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冒名頂替
「那其他人呢？都在哪？」林滿倉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我們趕到時，只有大人你還活著。」楊維的聲音很平淡，他對於生死司空見慣，有時候死人比活人都常見。
「都死了？」等等，自己也中箭了啊，跟林致遠中箭位置差不多，現在林致遠死了，那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林滿倉低頭看了看胸口裹著的紗布，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是金手指？莫非是穿越附贈的？刀槍不入？百病不侵？還是有什麼系統流、數據面板，只是他一直沒發現？
他試著在心裡默念：系統。沒有反應。屬性面板。沒有反應。背包。什麼也沒彈出來。他又試著繃了繃胸口的肌肉，疼得齜牙咧嘴。行吧，這也不像金剛不壞之身。
「楊先生。」林滿倉抬起頭，決定還是直接問吧，「我記得我胸口中箭了，倒下去之前，那支箭就插在這兒。」他用手比了比位置，「我怎麼……」
楊維沒有說話，而是從袖中摸出一塊木牌，雙手遞過來，「是您放在胸口的平安牌救了您一命，箭頭射穿了牌子，入肉不深。」
林滿倉伸手接過那塊木牌子。
木牌正中豁了一個口子，牌子背面還沾著干透了的血，牌子正面刻著歪歪扭扭一行小字。
「平平安安」
這正是吳鏢頭閨女在東嶽廟求的那塊。
那夜他將牌子隨手放在了胸口內襯裡，沒想到，陰差陽錯救了自己一命，真是時也命也。
然後林滿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是他們把林致遠的屍體當成他了，還是說，他們根本沒發現林致遠？
「楊先生，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姓林？」林滿倉換了個委婉的問法。
「這……」楊維忽然扭捏起來，看看林滿倉，又看看一旁的少女，欲言又止。
林滿倉更疑惑了：「楊先生但說無妨。」
楊維乾咳一聲，儘量把話說得體面些：昨夜兵士將大人從亂屍中抬出來時，只有大人還有氣息。後來軍醫對大人進行救治的時候，從大人的……兩股之間，發現了朝廷的赴任文書。
林滿倉腦袋宕機了一下。
兩股之間。
赴任文憑。
他忽然想起林致遠臨行前把文憑塞給他的那句話，「滿倉，你可要把少爺我的赴任文憑貼身放好啊。」
他當時怕把文憑弄丟，想了半天，覺得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褲襠。直接把文憑和「二弟」放在了一起。哪成想……
一旁的少女早已滿臉通紅，兩隻手快把衣角擰成了麻花，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擱。
林滿倉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又覺得這事越解釋越不對勁。難道要當著人家姑娘的面，把那份文憑從哪個部位取出來的細節重新捋一遍？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多謝楊先生……告知。」
林滿倉靠在行塌上，手裡拿著楊維還給他的赴任文憑。
楊維已經退了出去，少女也跟著走了，帳子裡只剩他一個人，油燈的火苗在陶盞里晃著，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林滿倉終究還是沒能和楊維坦白自己的身份。
一邊是書童，一邊是知縣，這兩個選擇根本沒有一點可比性，雖然冒名頂替朝廷命官被發現就是死罪，可如果繼續讓他當書童，那林滿倉覺得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久居人下。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一個小小的書童能翻起什麼浪花？死了便死了，可若是換一個身份呢？自己穿越一遭，當真就渾渾噩噩地等死嗎？
「少爺。」林滿倉換個方向，閉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你那赴任文憑，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林滿倉閉著眼等待了片刻，「少爺，既然你沒託夢給我，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咱做事不就講究個心誠則靈嘛。
******
中軍大帳
大帳內陳設十分簡單，一桌一椅一卷輿圖，盡顯封疆大吏的幹練。
正上位端坐著一名中年官員，身著藏青色巡撫官袍，面容清秀，眉眼銳利，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山東巡撫，朱大典。
他正低頭看著案上文書，神情專注，周身氣場十足。
聽見腳步聲，朱大典並未立刻抬頭，只是淡淡出聲：「來了？」
聲音沉穩厚重，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林滿倉繃緊了心神，面上不露分毫，模仿著自己記憶中讀書人做官的腔調，躬身行禮：「下官林致遠，拜見撫台大人。」
朱大典抬起頭，上下打量起這個命大的小知縣。
「你小子，倒是命硬。」
林滿倉心中早已備好說辭：「托大人庇佑，僥倖苟活。」
「此時正值多事之秋，境內匪寇四起，地方凋敝，本官正缺可用的地方官，你能活著到任，便是好事。」
「下官初入仕途，資歷淺薄，承蒙大人提攜庇護，日後定當恪盡職守，安撫地方，不負朝廷委任、不負大人期許。」
朱大典滿意地點點頭，這小知縣，一回一答，謙虛自若，沒有仗著自己年紀輕輕便已是二甲進士就目中無人，著實不錯。
「如今昌邑局勢不穩，境內流民滋生、匪患暗藏，人心浮動，你新官到任，無需急於大刀闊斧，先穩民生、清匪患、理積弊，穩住縣域根基，便是大功一件。」
「下官謹記大人教誨。」林滿倉鄭重躬身應下。
「若遇難處，可隨時稟奏於我。」
******
就這樣，林滿倉帶著朱大典撥來護送他上任的二十名步卒，還有林致遠留下的那筆「遺產」，浩浩蕩蕩地奔著昌邑縣去了。
同行的，還有那位贊畫官楊維，以及這幾日一直照料他的少女肥肥。
楊維是主動要求跟來的。
他今年已經四十五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不足以再支撐他隨大軍四處輾轉剿匪。
於是他去找了朱大典，直言想跟這位林知縣一道去昌邑赴任，到縣衙里給他做個師爺。
按常理，每位赴任的知縣都會自己帶著師爺，極少會招募外人充當。
可眼下這位林知縣，恰逢途中遭了劫難，身邊已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而林滿倉也不出楊維所料，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這個請求。
對於楊維這個贊畫官，說白了就是朱大典私人招募的軍中參謀，狗頭軍師，本身並無朝廷正式的編制，恰好林滿倉缺人手，兩人一拍即合。
至於那個少女肥肥，今年十六歲，是朱大典從一座被流匪攻破的村子裡救出來的，全家只剩了她一個。
名字雖然叫肥肥，人卻是瘦瘦小小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當時她全靠躲在家中地窖里才逃過一劫，被救出來還不滿半天，便碰上了林致遠營地遇襲之事。
朱大典順手便把她安排去照料重傷的林滿倉，算是給他臨時尋了個丫鬟。
軍中本就不便帶著女子，恰巧自己的傷又還沒好利索，林滿倉便順勢向朱大典把人要了過來。
朱大典倒也痛快，沒多言語，便把人給了他。
「我們趕到時，只有大人你還活著。」楊維的聲音很平淡，他對於生死司空見慣，有時候死人比活人都常見。
「都死了？」等等，自己也中箭了啊，跟林致遠中箭位置差不多，現在林致遠死了，那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林滿倉低頭看了看胸口裹著的紗布，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是金手指？莫非是穿越附贈的？刀槍不入？百病不侵？還是有什麼系統流、數據面板，只是他一直沒發現？
他試著在心裡默念：系統。沒有反應。屬性面板。沒有反應。背包。什麼也沒彈出來。他又試著繃了繃胸口的肌肉，疼得齜牙咧嘴。行吧，這也不像金剛不壞之身。
「楊先生。」林滿倉抬起頭，決定還是直接問吧，「我記得我胸口中箭了，倒下去之前，那支箭就插在這兒。」他用手比了比位置，「我怎麼……」
楊維沒有說話，而是從袖中摸出一塊木牌，雙手遞過來，「是您放在胸口的平安牌救了您一命，箭頭射穿了牌子，入肉不深。」
林滿倉伸手接過那塊木牌子。
木牌正中豁了一個口子，牌子背面還沾著干透了的血，牌子正面刻著歪歪扭扭一行小字。
「平平安安」
這正是吳鏢頭閨女在東嶽廟求的那塊。
那夜他將牌子隨手放在了胸口內襯裡，沒想到，陰差陽錯救了自己一命，真是時也命也。
然後林滿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是他們把林致遠的屍體當成他了，還是說，他們根本沒發現林致遠？
「楊先生，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姓林？」林滿倉換了個委婉的問法。
「這……」楊維忽然扭捏起來，看看林滿倉，又看看一旁的少女，欲言又止。
林滿倉更疑惑了：「楊先生但說無妨。」
楊維乾咳一聲，儘量把話說得體面些：昨夜兵士將大人從亂屍中抬出來時，只有大人還有氣息。後來軍醫對大人進行救治的時候，從大人的……兩股之間，發現了朝廷的赴任文書。
林滿倉腦袋宕機了一下。
兩股之間。
赴任文憑。
他忽然想起林致遠臨行前把文憑塞給他的那句話，「滿倉，你可要把少爺我的赴任文憑貼身放好啊。」
他當時怕把文憑弄丟，想了半天，覺得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褲襠。直接把文憑和「二弟」放在了一起。哪成想……
一旁的少女早已滿臉通紅，兩隻手快把衣角擰成了麻花，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擱。
林滿倉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又覺得這事越解釋越不對勁。難道要當著人家姑娘的面，把那份文憑從哪個部位取出來的細節重新捋一遍？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多謝楊先生……告知。」
林滿倉靠在行塌上，手裡拿著楊維還給他的赴任文憑。
楊維已經退了出去，少女也跟著走了，帳子裡只剩他一個人，油燈的火苗在陶盞里晃著，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林滿倉終究還是沒能和楊維坦白自己的身份。
一邊是書童，一邊是知縣，這兩個選擇根本沒有一點可比性，雖然冒名頂替朝廷命官被發現就是死罪，可如果繼續讓他當書童，那林滿倉覺得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久居人下。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一個小小的書童能翻起什麼浪花？死了便死了，可若是換一個身份呢？自己穿越一遭，當真就渾渾噩噩地等死嗎？
「少爺。」林滿倉換個方向，閉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你那赴任文憑，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林滿倉閉著眼等待了片刻，「少爺，既然你沒託夢給我，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咱做事不就講究個心誠則靈嘛。
******
中軍大帳
大帳內陳設十分簡單，一桌一椅一卷輿圖，盡顯封疆大吏的幹練。
正上位端坐著一名中年官員，身著藏青色巡撫官袍，面容清秀，眉眼銳利，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山東巡撫，朱大典。
他正低頭看著案上文書，神情專注，周身氣場十足。
聽見腳步聲，朱大典並未立刻抬頭，只是淡淡出聲：「來了？」
聲音沉穩厚重，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林滿倉繃緊了心神，面上不露分毫，模仿著自己記憶中讀書人做官的腔調，躬身行禮：「下官林致遠，拜見撫台大人。」
朱大典抬起頭，上下打量起這個命大的小知縣。
「你小子，倒是命硬。」
林滿倉心中早已備好說辭：「托大人庇佑，僥倖苟活。」
「此時正值多事之秋，境內匪寇四起，地方凋敝，本官正缺可用的地方官，你能活著到任，便是好事。」
「下官初入仕途，資歷淺薄，承蒙大人提攜庇護，日後定當恪盡職守，安撫地方，不負朝廷委任、不負大人期許。」
朱大典滿意地點點頭，這小知縣，一回一答，謙虛自若，沒有仗著自己年紀輕輕便已是二甲進士就目中無人，著實不錯。
「如今昌邑局勢不穩，境內流民滋生、匪患暗藏，人心浮動，你新官到任，無需急於大刀闊斧，先穩民生、清匪患、理積弊，穩住縣域根基，便是大功一件。」
「下官謹記大人教誨。」林滿倉鄭重躬身應下。
「若遇難處，可隨時稟奏於我。」
******
就這樣，林滿倉帶著朱大典撥來護送他上任的二十名步卒，還有林致遠留下的那筆「遺產」，浩浩蕩蕩地奔著昌邑縣去了。
同行的，還有那位贊畫官楊維，以及這幾日一直照料他的少女肥肥。
楊維是主動要求跟來的。
他今年已經四十五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不足以再支撐他隨大軍四處輾轉剿匪。
於是他去找了朱大典，直言想跟這位林知縣一道去昌邑赴任，到縣衙里給他做個師爺。
按常理，每位赴任的知縣都會自己帶著師爺，極少會招募外人充當。
可眼下這位林知縣，恰逢途中遭了劫難，身邊已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而林滿倉也不出楊維所料，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這個請求。
對於楊維這個贊畫官，說白了就是朱大典私人招募的軍中參謀，狗頭軍師，本身並無朝廷正式的編制，恰好林滿倉缺人手，兩人一拍即合。
至於那個少女肥肥，今年十六歲，是朱大典從一座被流匪攻破的村子裡救出來的，全家只剩了她一個。
名字雖然叫肥肥，人卻是瘦瘦小小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當時她全靠躲在家中地窖里才逃過一劫，被救出來還不滿半天，便碰上了林致遠營地遇襲之事。
朱大典順手便把她安排去照料重傷的林滿倉，算是給他臨時尋了個丫鬟。
軍中本就不便帶著女子，恰巧自己的傷又還沒好利索，林滿倉便順勢向朱大典把人要了過來。
朱大典倒也痛快，沒多言語，便把人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