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言驚醒夢中人
朱祁鈺離開文華殿之後，並沒有出宮，而是朝長樂宮而去。
此時也該前去拜見自己母妃吳賢妃了，宮中消息傳得極快，加上有興安這位太監跟隨在朱祁鈺身旁，孫太后先前部署已經形同虛設。
朱祁鈺一路暢通無阻，前往長樂宮。
吳賢妃聽聞宮人稟告，說是朱祁鈺前來，不由大喜過望，急忙放下手中活計，也不等朱祁鈺入殿覲見，便朝殿門走去。
「鈺哥兒！」
朱祁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知道自己母妃出門相迎，他不敢怠慢。
急忙吩咐興安道：「興伴伴，不必跟隨孤，有幾事，你急需去辦！」
興安點了點頭，郕王平安抵達長樂宮，他也沒有顧慮，道：「還望殿下示下，奴婢即刻去辦！」
「其一，迅速掌控司禮監以及東廠，讓金英交出掌管宮禁大權，宮門需控制在你手中，至於過程，孤不過問。」
「其二，協助盧忠，掌控錦衣衛。」
「其三，內宮十二監，你摸清哪些宮人可用，哪些不可用，擬一份名單上來。」
「其四，告知盧忠，那些犯官要好好審，慢慢審！若是熬到大赦天下，便算幾人命硬！」
「奴婢定不負所托！」
興安急忙領命而去，朱祁鈺潛台詞足夠明顯了。
如果大赦天下，那不就是郕王登位，自己的押注將要大獲全勝。
孫太后已經服軟，默認郕王可以便宜行事，興安再也沒有顧忌。
朱祁鈺見吳賢妃已經出現在殿門，急忙上前拜倒，道：「不孝兒見過母妃，母妃近來身子安康與否？」
「鈺哥兒，作甚，快起快起！」吳賢妃仔細打量自己兒子，笑意不加掩飾。
朱祁鈺扶著吳賢妃入殿，兩人落座，屏退宮人。
吳賢妃開口問道：「那興安是你的人？」
其實剛剛見到朱祁鈺吩咐興安那一幕，她心中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了。
「正是！」
「可是大局已定？」
吳賢妃在宮中數十年，這份眼力非尋常人可比。興安明目張胆跟隨前來，作為先帝寵臣，此舉無疑自絕於孫太后，若無倚仗，膽敢如此狂悖行事，除非此人是瘋子。
朱祁鈺詫異望自家母妃一眼，點了點頭，便將近些時日之事前前後後跟吳賢妃訴說一番。
「想不到竟然發生諸多兇險之事，你可有做好準備？」吳賢妃聽了細緻，驚嘆之餘，尚有幾分心有餘悸。
「兒自應下監國開始，便沒有退路！」
吳賢妃頗為欣慰望自己兒子一眼，這份抉擇讓她有些陌生，但朱祁鈺成長至此，作為母親，焉能不喜。
「宮中諸事，你不必擔憂，我也在深宮數十年，不會給你添亂！」吳賢妃頓了頓，道，「聽聞是你奏請立見深為太子？」
朱祁鈺微頷首，道：「那夜事出緊急，兒不得不採取權宜之計，謀取監國大權，此舉可是不妥？」
「不，並無不妥，」吳賢妃搖了搖頭，「你當初若無此舉，恐怕太后此刻也不會鬆口，此人逼急了，也是有破釜沉舟的狠辣，當年能將胡皇后逼退寶座，可見其決心之大，見深為太子，她仍有籌碼，不會跟你魚死網破。」
朱祁鈺望吳賢妃一眼，這下當真是想到一塊了。適才朱祁鈺在文華殿中，還在思慮孫太后為何能退讓如此之快，最終根源應是在此。
興許孫太后另有心思，便是想盡辦法將朱祁鎮迎回來，不然所有的謀算都是無效的。
「以母妃之見，兒應如何行事？」
此刻，朱祁鈺真心請教，畢竟吳賢妃是最不可能害自己的人。
「可由重臣同你商議？」
朱祁鈺搖了搖頭道：「暫無，不過先前儀銘以及興安已經偵查所得，朝臣有這般意向。兒已經讓興安處置宮禁，想必朝臣很快便得到消息，不會無動於衷。」
若是如此明顯的舉動，朝臣都沒有反應，那麼大家都散了吧，一起等死！
「此事心照不宣便可，你只能被動接受，多番辭讓。」吳賢妃建議道，「太過於急切，有篡位非議。」
「喏！」
吳賢妃突然想起一事，道：「若是朝臣奏請，你需派人加急南下求助岷王，問他意見，一定要他點頭，便是不點頭，姿態也要做出來，權當他同意！你過後再給予岷王優待。」
朱祁鈺猛然一驚，望向自己母妃，差點忘記這麼一茬了。
岷王朱楩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按照輩分，算是朱祁鈺的叔祖，這位叔祖雖說一輩子窩窩囊囊，淒悽慘慘，但憑著能活得久，命夠硬，成為宗室活化石，為宗室之長。
若說威望最高便是襄王朱瞻墡，但真正要登基，還得岷王朱楩代表宗室背書才行，就是襄王也不夠格。沒辦法，祖訓禮制是岷王他爹定的。
「兒知曉！」
朱祁鈺此刻無比恭謹起來，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尚有一事，若是到那一步，你將大赦天下，得好好利用，不可盡聽群臣。」
朱祁鈺沉思片刻，道：「兒已有計較，母妃可替兒參詳一二。」
「願聞其詳！」
朱祁鈺將心中所想一併道出：「兒讓眾臣急速清除王振一黨，便是避免遭遇大赦，減輕罪罰。其次，兒欲借大赦機會，釋放土木之變以及今日犯事文臣武將，對於死去的文臣武將給予追諡，藉此施恩。」
吳賢妃頻頻頷首，對朱祁鈺做法甚是滿意，朱祁鈺見吳賢妃沒有出言阻止，續說道：「兒亦想效仿太宗皇帝之舉，藉助大赦釋放宮人，或將皇宮中宮人轉賜於諸王，作為支持兒的回報。」
「好，我無憂矣，無憂矣！」
吳賢妃眉眼間都是笑意，徹底放心下來。
朱祁鈺藉此釋放宮人之舉，一定程度直接肅清宮禁，瓦解孫太后以及朱祁鎮留下勢力，往後再用王府宮人以及重新招人入宮便可，此為釜底抽薪之計，而且是名正言順。
畢竟太宗皇帝做過此舉，那麼身為太宗皇帝的子嗣，效仿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尚有一事，兒欲求教母妃。」
吳賢妃似乎能看透朱祁鈺的心思，緩緩問道：「你是問太子如何處置？」
朱祁鈺眼神一亮，大為折服道：「聖明不過母妃，正是如此！」
「暫不可廢，非但不能廢，我建議你將見深帶在身邊撫養。在你大權在握之前，廢立太子之念不可有。你才二十來歲，來日方長，懿文太子（朱標）之事可以借鑑，便是你祖父當初也是玄之又玄。」
朱祁鈺暗悔不已，早知道應該率先前來見自己母妃，也不必耗費那麼腦力，這下又想到一塊了。
吳賢妃還提供另外一個思路，萬一自己比太子活得長，那也說不定，畢竟朱標死得比朱元璋還早，朱高熾當了不到一年的皇帝，若是朱棣再活久一點，大位是漢王朱高煦還是朱瞻基的便難說了。
若是能將朱見深熬死，這是最理想也沒有最沒爭議的易儲方式。
更為關鍵是將朱見深留在身邊，孫太后投鼠忌器。
「母妃英明，兒正有此慮，恐太后不願放手，若是多番阻攔，兒恐怕不易成事！」
吳賢妃不以為然，道：「多慮，往後你若成了皇帝，教育儲君便是你的職責之一。此事你占據大義，見深非皇后所出，只要你想親近見深，太后亦是沒轍。你讓令姝撫養見深便可，且東宮屬官，你派信任重臣出任便是。」
朱祁鈺聽聞此言一愣，自己似乎錯估了形勢，不得不說，自己母妃此言在理。
歷史上朱祁鈺廢掉朱見深的太子之位，孫太后都阻止不了，更何況撫養權，這頭疼好些天的問題，竟然不是什麼大問題，這找誰說理去？
「母妃，若是兒廢除殉葬制，你以為如何？」
吳賢妃一驚，沉思許久，方緩緩說道：「此事我無法替你決斷，必要之時，你去問胡濙，他能給你答案。此事要緩辦，乃至於不辦，因為若成，對你聲譽大有助益，但若不成，你變成了更改祖制的不孝子孫，你是要當皇帝，不是當聖人，萬事慎思！」
「兒知曉，心中已有定計！」
此時也該前去拜見自己母妃吳賢妃了，宮中消息傳得極快，加上有興安這位太監跟隨在朱祁鈺身旁，孫太后先前部署已經形同虛設。
朱祁鈺一路暢通無阻，前往長樂宮。
吳賢妃聽聞宮人稟告，說是朱祁鈺前來，不由大喜過望，急忙放下手中活計，也不等朱祁鈺入殿覲見，便朝殿門走去。
「鈺哥兒！」
朱祁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知道自己母妃出門相迎，他不敢怠慢。
急忙吩咐興安道：「興伴伴，不必跟隨孤，有幾事，你急需去辦！」
興安點了點頭，郕王平安抵達長樂宮，他也沒有顧慮，道：「還望殿下示下，奴婢即刻去辦！」
「其一，迅速掌控司禮監以及東廠，讓金英交出掌管宮禁大權，宮門需控制在你手中，至於過程，孤不過問。」
「其二，協助盧忠，掌控錦衣衛。」
「其三，內宮十二監，你摸清哪些宮人可用，哪些不可用，擬一份名單上來。」
「其四，告知盧忠，那些犯官要好好審，慢慢審！若是熬到大赦天下，便算幾人命硬！」
「奴婢定不負所托！」
興安急忙領命而去，朱祁鈺潛台詞足夠明顯了。
如果大赦天下，那不就是郕王登位，自己的押注將要大獲全勝。
孫太后已經服軟，默認郕王可以便宜行事，興安再也沒有顧忌。
朱祁鈺見吳賢妃已經出現在殿門，急忙上前拜倒，道：「不孝兒見過母妃，母妃近來身子安康與否？」
「鈺哥兒，作甚，快起快起！」吳賢妃仔細打量自己兒子，笑意不加掩飾。
朱祁鈺扶著吳賢妃入殿，兩人落座，屏退宮人。
吳賢妃開口問道：「那興安是你的人？」
其實剛剛見到朱祁鈺吩咐興安那一幕，她心中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了。
「正是！」
「可是大局已定？」
吳賢妃在宮中數十年，這份眼力非尋常人可比。興安明目張胆跟隨前來，作為先帝寵臣，此舉無疑自絕於孫太后，若無倚仗，膽敢如此狂悖行事，除非此人是瘋子。
朱祁鈺詫異望自家母妃一眼，點了點頭，便將近些時日之事前前後後跟吳賢妃訴說一番。
「想不到竟然發生諸多兇險之事，你可有做好準備？」吳賢妃聽了細緻，驚嘆之餘，尚有幾分心有餘悸。
「兒自應下監國開始，便沒有退路！」
吳賢妃頗為欣慰望自己兒子一眼，這份抉擇讓她有些陌生，但朱祁鈺成長至此，作為母親，焉能不喜。
「宮中諸事，你不必擔憂，我也在深宮數十年，不會給你添亂！」吳賢妃頓了頓，道，「聽聞是你奏請立見深為太子？」
朱祁鈺微頷首，道：「那夜事出緊急，兒不得不採取權宜之計，謀取監國大權，此舉可是不妥？」
「不，並無不妥，」吳賢妃搖了搖頭，「你當初若無此舉，恐怕太后此刻也不會鬆口，此人逼急了，也是有破釜沉舟的狠辣，當年能將胡皇后逼退寶座，可見其決心之大，見深為太子，她仍有籌碼，不會跟你魚死網破。」
朱祁鈺望吳賢妃一眼，這下當真是想到一塊了。適才朱祁鈺在文華殿中，還在思慮孫太后為何能退讓如此之快，最終根源應是在此。
興許孫太后另有心思，便是想盡辦法將朱祁鎮迎回來，不然所有的謀算都是無效的。
「以母妃之見，兒應如何行事？」
此刻，朱祁鈺真心請教，畢竟吳賢妃是最不可能害自己的人。
「可由重臣同你商議？」
朱祁鈺搖了搖頭道：「暫無，不過先前儀銘以及興安已經偵查所得，朝臣有這般意向。兒已經讓興安處置宮禁，想必朝臣很快便得到消息，不會無動於衷。」
若是如此明顯的舉動，朝臣都沒有反應，那麼大家都散了吧，一起等死！
「此事心照不宣便可，你只能被動接受，多番辭讓。」吳賢妃建議道，「太過於急切，有篡位非議。」
「喏！」
吳賢妃突然想起一事，道：「若是朝臣奏請，你需派人加急南下求助岷王，問他意見，一定要他點頭，便是不點頭，姿態也要做出來，權當他同意！你過後再給予岷王優待。」
朱祁鈺猛然一驚，望向自己母妃，差點忘記這麼一茬了。
岷王朱楩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按照輩分，算是朱祁鈺的叔祖，這位叔祖雖說一輩子窩窩囊囊，淒悽慘慘，但憑著能活得久，命夠硬，成為宗室活化石，為宗室之長。
若說威望最高便是襄王朱瞻墡，但真正要登基，還得岷王朱楩代表宗室背書才行，就是襄王也不夠格。沒辦法，祖訓禮制是岷王他爹定的。
「兒知曉！」
朱祁鈺此刻無比恭謹起來，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尚有一事，若是到那一步，你將大赦天下，得好好利用，不可盡聽群臣。」
朱祁鈺沉思片刻，道：「兒已有計較，母妃可替兒參詳一二。」
「願聞其詳！」
朱祁鈺將心中所想一併道出：「兒讓眾臣急速清除王振一黨，便是避免遭遇大赦，減輕罪罰。其次，兒欲借大赦機會，釋放土木之變以及今日犯事文臣武將，對於死去的文臣武將給予追諡，藉此施恩。」
吳賢妃頻頻頷首，對朱祁鈺做法甚是滿意，朱祁鈺見吳賢妃沒有出言阻止，續說道：「兒亦想效仿太宗皇帝之舉，藉助大赦釋放宮人，或將皇宮中宮人轉賜於諸王，作為支持兒的回報。」
「好，我無憂矣，無憂矣！」
吳賢妃眉眼間都是笑意，徹底放心下來。
朱祁鈺藉此釋放宮人之舉，一定程度直接肅清宮禁，瓦解孫太后以及朱祁鎮留下勢力，往後再用王府宮人以及重新招人入宮便可，此為釜底抽薪之計，而且是名正言順。
畢竟太宗皇帝做過此舉，那麼身為太宗皇帝的子嗣，效仿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尚有一事，兒欲求教母妃。」
吳賢妃似乎能看透朱祁鈺的心思，緩緩問道：「你是問太子如何處置？」
朱祁鈺眼神一亮，大為折服道：「聖明不過母妃，正是如此！」
「暫不可廢，非但不能廢，我建議你將見深帶在身邊撫養。在你大權在握之前，廢立太子之念不可有。你才二十來歲，來日方長，懿文太子（朱標）之事可以借鑑，便是你祖父當初也是玄之又玄。」
朱祁鈺暗悔不已，早知道應該率先前來見自己母妃，也不必耗費那麼腦力，這下又想到一塊了。
吳賢妃還提供另外一個思路，萬一自己比太子活得長，那也說不定，畢竟朱標死得比朱元璋還早，朱高熾當了不到一年的皇帝，若是朱棣再活久一點，大位是漢王朱高煦還是朱瞻基的便難說了。
若是能將朱見深熬死，這是最理想也沒有最沒爭議的易儲方式。
更為關鍵是將朱見深留在身邊，孫太后投鼠忌器。
「母妃英明，兒正有此慮，恐太后不願放手，若是多番阻攔，兒恐怕不易成事！」
吳賢妃不以為然，道：「多慮，往後你若成了皇帝，教育儲君便是你的職責之一。此事你占據大義，見深非皇后所出，只要你想親近見深，太后亦是沒轍。你讓令姝撫養見深便可，且東宮屬官，你派信任重臣出任便是。」
朱祁鈺聽聞此言一愣，自己似乎錯估了形勢，不得不說，自己母妃此言在理。
歷史上朱祁鈺廢掉朱見深的太子之位，孫太后都阻止不了，更何況撫養權，這頭疼好些天的問題，竟然不是什麼大問題，這找誰說理去？
「母妃，若是兒廢除殉葬制，你以為如何？」
吳賢妃一驚，沉思許久，方緩緩說道：「此事我無法替你決斷，必要之時，你去問胡濙，他能給你答案。此事要緩辦，乃至於不辦，因為若成，對你聲譽大有助益，但若不成，你變成了更改祖制的不孝子孫，你是要當皇帝，不是當聖人，萬事慎思！」
「兒知曉，心中已有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