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朱祁鈺說石亨是大明奇葩，絕對沒有冤枉此人。
要怪只能怪石亨生錯年代，若是生在亂世，絕對是一方梟雄。
用後世之言，這人就是一個軍閥。
朱祁鈺在石亨逃回京師之後，翻開此人相關卷宗，觀看後不得不大為佩服。
作戰方面，石亨是一名有勇有謀的將領，從一個衛所副長官靠著軍功升至大同左參將都督僉事，相當於大同重鎮二把手。他的長官是已經戰死武進伯朱冕，但實際上朱冕也拿他沒轍，石亨就是大同一把手。
唯一跟他作對就是如今正在回來路上的太監郭敬。
這十數年以來，石亨在大同無論打瓦剌還打馬賊，無一敗績，唯一敗績就是朱祁鎮親征，在陽和口嘗到人生的敗績，灰溜溜逃回京師。
此戰究竟為何會敗，至今朱祁鈺都沒有來得及問。
此人特別有才，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還在邊關率領兵士開荒屯田，為了保護這些屯田，修建築屯堡，最後在他努力之下，大同幾乎能自給自足，甚至防禦也變成了銅牆鐵壁。
其次他練兵也有一套，結合明朝以及唐朝府兵訓練模式，在保持軍隊戰鬥力同時，屯田也沒有耽誤，幾乎操練從不停歇，這些年軍隊基本上沒有敗績，可見其軍隊作戰也是相當強悍。
他還建議仿漢唐設科選拔實戰人才，設法推舉武職。
朝廷沒有允許，他自己乾脆在大同實施，推崇「唯才是舉」。
果然找到不少將才，軍隊戰鬥力越發強悍，證明此人不是紙上談兵，還是務實的高手。
甚至建議要隨軍配備醫生並撥款製藥等等，以確保軍隊戰鬥力以及兵士安全。
另外他還嚴查邊關走私，彈劾揭露鎮守太監郭敬走私軍資以及勾結瓦剌之罪，還將瓦剌視作頭等大敵，叫朝廷早做準備。
總而言之，這人就是一個深知百姓、士兵疾苦，愛惜人才，精通邊貿，上馬能作戰，下馬能治政的全方面人才。
但是此人性格驕橫跋扈，而且行事完全不講規矩，破壞性極大，這點是朱祁鈺不能容忍的。
大同兵馬大都是他收編而來，打那些馬賊，其實就是為了掠奪人口塞入軍隊之中，甚至用自己親朋好友在軍隊任職，替他「招兵買馬」。
這事沒少讓人彈劾，朝廷見他能增加兵馬，穩固邊防，又能屯田自給自足，沒有給朝廷帶來負擔，便睜一眼閉一眼，甚至還期待他練出一支強軍，再卸磨殺驢，將他調走。
石亨嚴查邊關走私，不過不是為了朝廷，而是進行勒索收稅或是直接吞掉人家貨物，特別是瓦剌的，照吞不誤。
反正不管你是不是正常邊貿，只要經過他的地方，都給留下錢財，不然你就是違法的。
迫於石亨的強勢，這些商人乖乖就範，石亨賺得盆滿缽滿。
關鍵此人是真的愛兵如子，他沒有獨吞這些錢，給下面人分了不少，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長官。這也是郭敬彈劾石亨這麼多年，奈何不了他的原因。
大同幾乎大小官員都在為石亨辯護，找不到他確鑿的罪證，就連總兵朱冕也不舍他離開大同。
沒辦法呀！
石亨在，大同穩固，朱冕能撿戰功，躺贏怎麼就不算贏了？
總而言之，此人就是神魔一體的人物，將大同變成國中之國，若是在亂世，此人興許能割據一番稱帝，妥妥大才。
這也是朱祁鈺明知道歷史上此人能協助于謙打贏京師保衛戰，但仍顯得慎重，想讓陳懋回京。
此人用得好，是一把無往而不利的尖刀，用不好會傷人的。
朱祁鈺行至北鎮撫司詔獄門口。
盧忠急忙上前請示道：「陛下身份尊貴，詔獄污穢之地，恐染聖體，臣令犯人沐浴更衣，再提至大堂拜見陛下。」
朱祁鈺擺手，笑了笑，道：「既是聖體，自是百毒不侵！」
盧忠一時語塞：「這……」
「頭前帶路！」
「喏！」盧忠也是頗為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將朱祁鈺帶了進去。
朱祁鈺還是第一次前來詔獄，仔細打量，和其他監獄略有不同，詔獄是半地下結構，上面還好一些，下面那些牢房基本上是密不透風。
每座牢房用厚牆隔開，想說悄悄話基本上不可能了。
不下台階，盧忠急忙解釋道：「陛下，南逃而歸三人安置在左邊，那些在朝堂犯事的犯官，臣安置在大牢房之中，擔心幾人自尋短見，便沒有單獨關押，都放在一塊。每日給了一些聖賢書，讓他們勤學。」
朱祁鈺眼前一亮，這主意不錯。
「這是何人主意？」
盧忠一驚，難道辦錯事了？
急忙行禮請罪道：「臣聽聞興公公傳達陛下旨意，便自作主張，望陛下恕罪。」
「我無怪罪之意，此事甚妥！」朱祁鈺詫異望盧忠一眼，辦事倒是靈活。
永樂年間，「三楊」之一的楊溥可是被朱棣關在詔獄十年，這十年間，楊溥將經史子集讀到透，此舉一直讓人津津樂道。
盧忠聞言鬆了一口氣，起身道：「陛下，不要再往下，其地陰暗潮濕，不如在這稍後片刻，臣將人犯提來。」
朱祁鈺這下沒有再堅持，點了點頭。
盧忠急忙搬來方凳，擦了好幾遍，確認一塵不染之後，方恭請朱祁鈺落座。
待朱祁鈺坐定，盧忠朝裡面而去。
石亨幾人聽聞有動靜，紛紛靠近牢門，側耳傾聽。
盧忠至石亨所在牢門之前，石亨迅速坐定，背對牢門，似乎不知道有人要來似的。
盧忠直接打開牢門，望石亨一眼，道：「石亨，陛下要見你，隨某速速前往！」
石亨聽聞此言，驚駭異常。
朱祁鈺繼承大位的消息，他在詔獄自然沒法得知，下意識以為朱祁鎮從北邊回來了。
這是要問罪於自己，還是赦免自己，石亨一時間驚疑不定。
「還愣著作甚，莫讓陛下久等！」
「是是是！」
石亨回過神來，將自己身上衣物以及頭髮悉數整理一遍，確認自己這副尊容不至於嚇人之後，方疾步跟隨盧忠前去。
隔壁兩座牢房的顧興祖以及李賢聽聞「陛下」二字，也以為朱祁鎮歸來，心情尤為複雜，可謂是喜憂參半。
石亨行至詔獄大堂處，正想表演一番滑跪請罪拜見，待看清座上之人，頓時愣在原地。
要怪只能怪石亨生錯年代，若是生在亂世，絕對是一方梟雄。
用後世之言，這人就是一個軍閥。
朱祁鈺在石亨逃回京師之後，翻開此人相關卷宗，觀看後不得不大為佩服。
作戰方面，石亨是一名有勇有謀的將領，從一個衛所副長官靠著軍功升至大同左參將都督僉事，相當於大同重鎮二把手。他的長官是已經戰死武進伯朱冕，但實際上朱冕也拿他沒轍，石亨就是大同一把手。
唯一跟他作對就是如今正在回來路上的太監郭敬。
這十數年以來，石亨在大同無論打瓦剌還打馬賊，無一敗績，唯一敗績就是朱祁鎮親征，在陽和口嘗到人生的敗績，灰溜溜逃回京師。
此戰究竟為何會敗，至今朱祁鈺都沒有來得及問。
此人特別有才，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還在邊關率領兵士開荒屯田，為了保護這些屯田，修建築屯堡，最後在他努力之下，大同幾乎能自給自足，甚至防禦也變成了銅牆鐵壁。
其次他練兵也有一套，結合明朝以及唐朝府兵訓練模式，在保持軍隊戰鬥力同時，屯田也沒有耽誤，幾乎操練從不停歇，這些年軍隊基本上沒有敗績，可見其軍隊作戰也是相當強悍。
他還建議仿漢唐設科選拔實戰人才，設法推舉武職。
朝廷沒有允許，他自己乾脆在大同實施，推崇「唯才是舉」。
果然找到不少將才，軍隊戰鬥力越發強悍，證明此人不是紙上談兵，還是務實的高手。
甚至建議要隨軍配備醫生並撥款製藥等等，以確保軍隊戰鬥力以及兵士安全。
另外他還嚴查邊關走私，彈劾揭露鎮守太監郭敬走私軍資以及勾結瓦剌之罪，還將瓦剌視作頭等大敵，叫朝廷早做準備。
總而言之，這人就是一個深知百姓、士兵疾苦，愛惜人才，精通邊貿，上馬能作戰，下馬能治政的全方面人才。
但是此人性格驕橫跋扈，而且行事完全不講規矩，破壞性極大，這點是朱祁鈺不能容忍的。
大同兵馬大都是他收編而來，打那些馬賊，其實就是為了掠奪人口塞入軍隊之中，甚至用自己親朋好友在軍隊任職，替他「招兵買馬」。
這事沒少讓人彈劾，朝廷見他能增加兵馬，穩固邊防，又能屯田自給自足，沒有給朝廷帶來負擔，便睜一眼閉一眼，甚至還期待他練出一支強軍，再卸磨殺驢，將他調走。
石亨嚴查邊關走私，不過不是為了朝廷，而是進行勒索收稅或是直接吞掉人家貨物，特別是瓦剌的，照吞不誤。
反正不管你是不是正常邊貿，只要經過他的地方，都給留下錢財，不然你就是違法的。
迫於石亨的強勢，這些商人乖乖就範，石亨賺得盆滿缽滿。
關鍵此人是真的愛兵如子，他沒有獨吞這些錢，給下面人分了不少，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長官。這也是郭敬彈劾石亨這麼多年，奈何不了他的原因。
大同幾乎大小官員都在為石亨辯護，找不到他確鑿的罪證，就連總兵朱冕也不舍他離開大同。
沒辦法呀！
石亨在，大同穩固，朱冕能撿戰功，躺贏怎麼就不算贏了？
總而言之，此人就是神魔一體的人物，將大同變成國中之國，若是在亂世，此人興許能割據一番稱帝，妥妥大才。
這也是朱祁鈺明知道歷史上此人能協助于謙打贏京師保衛戰，但仍顯得慎重，想讓陳懋回京。
此人用得好，是一把無往而不利的尖刀，用不好會傷人的。
朱祁鈺行至北鎮撫司詔獄門口。
盧忠急忙上前請示道：「陛下身份尊貴，詔獄污穢之地，恐染聖體，臣令犯人沐浴更衣，再提至大堂拜見陛下。」
朱祁鈺擺手，笑了笑，道：「既是聖體，自是百毒不侵！」
盧忠一時語塞：「這……」
「頭前帶路！」
「喏！」盧忠也是頗為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將朱祁鈺帶了進去。
朱祁鈺還是第一次前來詔獄，仔細打量，和其他監獄略有不同，詔獄是半地下結構，上面還好一些，下面那些牢房基本上是密不透風。
每座牢房用厚牆隔開，想說悄悄話基本上不可能了。
不下台階，盧忠急忙解釋道：「陛下，南逃而歸三人安置在左邊，那些在朝堂犯事的犯官，臣安置在大牢房之中，擔心幾人自尋短見，便沒有單獨關押，都放在一塊。每日給了一些聖賢書，讓他們勤學。」
朱祁鈺眼前一亮，這主意不錯。
「這是何人主意？」
盧忠一驚，難道辦錯事了？
急忙行禮請罪道：「臣聽聞興公公傳達陛下旨意，便自作主張，望陛下恕罪。」
「我無怪罪之意，此事甚妥！」朱祁鈺詫異望盧忠一眼，辦事倒是靈活。
永樂年間，「三楊」之一的楊溥可是被朱棣關在詔獄十年，這十年間，楊溥將經史子集讀到透，此舉一直讓人津津樂道。
盧忠聞言鬆了一口氣，起身道：「陛下，不要再往下，其地陰暗潮濕，不如在這稍後片刻，臣將人犯提來。」
朱祁鈺這下沒有再堅持，點了點頭。
盧忠急忙搬來方凳，擦了好幾遍，確認一塵不染之後，方恭請朱祁鈺落座。
待朱祁鈺坐定，盧忠朝裡面而去。
石亨幾人聽聞有動靜，紛紛靠近牢門，側耳傾聽。
盧忠至石亨所在牢門之前，石亨迅速坐定，背對牢門，似乎不知道有人要來似的。
盧忠直接打開牢門，望石亨一眼，道：「石亨，陛下要見你，隨某速速前往！」
石亨聽聞此言，驚駭異常。
朱祁鈺繼承大位的消息，他在詔獄自然沒法得知，下意識以為朱祁鎮從北邊回來了。
這是要問罪於自己，還是赦免自己，石亨一時間驚疑不定。
「還愣著作甚，莫讓陛下久等！」
「是是是！」
石亨回過神來，將自己身上衣物以及頭髮悉數整理一遍，確認自己這副尊容不至於嚇人之後，方疾步跟隨盧忠前去。
隔壁兩座牢房的顧興祖以及李賢聽聞「陛下」二字，也以為朱祁鎮歸來，心情尤為複雜，可謂是喜憂參半。
石亨行至詔獄大堂處，正想表演一番滑跪請罪拜見，待看清座上之人，頓時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