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丟了20毫克?姜明:沒人偷,那是工藝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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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工,真的少了二十毫克。」

  這句話砸進水泥地,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大劉光著膀子從水房方向衝過來,手裡倒拎著滿是油污的管鉗。

  「又是哪個王八羔子手腳不乾淨?」

  「昨天小李剛被保衛科帶走,今天又有人惦記咱們的命根子?」

  「咱們拼死拼活熬夜幹活,這幫賊骨頭倒好,成天想著拿公家配方去換糧票肉票!」

  老孫把旱菸杆往鞋底重重一磕,滿臉皺紋擠在一起,目光在車間裡剩下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你小子別滿嘴跑火車。」

  「車間從昨天下午就被保衛科圍成了鐵桶,誰還敢頂風進來順材料?」

  吳漢章端著搪瓷茶缸走近,看著台帳上空出來的數字,鬢角白髮像又多了幾分。

  姜明伸手攔住眼看就要去翻儲物櫃的大劉。

  「別瞎猜。」

  「劉守信剛被廠長封控,眼下沒人敢在車間裡伸手。」

  他轉身看向那台老式藥劑天平,黃銅托盤旁的牛皮紙包邊緣,還殘留著一點微白粉末。

  「封存操作台,任何人不准靠近。」

  小趙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鐵皮工具柜上,發出咣當一聲。

  他舉起沾著粉筆灰的雙手,聲音都快帶上哭腔。

  「姜工,我從頭到尾都盯著稱量台。」

  「裝粉的時候,也就是轉身拿了個研缽。」

  姜明沒有接話,而是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彎腰湊近操作區,把所有過秤工具逐一檢查。

  他小心展開裝過粉末的牛皮紙包,沿著折角壓痕刮取殘渣,又捏起清理天平的羊毫小刷子,順著刷毛反方向捋了一遍。

  黃銅托盤縫隙里只有一點金屬鏽跡,並沒有大量遺漏的粉塵。

  大劉喘著粗氣湊過來,眼睛瞪得滾圓。

  最後,姜明停在那只用高純度酒精清洗過三遍的陶瓷研缽前。

  研缽底部呈灰白色,手指摸上去帶著細微澀感。

  姜明把放大鏡貼近內壁,順著磨杵划過的弧線一點點查看。

  無數微米級孔隙里,填著一層肉眼很難分辨的白色硬化物。

  他從工具箱裡挑出一把修鐘錶用的微型扁口螺絲刀,刀尖抵住孔隙邊緣輕輕一挑,細碎白粉立刻落進玻璃培養皿。

  姜明直起腰,把放大鏡放回桌上。

  「材料沒人偷。」

  「這是工藝損耗。」

  大劉握著管鉗的手鬆了勁,滿臉迷茫。

  「損耗能損出去二十毫克?」

  「這可是金貴物件,平時車工車零件,掉的鐵屑也沒這麼誇張啊。」

  姜明指著那些發白的陶瓷微孔,語氣里沒有半點苛責。

  「這批氧化鈰在庫房裡放了好幾年,早被空氣里的水分侵蝕受潮。」

  「原粉表面形成了微觀結塊,硬度比正常粉末高得多。」

  「你們用磨杵一壓,受潮粉末被強行碾碎,就卡進了陶瓷研缽的孔隙里。」

  他轉身看向滿臉愧疚的小趙。

  「記帳沒錯。」

  「錯的是咱們拿作坊規矩,去套軍工級實驗。」

  小趙長長鬆了一口氣,抬袖擦掉額頭冷汗。

  吳漢章咽下一口涼茶,喉結上下滾動,臉色也沉了下來。

  姜明拿過粉筆走到黑板前,用力寫下幾行字,粉筆灰簌簌落下。

  「從今天起,所有進車間的稀土粉末,必須先放進真空烘箱低溫脫水。」

  「操作員必須稱前稱後雙記錄,每一次取料都要對沖相加核驗。」

  「用過的研缽不準直接拿去水槽沖洗。」

  「必須用高純度酒精浸泡,洗液全部集中倒進玻璃沉澱罐,能回收多少算多少。」

  吳漢章聽得心裡暗暗吃驚。

  他幹了大半輩子車間技術,廠里保管貴重金屬,也不過是鎖進保險柜,稱量全憑老師傅一雙手。


  這種細化到毫克的台帳體系,連洗器皿的酒精都要回收沉澱,已經遠遠超出了第三電子廠的管理認知。

  姜明在台帳本上籤下名字,丟掉粉筆頭。

  「開始第一輪零點五摻雜比例燒結驗證。」

  小趙抱著記錄板跑到燒結爐前,把重新處理過的粉末填入石英舟。

  裝有鎳基底座的夾具被送進爐膛核心區,沉重爐門隨即合攏鎖死。

  大劉推上閘刀,旋片泵發出低沉轟鳴,將腔體內部的氣體一點點抽走。

  姜明站在控制櫃前,手動調節減壓閥,將裝滿工業氣體的鋼瓶氣門緩緩擰開。

  氫氮混合氣順著銅管線注入爐管。

  老孫盯著氣壓表跳動的數字,眉頭越擰越緊,連旱菸杆都顧不上抽了。

  「姜工,這混合氣里的氮氣比例是不是偏高了?」

  「我前兩天剛搓出來的氟橡膠密封圈,怕是頂不住長期腐蝕。」

  「要是密封一漏,咱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負五次方真空就全白瞎了。」

  姜明盯著流量計的刻度管,手上繼續微調閥門開度。

  「我知道氮氣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會侵蝕橡膠表層。」

  「可這批氧化鈰純度太低,雜質根本沒法估計。」

  「氫氣比例一旦過大,高溫下還原反應太劇烈,塗層會直接變成粉末飛在爐子裡。」

  「咱們現在只能在材料活性和密封壽命之間,找一個硬平衡。」

  老孫不再說話,默默拿起干抹布,走到泵體旁一遍遍擦拭法蘭接口。

  時間隨著爐溫表的指針一點點爬升。

  窗外日頭偏過屋脊,車間裡的設備影子被拉得很長。

  水銀溫度計的紅線越過八百度。

  保溫四十五分鐘結束後,姜明抬手切斷加熱電源。

  接下來的自然降溫格外漫長,熬得人心裡發慌。

  大劉在旁邊不停轉圈,腳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聲響。

  等爐膛溫度終於降到室溫,他立刻擰開爐門鎖扣。

  老孫戴著隔熱手套,用長鐵鉗夾住石英舟,小心翼翼地把夾具端上操作台。

  幾個人立刻圍攏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拇指大小的鎳基合金片表面,覆蓋著一層顏色均勻的灰白色塗層。

  老孫用粗糙的拇指肚在邊緣虛虛比劃了一下,皺巴巴的臉上擠出一點喜色。

  「顏色正,表面也沒起泡剝落。」

  「老天爺保佑,這零點五的配方穩住了。」

  大劉更是樂得直拍大腿,咧著嘴嚷嚷。

  「這可真是城隍廟裡等天亮,熬出頭了!」

  小趙也跟著笑出聲,趕緊拿鋼筆在台帳本上寫下外觀合格。

  可眾人剛要鬆口氣,姜明已經轉身走向工具架。

  他搬來那台蘇制雙筒強光顯微鏡,穩穩架在操作台中央。

  「小趙,把樣片推到載物台上。」

  小趙收起笑意,依言把鏡片推上去,又將對焦旋鈕擰到底。

  強光燈管亮起,光束刺透灰白塗層表面。

  小趙把眼睛貼上目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刷地白了。

  他的脖子僵在原處,聲音發顫。

  「姜工,塗層邊緣裂了。」

  吳漢章一把推開小趙,自己湊上去看。

  顯微鏡下,原本肉眼看著平滑的塗層邊緣,已經布滿交錯細密的龜裂紋。

  一道道暗色裂縫順著晶格生長方向蔓延,將完整表面切成了好幾塊。

  這些裂紋雖然沒有造成大面積剝落,卻已經切斷了電子發射的連續通道。

  老孫和大劉對視一眼,剛剛升起的熱勁瞬間涼了半截。

  姜明站在旁邊,看著眾人變幻的臉色。

  「低劑量確實保住了材料,沒有發生大面積開裂。」

  「但百分之零點五的含量太低,無法跟鎳基底座形成足夠強的附著力。」


  「電子管工作時還要通電加熱,這種附著力扛不住實際測試。」

  這天夜裡,姜明把自己關在單身宿舍,用盡了僅有的三次通靈機會。

  他必須確認受潮粉末的高溫熱力學補救方案,查明塗層附著力在微量元素缺失時的斷裂極限,同時摸清氫氮比例在氟橡膠壽命邊緣的最優解。

  等厚重的舊硬皮筆記本記滿三頁推導公式,天已經蒙蒙亮。

  次日一早,一號車間裡。

  那塊邊緣龜裂的零點五摻雜樣片,被卡進簡易電子發射測試台。

  大劉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紅色測試按鈕上。

  「通電。」

  姜明下達指令。

  紅色按鈕按下,高壓電流順著鎢絲導線直衝樣片底座。

  測試台上的微安表指針猛地向右甩出。

  可還沒等眾人看清刻度,那根黑色指針就在最高點停頓了半秒,隨即以極快速度瘋狂衰減。

  刻度盤上的數字一路跌到底部,最終無力地停在零點邊緣。

  整個錶盤安靜得讓人絕望,連最輕微的顫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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