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陷害不成反被關,劉守信的絕地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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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號車間大門剛拉開,陽光混著機油味涌了進來。

  姜明把帆布挎包扔上工作檯,隨手解開領口第一顆扣子。

  吳漢章端著掉漆的搪瓷缸走過來,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血絲。

  「保衛科昨晚折騰了一宿,老張發了火,劉守信和小李暫時被封在招待所那頭。」

  他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聲音里壓著疲憊。

  姜明拿起材料台帳翻了一眼,語氣很穩。

  「保密審查是張廠長的事,咱們手頭這批管子等不起,第一爐微量摻雜驗證今天照常啟動。」

  小趙推了推厚底眼鏡,拿起記錄板。

  「姜工,昨天已經測過空載極限了,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把氧化鈰分裝下爐?」

  姜明合上台帳本,沒有半點猶豫。

  「不行,今天先繞開稀土材料,跑空爐升溫抽氣曲線。」

  大劉從泵體旁鑽出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爐子裡空蕩蕩的,昨兒不是剛抽到負五次方了嗎?」

  姜明走到老舊燒結爐前,屈指敲了敲鐵皮外殼。

  「真空泵是達標了,可爐腔里全是過去燒劣質材料留下的積碳和暗垢,石英舟和鎳基底常溫下看著乾淨,一旦加熱,附著在金屬和陶瓷表面的水分子就會瘋狂往外跑。」

  他指著牆上的水銀溫度計,聲音壓得很穩。

  「如果不在正式下料前摸透這條放氣底線,後面測出來的發射效率數據全是騙鬼的假象。」

  老孫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轉身走向工具架。

  「別廢話了,聽姜工的准沒錯,大劉,帶兩個技術員過來搭把手。」

  幾個工人立刻圍著舊燒結爐拆卸法蘭。

  老孫用粗砂紙打磨爐膛里的焦黑積碳,鐵鏽和粉塵落了一地。

  大劉蹲在牆角,用航空汽油反覆擦拭十幾個石英舟,刺鼻氣味很快在車間裡散開。

  兩個年輕技術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出溫度和真空度坐標軸。

  日頭順著高窗爬上屋脊。

  上午十點,重新組裝好的燒結爐接通電源。

  姜明站在旋片泵旁,戴上粗線手套,推上黑膠閘刀。

  機器轟鳴聲再次填滿車間。

  小趙趴在麥氏真空計前,眼睛死死盯著指針。

  爐溫從室溫緩慢上升,指針很快跌進負五次方帕斯卡的安全區。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氣,爐腔里的加熱絲溫度就超過了四百度。

  「不對勁!」

  小趙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嗓門直接變了調。

  「真空度回彈了!」

  吳漢章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錶盤前,雙手按在玻璃罩上。

  原本穩定在負五次方的指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回退。

  負四點八次方。

  負四點五次方。

  指針一路狂飆,最終停在十的負四次方帕斯卡附近瘋狂跳動。

  車間裡靜得只剩皮帶傳動的摩擦聲。

  吳漢章臉皮抖了抖,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紫銅液氮罐。

  「是不是冷阱失效了?液氮漏氣了?」

  大劉嚇得趕緊跑過去檢查接口,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姜明上前把吳漢章拉開半步,目光在真空計和爐溫表之間來回掃視。

  爐溫繼續上升,突破五百度後,真空指針反而又開始緩慢下壓。

  這種周期性波動,讓姜明腦子裡瞬間閃過先驅的警告。

  他從胸前口袋拔出鋼筆,在手背上快速記下幾個轉折點數據。

  「冷阱沒問題,如果液氮漏氣,真空度會直接崩盤,不可能在這個區間裡來回拉鋸。」

  他走到燒結爐前,隔著觀察窗看向發紅的加熱絲。

  「是內污染源放氣,放氣速率跟加熱絲溫度上升曲線完全同步。」

  姜明轉頭看向老孫。

  「孫師傅,這台老爐子的加熱絲絕緣材料用的是什麼?」


  老孫愣了一下,趕緊從破衣兜里掏出一塊燒得發黃的墊片。

  「以前留下的雲母片,耐高溫,絕緣也好,廠里一直這麼用。」

  姜明一把接過那塊發黃的雲母片。

  「就是這東西在搗鬼,雲母片層間孔隙大,常溫下吸飽了空氣里的水分,爐溫一到四百度就開始瘋狂吐水汽,直接把腔體真空度衝垮。」

  吳漢章聽得後背冒出冷汗。

  如果昨天沒有做空爐測試,五十克稀土材料今天直接送進去,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一堆廢渣。

  姜明把雲母片扔在鐵桌上,聲音沉了下來。

  「馬上停機降溫,去庫房把所有雲母片全換掉,找最乾淨的高鋁陶瓷墊片替換,哪怕陶瓷片要現打孔,也必須換。」

  老孫二話不說,帶著大劉沖向後勤庫房。

  日影在窗框上拉長。

  大劉蹲在庫房地上翻找,陶瓷片太硬,只能拿金剛石鑽頭一點點磨穿線孔。

  老孫急得滿頭大汗,拿銼刀不停修邊,生怕一丁點毛刺劃破加熱絲。

  下午三點,換上陶瓷墊片的燒結爐再次通電升溫。

  小趙攥著記錄本,手心全是汗。

  指針再次越過負五次方紅線,爐溫平穩穿過四百度危險區。

  五百度。

  六百度。

  八百度。

  細長黑色指針停在負五點二次方,連半點顫動都沒有。

  大劉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憋在胸口的氣全吐了出來。

  兩個年輕技術員激動地在黑板上畫出一條平滑壓降曲線。

  吳漢章看著那條曲線,眼眶微微發紅。

  他幹了一輩子技術,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把變量捏在手裡的安全感。

  這種依靠嚴密數據排雷的方法,徹底推翻了以往憑經驗、靠手感的瞎貓碰死耗子。

  日頭偏西。

  行政樓三樓技術科走廊盡頭,那間偏僻雜物室已經成了臨時禁閉室。

  劉守信坐在缺了腿的書桌前,鋼筆在劣質信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他被保衛科卡在這裡寸步難行,可絕不能坐以待斃。

  只要保密審查沒有直接抓到他通敵的證據,這件事最多就是廠內工作作風問題。

  他把寫滿字的信紙翻開新一頁,眉頭死死擠在一起。

  「姜明身為重點項目副組長,在明知材料珍稀的情況下,惡意於公共區域放置偽造的破壞性參數。」

  「此舉嚴重違背組織原則,蓄意誘導基層同志犯錯。」

  「其核心目的在於排除異己,搞一言堂,妄圖將國家重點國防任務變成個人爭功的私產。」

  他把最後幾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差點劃破薄脆信紙。

  他連退路都想好了。

  自己只是為了軍工任務心急,一時受了年輕人誤導,哪怕上級不信,也只能給他一個處分,絕對到不了吃槍子的地步。

  只要他把這份材料通過老關係捅到部委人事局,再由周副書記在旁邊煽風點火,姜明哪怕把管子燒出來,也得脫一層皮。

  劉守信鼻腔里噴出一口粗氣,把信紙仔細折好塞進貼身口袋,靜靜等待天黑。

  夜色降臨,一號車間的日光燈把水泥地照得慘白。

  空爐曲線徹底跑通,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姜明站在工作檯前,戴上粗帆布手套,準備進行第一輪氧化鈰分裝。

  藥劑天平靜靜立在減震木塊上,黃銅砝碼閃著冷光。

  小趙拿著台帳本走過來,臉色有些發木。

  他推了推厚底眼鏡,把本子遞到姜明面前。

  「姜工,您看一下這個。」

  姜明接過台帳,目光落在第一行記錄上。

  零點五摻雜組別的氧化鈰粉末分配欄里,出現了一處塗改痕跡。

  「怎麼回事?」

  姜明抬頭看向小趙。

  小趙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我剛才按要求把五十克原粉拿出來復稱,準備扣除今天要用的零點五摻雜配額,可數量不對。」

  他伸手在那行數字底下點了一下。

  「藥劑天平經過孫師傅校準,誤差不會超過零點一毫克,入庫登記時連瓶帶粉總重是一百零五點三克,現在放上去,指針只打到一百零五點二八克。」

  姜明眉頭壓低。

  「少了多少?」

  小趙額頭滲出細汗,聲音幾乎發緊。

  「整整少了二十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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