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孤注一擲,戰敗則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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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忠見石亨公然站在朱祁鈺面前,沒有絲毫禮數,心中微怒。

  「石亨,見陛下為何不跪,如此公然直視陛下,可識我大明儀禮?」

  石亨急忙稽首行禮,望著朱祁鈺,口中尚不敢出言參見。

  心中驚疑不定,這分明就是郕王,何時成了皇帝?

  朱祁鈺這時候也打量起石亨,生得一副好面相。

  臉龐方闊,生有大耳,眉目凜然,美髯長飄,偉軀魁梧,這是分明就是劉關張三兄弟的特徵融合在一身,往那一站,都不用說,明眼便知道此人有過人之處。

  「不知者不罪,」朱祁鈺擺了擺手,示意盧忠不必大驚小怪,道,「盧忠,帶著錦衣衛守在詔獄門口便可,我有話要同石將軍相談。」

  石亨聽聞朱祁鈺以「將軍」稱呼自己,頭頓時低了不少。

  「可是……」盧忠遲疑,望著石亨雄壯身軀,斷然不敢退下。

  萬一石亨喪心病狂發難,陛下這細皮嫩肉如何能抵擋,出了差錯,可是要全族填命的。

  「怎麼?擔心石將軍對我不敬?」朱祁鈺笑了笑,望向石亨,道,「石將軍,你會對我不敬?」

  石亨迅速叩首,請罪道:「罪臣不敢!」

  盧忠盯著石亨看了幾眼,方極為不情願領著錦衣衛退了出去。

  見盧忠退去之後,朱祁鈺示意石亨起來,道:「席地而坐吧!」

  「喏!」

  朱祁鈺望著石亨,見他眼中還有幾絲驚疑神色,解釋道:「萬民所請,朝臣勸進,太后以及上皇有旨,我推脫不得,已繼承大位,於九月六日舉行登基大典!」

  石亨自問天底下沒有人敢開這樣玩笑,他動作極快,剛坐定,雙臂一撐,腿一蹬,直接變成稽首叩拜,道:「罪臣參見陛下!」

  朱祁鈺望著石亨從坐定到稽首行禮,一氣呵成,頓覺此人好身手!

  盧忠擔心不是多餘的,此人確實行事有些許乖張。

  「不必多禮,坐好,我有事問你。我問,你答,且如實作答,收起肚子裡的彎彎道道,若是答案能讓我滿意,我會送你一份前程。」

  「喏!」

  石亨神色一正,正襟危坐,屏氣凝神,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陽和口之戰為何會敗,是也先軍隊戰力過於強悍,還是爾等無謀?」

  朱祁鈺也大概知曉此戰的戰敗原因,但戰敗不是重點,重點是要了解瓦剌兵馬當真有這般強悍,若是真的無法戰勝,趕緊提桶跑路。

  石亨神色尤為複雜,這算是他這一生之恥。

  「陛下明鑑,臣等有責,但那太監郭敬誤國,其在大同鎮守二十餘年,頗有威望,且在朝中有人撐腰,獨攬兵權,可此人素無將兵制勝的謀略。當時郭敬罔顧朝廷指令以及諸將商議作戰方略,強行出兵,甚至臣等出兵迎敵,其仍禁止兵士踏苗,導致貽誤戰機。

  落入也先圈套之中,各部只能率軍各自為戰,致使被各個擊破,致使兵敗。臣甚至懷疑郭敬是暗通瓦剌,不然也先他怎麼可能算無遺策,臣同瓦剌交戰十數年,若是瓦剌真有如此本事,焉能現在才寇邊。」

  朱祁鈺此刻倒是相信石亨說辭,這禁止踏苗之舉,算是王振的先驅了,而且以石亨這些年在大同訓練的兵馬,軍隊戰力極為強悍,即便再不濟,也不至於全軍覆滅。

  朱祁鈺此刻慶幸不已,所幸下手快一些,若是再讓郭敬留在大同,估計現在早已經開門迎朱祁鎮,大同落入也先手中。

  「郭敬此人,我已下令押解回京凌遲處死。」

  石亨內心狂喜,有種大仇得報快感,臉上卻是無比誠懇道:「陛下聖明!」

  「瓦剌兵馬當真強悍如斯?」

  石亨聽聞朱祁鈺提及瓦剌,倒是謹慎了起來,他不得不承認如今瓦剌確實是兵強馬壯,而且是近幾年瓦剌實力大增,要不然他也不會上書提醒朝廷要注意瓦剌。

  他深思片刻,言簡意賅道:「是為大敵!」

  「若是也先南下,你可有把握戰勝?」

  石亨眉頭微皺,出于謹慎,也不敢誇下海口,道:「陛下,罪臣自兵敗之後,一直思慮能夠戰勝也先的辦法。打退也先,罪臣自問能行,要是殲滅也先,罪臣需精兵強將方可,恕罪臣直言,眼下是無法辦到,除非天數不在瓦剌。」


  朱祁鈺明白石亨意思,現在要直接滅掉瓦剌,除非來一個天降隕石或者瓦剌兵馬走路被石頭絆死,正面是無法將瓦剌滅掉,憑著京師現在的歪瓜爛棗,朱祁鈺不敢做春秋大夢。

  「有你此言便足夠了,」朱祁鈺頓了頓,道,「如今京師之中,你是最熟知瓦剌軍隊之人,我可以給你一個復仇也先的機會,證明陽和口兵敗與你無關,為你自己正名!」

  石亨急忙稽首行禮道:「罪臣謝陛下恩典,定誓死效力!」

  石亨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沒有人知道他這些日是怎麼熬過來。

  從邊關名將,到人人奚落的棄將,他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一定給也先以牙還牙!

  朱祁鈺將石亨神情盡收眼底,此人倒是頗有幾分真性情,有這份心氣在,大事可期。

  「你便不問是什麼機會?」

  石亨下意識回稟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罪臣只需能上戰場,哪怕是一名兵士亦心甘情願。」

  這騙人的鬼話,也只能哄哄小孩,朱祁鈺自然不信,適才說什麼來著,如實作答。

  朱祁鈺開口道:「言不由衷吧,真讓你當兵士,你能心甘情願。」

  石亨訕笑,顯然還沒有適應同新君相處,勉強解釋道「罪臣便想謙虛一二!」

  朱祁鈺望石亨一眼,語出驚人道:「我準備讓你出掌管五軍大營,升為右都督,充任總兵,協助於尚書防備京師!」

  「什麼?」石亨臉色大變。

  他想過朱祁鈺會讓守一城門,或者領一軍同也先作戰,但沒有想過朱祁鈺會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之上,戰前他是二把手,戰時就成了一把手。

  此刻石亨內心砰砰直跳,夢寐以求的權勢當真到手,這下真是要同也先決戰,報仇的機會來了!

  朱祁鈺見石亨神情變幻不定,道:「你不敢接下?」

  石亨回過神來,俯伏於地,重重叩拜,道:「罪臣領旨!」

  朱祁鈺點了點頭:「不過,此戰只許勝不許敗,一旦落敗,你沒有機會再逃,戰敗即身死。你可以推辭,大赦之後,你便到南邊當指揮同知,協助王驥作戰,你思慮過後再答覆於我!」

  石亨哪裡肯放過這般機會,再叩首道:「陛下折尊身臨詔獄,罪臣已是感恩涕零,豈敢推辭,願為陛下效死,罪臣這一次只會戰死沙場,絕不後退一步。」

  「起來吧,那便用你行動證明給我看,若是功成,我定不會虧待於你!」

  「罪臣謝陛下!」

  「今日好好思慮禦敵之策,明日朝中重臣議事,你也前來參加,我用你,你也得讓其他朝臣信服方可。」

  「喏!」

  朱祁鈺點了點頭,便徑直起身朝台階而上,石亨微愣在原地,此刻是走是留,沒說呀!

  朱祁鈺回頭望石亨一眼,道:「還要我請你出詔獄不成?」

  「臣愚鈍!臣不敢!」

  石亨說罷,嘴角笑意稍縱即逝,急忙屁顛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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