

  就在黑虎幫眾興沖沖往總堂趕的時候,一道青衫身影卻正朝城東鐵檻巷走去。

  那裡便是黑虎幫總堂。

  這原是城東一位富商花重金修建的宅邸,磚木皆選上料,後院還引了一渠活水。

  可天不假年,富商於前些年暴斃之後,幾個子嗣一個賽一個地不成器。

  不是染上了賭癮,就是花天酒地,偌大家業三五年間便被揮霍殆盡。

  宅子幾經轉手,價錢一落再落,最終落到了黑虎幫手裡。

  昔日雅致宅院,如今淪為匪類窩藏分贓的巢穴,當真可惜。

  孟衍此刻便是朝著這邊趕去……

  說來奇怪,隨著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氣息便沉凝一分。

  起初還是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形,走出十步,肩背已寬實不少;

  袖口下的線條也漸漸硬朗起來,步幅穩沉,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悄然沉澱。

  青衫的衣擺拂過石板,沒有風聲,只有腳下落地的響聲,一步比一步沉。

  兩百四十一年壽元燃燒,化作一幕幕修煉光景於靈台間飛速閃過:

  【第一年,你依《長青功》圖譜打磨吐納,理順周身呼吸。行步之間氣息綿長不絕,連日奔走亦不氣喘,耐力遠超凡俗常人。】

  【第十年,皮肉筋骨盡數滋養充盈,身形健碩,拳力沉猛,尋常三五壯漢近身不得,棍棒加身亦只破油皮,體魄已遠超市井武師。】

  【第一百年,功至第三層,筋骨由外而內盡數凝練,皮肉返璞歸真。外觀只比常人略壯,實則一身氣血沉凝如汞,臟腑強韌數倍,已是凡俗體魄的巔峰之境。】

  【第一百五十年,受限於自身根骨天資,功法陷入瓶頸。任憑壽元堆砌,氣血始終難再寸進,困在凡俗之巔,摸不到鍊氣入體的門檻。】

  【第二百四十一年,壽元將盡之際,終厚積薄發,衝破第四層桎梏。一身氣血凝練出一縷長青真氣,流轉經脈臟腑之間。此真氣最擅續骨生肌、吊命療傷,只要心口尚存一絲餘溫,便能穩住生機、修復重創,幾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更順帶平添一甲子壽元。】

  身側的范川早已停住飄行的身形,目瞪口呆地看著孟衍,滿眼難以置信。

  他身為城隍座下巡遊,陰眼可觀人生機氣數,活了數百年,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凡人的氣血多是浮散微弱,常年練武的武師會凝實些,卻也脫不了凡俗;

  唯有那些入了門的玄門修士,才能煉出真氣,氣息沉凝綿長,與凡人判若雲泥。

  早前他看孟衍,雖懂些左道手段,本質上還是個氣血平平的凡人少年,撐死了練過幾天粗淺功夫。

  可這短短片刻,對方身上的生命氣息竟如拔節般節節攀升,從凡俗一路暴漲,最後竟隱隱透出真氣凝練的意蘊,距離真正的玄門修士,也只差一線之隔!

  此前在他眼中,孟郎君不過是某個仙宗高門的入世弟子,修為未必多深,但勝在根腳不凡。

  可現在……

  這般頃刻之間脫胎換骨的功法,他聽都未曾聽過。

  還是說,此刻的孟郎君才褪去偽裝,顯露出真正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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