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顯微鏡下的異變,那抹淡金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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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安表的黑色指針死死貼在零刻度線上,錶盤內沒有任何機械回彈的跡象。

  大劉退後半步,腳跟撞翻了裝廢料的搪瓷盆。

  咣當一聲,砸破了車間裡的凝重氣氛。

  老孫把旱菸杆塞進腰帶,嘆了口氣。

  這半個月來,從修密封件到拼冷阱積攢起來的那股勁,被這根歸零的指針抽走了一大半。

  吳漢章走上前,盯著測試台上的廢件。

  他雙手撐著操作台邊緣,手背上的老人斑因用力而顯得發暗。

  「小姜,咱們是不是太保守了?」

  「五十克材料經不起這麼一爐一爐地試。」

  「要不別管百分之一點二那個檔了,下一爐直接上百分之二點零。」

  「再這麼耗下去,三個月期限到了拿不出一根管子,咱們全得吃掛落。」

  姜明從胸前口袋拔出鋼筆,目光掃過那片布滿微觀裂紋的基底。

  「吳工,不能跳檔。」

  「百分之二點零下去,要是雜質引發劇烈反應,不僅基底報廢,整個真空腔體都會被飛濺的氧化物粉末污染。」

  「到時候,連清理爐子的時間都沒有。」

  小趙把記錄板推到操作台中央。

  「吳總工,您看這條曲線。」

  小趙指著剛畫出來的衰減圖表。

  「這管子不是一開始就壞的。」

  「通電前三秒,發射電流其實達標了。」

  「後面的斷崖式下跌,完全符合熱膨脹不均造成的物理剝落。」

  失敗不是白費。

  衰減曲線反向指明了工藝修正方向。

  姜明順著小趙的數據往下推演。

  「零點五的稀土含量太少,在鎳基底上抓不住。」

  「通電一熱,塗層和底座膨脹率不一樣,直接就崩了。」

  他轉頭看向老孫。

  「孫師傅,您那個修鐘錶的微型刮針帶了嗎?」

  老孫拍了拍打補丁的褲兜,粗糙的手指捻出兩根比繡花針還細的鋼針。

  「隨身帶著呢。」

  「姜工,您吩咐。」

  姜明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出網格紋路。

  「咱們不用化學酸洗,用純手工在鎳基片表面刮出微米級的網格劃痕,增加塗層和金屬的機械咬合面。」

  他轉回身看向吳漢章,定下了第二組方案的基調。

  「配方比例按原計劃提高到百分之一點二。」

  「低溫預燒時間翻倍。」

  「咱們得讓塗層里的水分和雜質慢慢跑光,先形成一個多孔骨架,最後再升溫活化。」

  同一時間,行政樓一樓保衛科。

  禁閉室外的走廊透著一股深秋的陰冷。

  張廠長把大前門香菸盒扔在桌上,身子靠向椅背,老退伍兵的目光審視著對面的學徒工。

  小李坐在長條凳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在禁閉室里蹲了一宿,腦子裡反覆過著昨天劉守信被帶走前那個陰狠的眼神。

  他知道,劉守信背後還有人事行政那條線。

  要是自己全扛下來,以後在四九城裡,連個翻砂工的活都找不著。

  「張廠長,我要補充交代。」

  小李抬起頭,嗓子幹得冒煙。

  「劉守信他不是光圖那點技術參數。」

  保衛幹事翻開筆錄本,鋼筆尖懸在紙面上。

  「前天下午,他在辦公室給我拿了幾塊大白兔奶糖。」

  「他說讓我盯著姜工那本筆記的時候,別光看什麼橡膠尺寸。」

  小李咽了口唾沫。

  「他原話是,讓我重點翻翻後面,看看有沒有外文書信,或者夾帶著外國設備圖紙的東西。」

  張廠長捏著香菸的手停在半空。

  「他還說什麼了?」


  小李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說姜明一個剛畢業的普通大學生,憑空掏出這麼多絕密加工法子,肯定是私藏了蘇聯人沒留檔的外國技術。」

  老退伍兵的政治嗅覺瞬間被觸動。

  劉守信這招是要殺人誅心。

  如果只是搶功勞,那叫廠內業務矛盾。

  但給重點項目的骨幹扣上一頂私藏外國絕密,或者技術來源不明的帽子,一旦報到部委保衛局,姜明直接就得被隔離審查。

  結合姜明檔案里老雷的背景,還有陳志遠那封牽涉閃電七號頻率的大西北來信,劉守信這口黑鍋砸下來,整個第三電子廠都得翻天。

  張廠長把香菸按滅在鐵菸灰缸里,聲音冷硬得帶碴。

  「全部記下來。」

  「你們去核查劉守信最近半個月的所有外線電話記錄,把這套口供形成完整的死檔證據鏈。」

  他站起身,扣上中山裝的紐扣。

  「誰敢拿國家的國防項目搞內部陷害,我就砸了誰的飯碗。」

  夜幕降臨,車間外的白楊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姜明把自己鎖在單身宿舍里。

  他耗盡了當日僅有的三次通靈額度。

  第一組工藝的附著力失敗敲了警鐘。

  他沒有去問具體的配方數字,而是重點向先驅詢問了延長低溫預燒可能帶來的脫粉風險,以及第二組百分之一點二比例下測試電流的安全邊界。

  三位先驅給出的不同物理約束條件,被他融合在硬板床上的十幾頁俄文草稿里。

  那是他為第二組樣片畫下的生死線。

  次日下午,一號車間。

  改造過的高鋁陶瓷墊片經受住了長時高溫的考驗。

  爐溫穩步度過了姜明設定的雙倍預燒時間段,腔體真空度被死死按在負五次方帕斯卡。

  老孫昨天花了一整個下午,用顯微刮針在鎳基底座上摳出了密密麻麻的交叉網格。

  那塊底座現在正靜靜躺在石英舟里,接受最後的八百度活化。

  溫度降回安全區。

  大劉扯開爐門鎖扣。

  熱浪湧出。

  老孫戴上石棉手套,用長鐵鉗把那枚百分之一點二的樣片夾出來,穩穩放在操作台的白瓷盤裡。

  這一次沒人歡呼,大劉連氣都不敢大喘。

  第一爐的教訓太深刻。

  肉眼看著再好,到了通電那一關,也可能只是一場空。

  「上顯微鏡。」

  吳漢章把茶缸推開,直接下令。

  小趙夾起樣片,推入蘇制強光顯微鏡的載物台下。

  他調整焦距旋鈕,把眼睛貼上目鏡。

  車間裡只剩下旋片泵皮帶傳動的單調摩擦聲。

  時間過去了一整分鐘。

  「到底怎麼樣,你倒是放個屁啊。」

  大劉沒忍住,在旁邊催促了一句。

  小趙沒有抬頭,雙手死死攥著顯微鏡的黃銅調節座,指關節全鼓了起來。

  「姜工,您自己來看吧。」

  小趙的聲音透著一絲說不清的顫抖。

  姜明上前兩步,彎腰湊近目鏡。

  強光燈束下,鎳基底座表面的塗層完全變了模樣。

  第一爐那種交錯的微觀龜裂紋消失得乾乾淨淨,塗層與老孫刻出的物理網格完美咬合在一起。

  可讓姜明心跳加速的,根本不是附著力。

  在那片本該呈現暗灰色的稀土氧化物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層他們這幾天翻遍所有資料也從未見過的淡金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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