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分道揚鑣【4K】【求追讀】
出了武夷山，就是仙霞嶺。
別看此處山頭不高，但依舊有江湖門派盤踞。
甚至此間的仙霞派，間接改變了五絕的命運和後來江湖局勢。
這話看似誇張，可實際卻沒有半點虛言。
只因仙霞派掌門枯木大師是段天德的親大伯。
當年段天德被丘處機追殺時，正是靠枯木大師的庇護藏身，才躲過了搜查。後來也是枯木大師修書一封，讓他轉投嘉興法華寺避難。
因為他的師弟焦木大師是法華寺主持，由此才引發了嘉興醉仙樓賭鬥，使得丘處機與江南七怪發生衝突，並導致焦木大師意外身亡。
不得不說，這位枯木大師不愧是少林嫡傳。
少林寺講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卻連放下屠刀都省了。
若不是少林寺因「火工頭陀之亂」元氣大傷而封山不出，作為少林旁支的仙霞派說不得還能搖來少林高僧，再起佛道之爭。
「虧你還是修道之人呢，沒想到竟這般促狹。」
清幽怡人的山道上，李莫愁忍不住嘴角微翹的白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你這些小道消息都是從哪聽來的！」
然而吐槽歸吐槽，須臾她還是忍不住了好奇道：
「那枯木和尚後來如何了？」
「還能如何？」虞鴻搖了搖頭：「照樣好好的在臨安府雲棲寺當住持呢，這仙霞嶺上的山門估計早就被拋之腦後了。」
聞聽此言，李莫愁頓時眉頭緊皺，滿臉不解：
「如此虛有其表、助紂為虐之人，郭靖為何不殺？」
若以李莫愁的性子別說枯木和尚了，整個仙霞派都別想有活口。
她就是這樣，行事全憑個人好惡，從不在乎世人看法！
「是呀，我也好奇。」虞鴻嘆了口氣：「郭大俠性子確實過於寬容了，看上去不像武夫，倒像是那些滿腦子都是聖賢書的大頭巾……都方正到近乎迂腐了！」
當然，也可能因為枯木和尚是陸冠英的師父。
要是從黃蓉這邊論，郭靖和枯木和尚其實也沾親帶故。
只不過虞鴻覺得郭靖母親倘若在世，定不會這麼輕飄飄算了。
畢竟當年她這個懷著孕的婦人被奸人挾持著在雲棲寺躲藏的時候，枯木大師可沒有大發慈悲之心，救她脫離火海，反而火上澆油。
不過聽完虞鴻的感慨，李莫愁卻忽然莫名一笑。
「怎麼了？」虞鴻不解，這很好笑嗎？
李莫愁卻撇了他一眼，略帶鄙視道：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們男人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精明的時候目光如炬，糊塗的時候卻像個睜眼瞎。」
虞鴻無奈：「好好地怎麼還罵人呢？」
李莫愁卻只反問了一句：
「縱然郭靖迂腐，難道那位『女中諸葛』也糊塗嗎？」
這句話頓時把虞鴻問的愣住了。
對呀，她可是古靈精怪的黃蓉。
以她的聰明不可能不知道如何處理。
一念至此，虞鴻不由失笑著搖了搖頭：
「不錯，是我著相了！」
……
鑑於仙霞派的噁心，虞鴻和李莫愁選擇過門不入。
不過虞鴻和李莫愁還是在仙霞嶺一帶逗留了月余。
原因無他，只因仙霞嶺不遠處正是龍泉縣！
據《越絕書》載：
「歐冶子、干將曾鑿茨山、泄其溪、取鐵英，作鐵劍三枚，一曰龍淵，二曰泰阿，三曰工布。」
故此晉代便以「龍淵」劍名在歐冶子鑄劍地設立「龍淵鄉」。
只不過唐朝因避高祖李淵諱才把「龍淵鄉」改為「龍泉鄉」
或許因此淵源，龍泉之地的鑄劍秘術向來傳承不斷。
虞鴻眼下自然不缺佩劍，可李莫愁在聽聞龍泉縣的名字之後卻來了興趣，見此情形虞鴻便陪她走了一遭，隨後又花費重金在當地尋了一位知名的鑄劍師打造了一柄百鍊寶劍。
很顯然，李莫愁對那本《無名劍經》還沒有死心。
尤其是在見識過劍芒的威力後，她就更是眼饞了。
是日，客棧二樓。
只見李莫愁手挽拂塵、肩背寶劍的坐在包廂內嘴硬道：
「一日不行便十日，十日不行我便練十年。」
「我還不信了，這門劍經我李莫愁練不得！」
好強如她，除了在殺人誅心方面佩服過虞鴻之外，其他方面還是很要強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女人！
見她如此，虞鴻還能怎麼說呢，只能隨她去了。
但虞鴻沒想到是，晚餐還沒用完，兩人便要分別了。
包廂內，聽著樓下江湖漢子的議論，虞鴻不禁有些尷尬。
雖然有些納悶武夷山一戰的細節為什麼會流傳開來，可對於外間江湖中人的恭維與震驚他還是挺開心的，要是沒有那些八卦就更好了。
什麼道侶不道侶的，完全是空穴來風好吧！純屬誹謗！
可惜他固然臉皮厚，李莫愁卻問心有愧。聽著聽著，飯都吃不下去了，絕美的臉龐也忍不住偏了過去，只剩下一隻微紅的耳墜映入虞鴻眼帘。
即便如此，李莫愁還是故作淡然道：
「既然摩尼教已經知難而退，咱們……也該散了。」
「正好我還有事，吃完飯便各走各路吧！」
虞鴻聞言心中莫名有些不舍，但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他知道李莫愁的性格，此時留她只會讓其難做。
於是沉默片刻，虞鴻還是輕嘆道：「也好。」
略作沉吟，他主動勸了句：
「回一趟終南山吧，你師父或許正在等著你。」
「去年她被歐陽鋒所傷，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什麼？師父被西毒打傷了？」李莫愁一驚：「傷得如何？」
終究幾十年的師徒情分，李莫愁心裡還是拿林詩音當親人的。
而見李莫愁如此緊張，虞鴻直言道：
「具體如何我也不知，但她中了一掌，當是受傷不輕。」
聞聽此言，李莫愁立刻便起身告辭，甚至懶得下樓，直接運起輕功踏著重重屋頂，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閣樓飛檐之中。
虞鴻見狀倒是有些內疚，覺得應該早些告訴她的。
不過想了一下，他又有些無奈。
畢竟去年他剛見李莫愁的時候兩人還打了一架呢，哪裡還會好心告訴她這個消息，一念至此，虞鴻又是一聲嘆息。
待李莫愁離開之後，虞鴻也沒有多留。
在披雲山欣賞了一番「三江灌頂」的美景之後，他便乾脆直往臨安府而去。
所謂「三江灌頂」，其實就是指流經龍泉境內甌江、錢塘江、閩江，這三江水系。
不知為何，當時虞鴻在披雲山看到這幅奇景時，只感覺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籠罩著自己的。
幸而，當他踏入臨安府之後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散去了。
宋人有云：
暖風熏得遊人醉，
只把杭州做汴州。
虞鴻雖對臨安小朝廷無感，可既然來了一趟南宋，不去臨安走一遭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不過等他踏入臨安城後，還是被小小震驚了一下。
……
寅時剛過，臨安城還在薄霧之中。
作完早課的虞鴻閒來無事便索性出了客棧，沿著街道閒逛起來，一路上他發現有不少漢子打著哈欠的各自走著，一看就是熬了個通宵，有些腳步虛浮的，不用猜就知道昨晚去勾欄聽曲了。
虞鴻見狀笑了笑，只覺得新奇。看來古人熬夜不比後世人好到哪去。不一會兒，行至城北餘杭門外，遠遠的虞鴻便聽見水路上傳來槳的櫓聲，扛活的腳夫們則比他更早，已經三三兩兩蹲在岸上，嘴裡嚼著昨夜剩的冷炊餅，一邊吃著餅，一邊罵著天氣。
見此情形，虞鴻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臨安確實繁華，但可惜這繁華只有極個別人能享受到。
一時間虞鴻有些興致寥寥，便掉頭往回走。
「天色晴明，東風微動，宜出行，宜晾曬……」
隨著報曉的行者敲著鐵板從巷口走過，虞鴻終於回到客棧。
此刻天色已經大亮，御街徹底活了過來。
這條縱貫臨安南北的通衢大道，寬逾三十丈，當中是御道，兩側是廊廡般的店鋪。當然，虞鴻的房費也不便宜，若不是昨日又「劫富濟貧」了一番還住不起這麼好的地段。
住在這地方，虞鴻自然不會虧了嘴巴。
隨口點了幾個菜，要了瓶雪泡梅花酒，又要了些糕點才停下。
那小廝也不多嘴，麻溜下樓。
自家後廚能做的自然不消多說，直接報菜名，即便自家後廚做不了的也無妨，比如虞鴻點的那幾樣糕點，需專門糕點鋪子才有。只見小廝熟稔的走到店門外吆喝一聲，便又一群人期待的圍了過來。
臨安城裡專有一群「閒漢」，候在街巷口，替人跑腿代辦。無論是豐樂樓的糕點，還是樊樓的酒水，只需吆喝一聲，外間的閒漢便應聲而來，接過食盒和銀兩，一溜煙跑向酒樓。
不消半個時辰，熱騰騰的菜餚便用溫盤盛著送到面前，甚至連溫盤是雙層瓷製，夾層里灌了熱水，以保證飯菜送到時還冒著熱氣。
就這商業模式，基本上與後世的外賣差不離了。
能在公元十二世紀就發展到這般模樣，只能說大宋還是太超前了。
而在等著上菜的間隙，虞鴻則饒有興致地聽著周遭八卦。
也不知是不是「京城」這兩字有毒。
但凡生活在京城的百姓，無論是在哪座城池，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貌似都格外喜歡鍵政。虞鴻不過聽了片刻，各種所謂的「朝堂秘聞」「皇宮八卦」便聽到了一耳朵。
「要說咱們官家也真是憋屈！唉~」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一個中年儒生忽然憤然拍案。
周遭顧客卻都沒有怪他，反而深以為然。
一個身材肥胖的錦衣老頭聞言忍不住將茶盞放下：
「可不是嘛，我聽說當年官家選皇后時，原本看中的是別家女子，但史相公硬是要他立現在的謝娘娘，官家最後不得不點頭同意了！」
說罷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大宋的江山啊……想當年太祖皇帝一杯酒就把節度使的兵權給廢了，何等氣魄。如今倒好，宰相一杯茶，就能把皇帝的意思給改了。」
「確實，連選誰做皇后都得史相公點頭，這還是官家的皇后嗎？」
「噓~你不要命了？這也敢說？」
「有甚不敢，現如今連街上三歲娃娃都曉得，史相公家的門檻比大內還高，俺說兩句怎麼了？」
「兄台好膽量！就怕史相公養的『四木三凶』不饒你呀，呵呵~」
「大不了一死便是！史彌遠既然決事於房闥，操權於床笫；還要官家和朝廷做甚？」
或許是見眾人越講越離譜，掌柜的終於忍不住出來打斷：
「諸位！諸位祖宗！且饒了小老兒吧！」
老掌柜一通作揖，那叫一個無奈。
再讓他們聊下去，老掌柜真怕有人振臂一呼，袒露左肩了。
而被掌柜的這麼一番攪和，話題自然無法繼續下去。
不過包廂內的虞鴻倒是若有所思。
對於如今皇位上的這個官家，這段時日他其實也有所耳聞。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甚至算是位「民間皇帝」！
要知道漢宣帝劉病己雖然流落民間十幾年，是在長安市井之中長大，可他終究是漢武帝的曾孫，爺爺更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可如今皇位上的趙與莒，卻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十世孫，到他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與平民無異，甚至宗室的標籤都十分淡薄了。
若不是史彌遠一手策劃的「嘉定政變」，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當皇帝。
有意思的，上一任宋寧宗其實是有太子的，並且德性無虧，已經成年，可史彌遠卻聯合楊皇后硬生生繞過了他這個正統太子，將民間長大的趙與莒送上皇位。
至於原來的太子趙竑則被當場廢黜，淪為階下囚，不久便病死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史彌遠可比董卓、霍光要「大膽」多了。
就是不知趙與莒到底是漢獻帝，還是曹髦了！
這般想著，虞鴻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如此朝堂、如此君臣，也難怪最後亡了天下！
然而下一秒，虞鴻卻不由眉頭微皺，只見不遠處有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邊過來，為首的仿佛還是個內侍……
別看此處山頭不高，但依舊有江湖門派盤踞。
甚至此間的仙霞派，間接改變了五絕的命運和後來江湖局勢。
這話看似誇張，可實際卻沒有半點虛言。
只因仙霞派掌門枯木大師是段天德的親大伯。
當年段天德被丘處機追殺時，正是靠枯木大師的庇護藏身，才躲過了搜查。後來也是枯木大師修書一封，讓他轉投嘉興法華寺避難。
因為他的師弟焦木大師是法華寺主持，由此才引發了嘉興醉仙樓賭鬥，使得丘處機與江南七怪發生衝突，並導致焦木大師意外身亡。
不得不說，這位枯木大師不愧是少林嫡傳。
少林寺講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卻連放下屠刀都省了。
若不是少林寺因「火工頭陀之亂」元氣大傷而封山不出，作為少林旁支的仙霞派說不得還能搖來少林高僧，再起佛道之爭。
「虧你還是修道之人呢，沒想到竟這般促狹。」
清幽怡人的山道上，李莫愁忍不住嘴角微翹的白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你這些小道消息都是從哪聽來的！」
然而吐槽歸吐槽，須臾她還是忍不住了好奇道：
「那枯木和尚後來如何了？」
「還能如何？」虞鴻搖了搖頭：「照樣好好的在臨安府雲棲寺當住持呢，這仙霞嶺上的山門估計早就被拋之腦後了。」
聞聽此言，李莫愁頓時眉頭緊皺，滿臉不解：
「如此虛有其表、助紂為虐之人，郭靖為何不殺？」
若以李莫愁的性子別說枯木和尚了，整個仙霞派都別想有活口。
她就是這樣，行事全憑個人好惡，從不在乎世人看法！
「是呀，我也好奇。」虞鴻嘆了口氣：「郭大俠性子確實過於寬容了，看上去不像武夫，倒像是那些滿腦子都是聖賢書的大頭巾……都方正到近乎迂腐了！」
當然，也可能因為枯木和尚是陸冠英的師父。
要是從黃蓉這邊論，郭靖和枯木和尚其實也沾親帶故。
只不過虞鴻覺得郭靖母親倘若在世，定不會這麼輕飄飄算了。
畢竟當年她這個懷著孕的婦人被奸人挾持著在雲棲寺躲藏的時候，枯木大師可沒有大發慈悲之心，救她脫離火海，反而火上澆油。
不過聽完虞鴻的感慨，李莫愁卻忽然莫名一笑。
「怎麼了？」虞鴻不解，這很好笑嗎？
李莫愁卻撇了他一眼，略帶鄙視道：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們男人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精明的時候目光如炬，糊塗的時候卻像個睜眼瞎。」
虞鴻無奈：「好好地怎麼還罵人呢？」
李莫愁卻只反問了一句：
「縱然郭靖迂腐，難道那位『女中諸葛』也糊塗嗎？」
這句話頓時把虞鴻問的愣住了。
對呀，她可是古靈精怪的黃蓉。
以她的聰明不可能不知道如何處理。
一念至此，虞鴻不由失笑著搖了搖頭：
「不錯，是我著相了！」
……
鑑於仙霞派的噁心，虞鴻和李莫愁選擇過門不入。
不過虞鴻和李莫愁還是在仙霞嶺一帶逗留了月余。
原因無他，只因仙霞嶺不遠處正是龍泉縣！
據《越絕書》載：
「歐冶子、干將曾鑿茨山、泄其溪、取鐵英，作鐵劍三枚，一曰龍淵，二曰泰阿，三曰工布。」
故此晉代便以「龍淵」劍名在歐冶子鑄劍地設立「龍淵鄉」。
只不過唐朝因避高祖李淵諱才把「龍淵鄉」改為「龍泉鄉」
或許因此淵源，龍泉之地的鑄劍秘術向來傳承不斷。
虞鴻眼下自然不缺佩劍，可李莫愁在聽聞龍泉縣的名字之後卻來了興趣，見此情形虞鴻便陪她走了一遭，隨後又花費重金在當地尋了一位知名的鑄劍師打造了一柄百鍊寶劍。
很顯然，李莫愁對那本《無名劍經》還沒有死心。
尤其是在見識過劍芒的威力後，她就更是眼饞了。
是日，客棧二樓。
只見李莫愁手挽拂塵、肩背寶劍的坐在包廂內嘴硬道：
「一日不行便十日，十日不行我便練十年。」
「我還不信了，這門劍經我李莫愁練不得！」
好強如她，除了在殺人誅心方面佩服過虞鴻之外，其他方面還是很要強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女人！
見她如此，虞鴻還能怎麼說呢，只能隨她去了。
但虞鴻沒想到是，晚餐還沒用完，兩人便要分別了。
包廂內，聽著樓下江湖漢子的議論，虞鴻不禁有些尷尬。
雖然有些納悶武夷山一戰的細節為什麼會流傳開來，可對於外間江湖中人的恭維與震驚他還是挺開心的，要是沒有那些八卦就更好了。
什麼道侶不道侶的，完全是空穴來風好吧！純屬誹謗！
可惜他固然臉皮厚，李莫愁卻問心有愧。聽著聽著，飯都吃不下去了，絕美的臉龐也忍不住偏了過去，只剩下一隻微紅的耳墜映入虞鴻眼帘。
即便如此，李莫愁還是故作淡然道：
「既然摩尼教已經知難而退，咱們……也該散了。」
「正好我還有事，吃完飯便各走各路吧！」
虞鴻聞言心中莫名有些不舍，但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他知道李莫愁的性格，此時留她只會讓其難做。
於是沉默片刻，虞鴻還是輕嘆道：「也好。」
略作沉吟，他主動勸了句：
「回一趟終南山吧，你師父或許正在等著你。」
「去年她被歐陽鋒所傷，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什麼？師父被西毒打傷了？」李莫愁一驚：「傷得如何？」
終究幾十年的師徒情分，李莫愁心裡還是拿林詩音當親人的。
而見李莫愁如此緊張，虞鴻直言道：
「具體如何我也不知，但她中了一掌，當是受傷不輕。」
聞聽此言，李莫愁立刻便起身告辭，甚至懶得下樓，直接運起輕功踏著重重屋頂，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閣樓飛檐之中。
虞鴻見狀倒是有些內疚，覺得應該早些告訴她的。
不過想了一下，他又有些無奈。
畢竟去年他剛見李莫愁的時候兩人還打了一架呢，哪裡還會好心告訴她這個消息，一念至此，虞鴻又是一聲嘆息。
待李莫愁離開之後，虞鴻也沒有多留。
在披雲山欣賞了一番「三江灌頂」的美景之後，他便乾脆直往臨安府而去。
所謂「三江灌頂」，其實就是指流經龍泉境內甌江、錢塘江、閩江，這三江水系。
不知為何，當時虞鴻在披雲山看到這幅奇景時，只感覺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籠罩著自己的。
幸而，當他踏入臨安府之後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散去了。
宋人有云：
暖風熏得遊人醉，
只把杭州做汴州。
虞鴻雖對臨安小朝廷無感，可既然來了一趟南宋，不去臨安走一遭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不過等他踏入臨安城後，還是被小小震驚了一下。
……
寅時剛過，臨安城還在薄霧之中。
作完早課的虞鴻閒來無事便索性出了客棧，沿著街道閒逛起來，一路上他發現有不少漢子打著哈欠的各自走著，一看就是熬了個通宵，有些腳步虛浮的，不用猜就知道昨晚去勾欄聽曲了。
虞鴻見狀笑了笑，只覺得新奇。看來古人熬夜不比後世人好到哪去。不一會兒，行至城北餘杭門外，遠遠的虞鴻便聽見水路上傳來槳的櫓聲，扛活的腳夫們則比他更早，已經三三兩兩蹲在岸上，嘴裡嚼著昨夜剩的冷炊餅，一邊吃著餅，一邊罵著天氣。
見此情形，虞鴻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臨安確實繁華，但可惜這繁華只有極個別人能享受到。
一時間虞鴻有些興致寥寥，便掉頭往回走。
「天色晴明，東風微動，宜出行，宜晾曬……」
隨著報曉的行者敲著鐵板從巷口走過，虞鴻終於回到客棧。
此刻天色已經大亮，御街徹底活了過來。
這條縱貫臨安南北的通衢大道，寬逾三十丈，當中是御道，兩側是廊廡般的店鋪。當然，虞鴻的房費也不便宜，若不是昨日又「劫富濟貧」了一番還住不起這麼好的地段。
住在這地方，虞鴻自然不會虧了嘴巴。
隨口點了幾個菜，要了瓶雪泡梅花酒，又要了些糕點才停下。
那小廝也不多嘴，麻溜下樓。
自家後廚能做的自然不消多說，直接報菜名，即便自家後廚做不了的也無妨，比如虞鴻點的那幾樣糕點，需專門糕點鋪子才有。只見小廝熟稔的走到店門外吆喝一聲，便又一群人期待的圍了過來。
臨安城裡專有一群「閒漢」，候在街巷口，替人跑腿代辦。無論是豐樂樓的糕點，還是樊樓的酒水，只需吆喝一聲，外間的閒漢便應聲而來，接過食盒和銀兩，一溜煙跑向酒樓。
不消半個時辰，熱騰騰的菜餚便用溫盤盛著送到面前，甚至連溫盤是雙層瓷製，夾層里灌了熱水，以保證飯菜送到時還冒著熱氣。
就這商業模式，基本上與後世的外賣差不離了。
能在公元十二世紀就發展到這般模樣，只能說大宋還是太超前了。
而在等著上菜的間隙，虞鴻則饒有興致地聽著周遭八卦。
也不知是不是「京城」這兩字有毒。
但凡生活在京城的百姓，無論是在哪座城池，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貌似都格外喜歡鍵政。虞鴻不過聽了片刻，各種所謂的「朝堂秘聞」「皇宮八卦」便聽到了一耳朵。
「要說咱們官家也真是憋屈！唉~」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一個中年儒生忽然憤然拍案。
周遭顧客卻都沒有怪他，反而深以為然。
一個身材肥胖的錦衣老頭聞言忍不住將茶盞放下：
「可不是嘛，我聽說當年官家選皇后時，原本看中的是別家女子，但史相公硬是要他立現在的謝娘娘，官家最後不得不點頭同意了！」
說罷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大宋的江山啊……想當年太祖皇帝一杯酒就把節度使的兵權給廢了，何等氣魄。如今倒好，宰相一杯茶，就能把皇帝的意思給改了。」
「確實，連選誰做皇后都得史相公點頭，這還是官家的皇后嗎？」
「噓~你不要命了？這也敢說？」
「有甚不敢，現如今連街上三歲娃娃都曉得，史相公家的門檻比大內還高，俺說兩句怎麼了？」
「兄台好膽量！就怕史相公養的『四木三凶』不饒你呀，呵呵~」
「大不了一死便是！史彌遠既然決事於房闥，操權於床笫；還要官家和朝廷做甚？」
或許是見眾人越講越離譜，掌柜的終於忍不住出來打斷：
「諸位！諸位祖宗！且饒了小老兒吧！」
老掌柜一通作揖，那叫一個無奈。
再讓他們聊下去，老掌柜真怕有人振臂一呼，袒露左肩了。
而被掌柜的這麼一番攪和，話題自然無法繼續下去。
不過包廂內的虞鴻倒是若有所思。
對於如今皇位上的這個官家，這段時日他其實也有所耳聞。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甚至算是位「民間皇帝」！
要知道漢宣帝劉病己雖然流落民間十幾年，是在長安市井之中長大，可他終究是漢武帝的曾孫，爺爺更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可如今皇位上的趙與莒，卻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十世孫，到他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與平民無異，甚至宗室的標籤都十分淡薄了。
若不是史彌遠一手策劃的「嘉定政變」，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當皇帝。
有意思的，上一任宋寧宗其實是有太子的，並且德性無虧，已經成年，可史彌遠卻聯合楊皇后硬生生繞過了他這個正統太子，將民間長大的趙與莒送上皇位。
至於原來的太子趙竑則被當場廢黜，淪為階下囚，不久便病死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史彌遠可比董卓、霍光要「大膽」多了。
就是不知趙與莒到底是漢獻帝，還是曹髦了！
這般想著，虞鴻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如此朝堂、如此君臣，也難怪最後亡了天下！
然而下一秒，虞鴻卻不由眉頭微皺，只見不遠處有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邊過來，為首的仿佛還是個內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