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襲與被救
林滿倉著實沒搞懂今夜為何兩人都要給自己找老婆，但他不打算繼續在火堆邊坐下去了。
他起身準備去放水，順道照照自己，莫非是自己這副皮囊太過英俊，硬生生把兩個大男人給折服了？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今晚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稀稀拉拉的，照不亮什麼。
林滿倉也沒敢走太遠，離開營地，找了個土坡後面，解開褲帶。
噓……噓……
晚上的風有點涼颼颼的，吹在脖子上，林滿倉打了個哆嗦。
他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回走。
嘡嘡嘡…
突然一陣急促的銅鑼聲在安靜的夜晚炸響。
就在林滿倉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吳鏢頭的喊聲已經穿透了嘈雜。
「有賊人，保護林大人。」
頓時整個營地炸開了鍋。
腳步聲，喊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充斥著林滿倉的耳朵。
林滿倉衝過土坡，看見了營地。
營地里到處都是人。
有拿著火把的，有舉著刀的，有端著長矛的。穿得亂七八糟的，有穿著破布馬甲的，有光著膀子的，有頭上裹著髒兮兮頭巾的，還有幾個連褲子都沒穿。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進營地。
管家老趙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的蓆子爬起來，便被沖在最前頭的匪人一刀捅穿了肚子。
劉嬸尖叫著大喊「別殺我」，被匪人一刀抹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天太黑，林滿倉根本看不清衝進來多少匪人，不時有人中刀倒地。
幾個鏢師還沒來得及聚攏，匪人就已經衝進營地了。
「別慌！往馬車靠攏！」
吳鏢頭手拿牛尾刀，一刀砍翻一個企圖偷襲他的賊人，血濺了一臉，不時有死在他刀下的匪人，儼然成了殺神。
馬車上的林致遠掀開帘子出來，站在車轅上，裡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極了傳說中只憑一句話就能讓千軍萬馬跪伏的帝王領袖。
「各位好漢，我是新上任的昌邑縣知縣。」
他提高了聲音，想要壓過周圍的廝殺聲，「錢糧盡可取去，勿傷我等性命！本官既往不咎！」
沒有破空聲，也沒有匪人扔刀跪地膜拜，廝殺仍在繼續。
林致遠喊完那句話，便直挺挺地從車轅上栽了下來。
胸口上插著一支箭，鮮血從嘴角往外淌。
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林大人」
吳鏢頭看到自己的僱主從馬車上栽下來，頓時心神失守，扭頭去看時，肩膀被人狠狠地砍了一刀。
「……少爺」
林滿倉此時腦子也是一片空白，他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下意識拔腿就要往馬車方向去。
他剛跑出去沒兩步，胸口猛地一痛。
他低頭。
一支木箭正正地插在他胸口。
「……他媽的，有神箭手這還怎麼玩。」
林滿倉說完這句話，腿就軟了下去。
身子往地上倒的時候，他看見了吳鏢頭。
吳鏢頭的喉嚨被一根長矛捅穿了。
那個四十多歲的北方漢子，那個說「要把自家閨女嫁給他」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兩隻手抓住矛杆，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什麼。
然後長矛抽出來，他倒了下去。
林滿倉還看見了其他人。
四散逃跑的雜役與鏢師，被追上，被一個一個砍倒。有人往東跑，被兩個人截住，有人在求饒，膝蓋剛著地就被一刀剁在了後頸上。
他還看見那些匪人從屍體上扒衣服，從箱籠里翻東西，把糧食往自己的袋子裡裝。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倒地的聲音。
嘭的一聲。
天很黑。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
有人在笑。
有人在罵。
有人在脫他的衣服。
然後他就聽見了馬蹄聲，反正肯定不是自己騎的騾子聲音。
而且是很多匹馬，蹄聲踏踏作響，從地底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脫他衣服的手停住了。有人喊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
再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林滿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然後他就醒了。
入眼是一頂灰撲撲的帳子頂，帳子角落擱著一盞陶製油燈，自己躺在一張行塌上，帳外隱約還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更遠處還有馬匹嘶叫聲。
這好像是軍營。
林滿倉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被紗布裹著，身上穿著一套乾淨的白色裡衣，有點短，不知道是誰的。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能動。
他又試著轉轉脖子，疼，但是也能動。
好消息，他沒死。壞消息，他還活著，還是在古代。
這時他才發現床邊趴著一個少女。
少女十五六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灰色粗布衣裳，梳著馬尾。她趴在床沿上睡著了，腦袋擱在胳膊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林滿倉張了張嘴：「你……」
少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人醒了，然後猛地站起來，凳子都帶翻了。
「林大人！您醒了！我這就去叫人來。」
「好……」林滿倉原本想說的是「你好」，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少女就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少女口中的林大人也是讓林滿倉呆了一下。
自己這是在哪兒？怎麼又成什麼「大人」了？難不成又穿越了？這回不是書童，改當官了？
林滿倉伸出手看了看，依舊還是那雙小書童的手，指節細瘦，掌心帶著舊繭，沒什麼變化。
可惜這帳子裡沒有鏡子，不然他非要爬起來照一照不可。
不多時，帳簾被人從外掀開。
走進來一個穿黑衫的中年男人，瘦長臉，山羊鬍子，眼角褶子很深，一看就是常年伏案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個少女，少女手裡端著藥碗。
中年男人走到榻前躬了躬身：「林知縣，傷勢如何？可還有不適之處？」
「你是？」林滿倉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一旁的少女見狀趕忙放下藥碗伸手去扶他。
「在下楊維，是撫院大人的贊畫官。」中年人再次躬身。
「撫院大人？」林滿倉心想這官名聽著怎麼有點像醫院院長。
明代巡撫例兼都察院僉都御史或副都御史銜，通稱「院」，故有「撫院」一稱。
他雖然做過幾期明史視頻，但是並沒有仔細深究過，這種過於專業的官場稱謂還是有點抓瞎。
「就是咱們山東巡撫朱大典，朱大人。」楊維解釋道。
朱大典，浙江金華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吳橋兵變爆發後以右僉都御史銜巡撫山東，到任後調度重兵，於崇禎六年春收復登州，平定叛亂。此後率部常駐山東，四處清剿潰兵散匪。
原來自己是被朱大典給救了，那其他人呢？
「楊先生，這是哪裡？」
「這裡是撫院大人的行軍大營。」楊維直起身，「昨夜撫院大人率兵途經白土崗搜剿流寇，正撞見大人的營地遭匪眾劫掠。大人當即下令出擊，殺散賊人，才將大人在亂屍中救了出來。」
他起身準備去放水，順道照照自己，莫非是自己這副皮囊太過英俊，硬生生把兩個大男人給折服了？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今晚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稀稀拉拉的，照不亮什麼。
林滿倉也沒敢走太遠，離開營地，找了個土坡後面，解開褲帶。
噓……噓……
晚上的風有點涼颼颼的，吹在脖子上，林滿倉打了個哆嗦。
他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回走。
嘡嘡嘡…
突然一陣急促的銅鑼聲在安靜的夜晚炸響。
就在林滿倉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吳鏢頭的喊聲已經穿透了嘈雜。
「有賊人，保護林大人。」
頓時整個營地炸開了鍋。
腳步聲，喊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充斥著林滿倉的耳朵。
林滿倉衝過土坡，看見了營地。
營地里到處都是人。
有拿著火把的，有舉著刀的，有端著長矛的。穿得亂七八糟的，有穿著破布馬甲的，有光著膀子的，有頭上裹著髒兮兮頭巾的，還有幾個連褲子都沒穿。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進營地。
管家老趙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的蓆子爬起來，便被沖在最前頭的匪人一刀捅穿了肚子。
劉嬸尖叫著大喊「別殺我」，被匪人一刀抹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天太黑，林滿倉根本看不清衝進來多少匪人，不時有人中刀倒地。
幾個鏢師還沒來得及聚攏，匪人就已經衝進營地了。
「別慌！往馬車靠攏！」
吳鏢頭手拿牛尾刀，一刀砍翻一個企圖偷襲他的賊人，血濺了一臉，不時有死在他刀下的匪人，儼然成了殺神。
馬車上的林致遠掀開帘子出來，站在車轅上，裡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極了傳說中只憑一句話就能讓千軍萬馬跪伏的帝王領袖。
「各位好漢，我是新上任的昌邑縣知縣。」
他提高了聲音，想要壓過周圍的廝殺聲，「錢糧盡可取去，勿傷我等性命！本官既往不咎！」
沒有破空聲，也沒有匪人扔刀跪地膜拜，廝殺仍在繼續。
林致遠喊完那句話，便直挺挺地從車轅上栽了下來。
胸口上插著一支箭，鮮血從嘴角往外淌。
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林大人」
吳鏢頭看到自己的僱主從馬車上栽下來，頓時心神失守，扭頭去看時，肩膀被人狠狠地砍了一刀。
「……少爺」
林滿倉此時腦子也是一片空白，他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下意識拔腿就要往馬車方向去。
他剛跑出去沒兩步，胸口猛地一痛。
他低頭。
一支木箭正正地插在他胸口。
「……他媽的，有神箭手這還怎麼玩。」
林滿倉說完這句話，腿就軟了下去。
身子往地上倒的時候，他看見了吳鏢頭。
吳鏢頭的喉嚨被一根長矛捅穿了。
那個四十多歲的北方漢子，那個說「要把自家閨女嫁給他」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兩隻手抓住矛杆，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什麼。
然後長矛抽出來，他倒了下去。
林滿倉還看見了其他人。
四散逃跑的雜役與鏢師，被追上，被一個一個砍倒。有人往東跑，被兩個人截住，有人在求饒，膝蓋剛著地就被一刀剁在了後頸上。
他還看見那些匪人從屍體上扒衣服，從箱籠里翻東西，把糧食往自己的袋子裡裝。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倒地的聲音。
嘭的一聲。
天很黑。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
有人在笑。
有人在罵。
有人在脫他的衣服。
然後他就聽見了馬蹄聲，反正肯定不是自己騎的騾子聲音。
而且是很多匹馬，蹄聲踏踏作響，從地底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脫他衣服的手停住了。有人喊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
再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林滿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然後他就醒了。
入眼是一頂灰撲撲的帳子頂，帳子角落擱著一盞陶製油燈，自己躺在一張行塌上，帳外隱約還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更遠處還有馬匹嘶叫聲。
這好像是軍營。
林滿倉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被紗布裹著，身上穿著一套乾淨的白色裡衣，有點短，不知道是誰的。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能動。
他又試著轉轉脖子，疼，但是也能動。
好消息，他沒死。壞消息，他還活著，還是在古代。
這時他才發現床邊趴著一個少女。
少女十五六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灰色粗布衣裳，梳著馬尾。她趴在床沿上睡著了，腦袋擱在胳膊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林滿倉張了張嘴：「你……」
少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人醒了，然後猛地站起來，凳子都帶翻了。
「林大人！您醒了！我這就去叫人來。」
「好……」林滿倉原本想說的是「你好」，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少女就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少女口中的林大人也是讓林滿倉呆了一下。
自己這是在哪兒？怎麼又成什麼「大人」了？難不成又穿越了？這回不是書童，改當官了？
林滿倉伸出手看了看，依舊還是那雙小書童的手，指節細瘦，掌心帶著舊繭，沒什麼變化。
可惜這帳子裡沒有鏡子，不然他非要爬起來照一照不可。
不多時，帳簾被人從外掀開。
走進來一個穿黑衫的中年男人，瘦長臉，山羊鬍子，眼角褶子很深，一看就是常年伏案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個少女，少女手裡端著藥碗。
中年男人走到榻前躬了躬身：「林知縣，傷勢如何？可還有不適之處？」
「你是？」林滿倉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一旁的少女見狀趕忙放下藥碗伸手去扶他。
「在下楊維，是撫院大人的贊畫官。」中年人再次躬身。
「撫院大人？」林滿倉心想這官名聽著怎麼有點像醫院院長。
明代巡撫例兼都察院僉都御史或副都御史銜，通稱「院」，故有「撫院」一稱。
他雖然做過幾期明史視頻，但是並沒有仔細深究過，這種過於專業的官場稱謂還是有點抓瞎。
「就是咱們山東巡撫朱大典，朱大人。」楊維解釋道。
朱大典，浙江金華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吳橋兵變爆發後以右僉都御史銜巡撫山東，到任後調度重兵，於崇禎六年春收復登州，平定叛亂。此後率部常駐山東，四處清剿潰兵散匪。
原來自己是被朱大典給救了，那其他人呢？
「楊先生，這是哪裡？」
「這裡是撫院大人的行軍大營。」楊維直起身，「昨夜撫院大人率兵途經白土崗搜剿流寇，正撞見大人的營地遭匪眾劫掠。大人當即下令出擊，殺散賊人，才將大人在亂屍中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