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亘古未有,僅此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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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

  太監金英本想前去稟告孫太后,被朱祁鈺攔下。

  萬一金英這狗腿子道出實情,孫太后不敢前來,那麼到時候自己下令,豈不是要自行背鍋。

  朱祁鈺隨之召來一名內侍。

  「你去稟告太后,言及邊關傳來有關陛下急報,請太后前來文華殿議事!」

  「奴婢遵令!」

  殿內一眾重臣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是氣氛壓抑到極致。

  陳鎰眼中已經冒出怒火,那指節捏得有些泛白。

  王直等人緩緩閉上雙眼,在這一刻,感覺聖賢書白讀了,這當真是眾臣輔佐出來的君王?

  自秦始皇以來,中國數百位皇帝,有荒淫無度的,有求仙問佛的,有窮兵黷武的,有殘暴不仁的,可謂千奇百怪,應有盡有,但就是沒有賣國的!

  數千年以來,僅此一例!

  數百年前,北宋徽欽兩帝北狩,已是漢人之恥,但即便是如此窩囊,喪失人性光環的兩人,也沒有屈服金人的威懾之下,令大宋投降,更沒有做出賣國的事情。

  難道朱祁鎮不知道打開城門的後果,他身為皇帝怎麼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還聽從也先吩咐去做,只能說明朱祁鎮毫無氣節、毫無廉恥之心,更重要是視江山如禁臠。

  或許在朱祁鎮心中,江山便是他自己的,他想賣就賣!

  可他沒有想過,一旦也先拿下宣府重鎮,北方逐步淪陷,無數百姓將會死在瓦剌鐵騎之下,太祖皇帝好不容易取回燕雲十六州,恐怕再度淪陷。

  江山面臨傾覆,難道數千萬子民,文武百官的性命也沒有他朱祁鎮的性命貴重不成,更何況也先也不敢要了朱祁鎮的命。

  只能說明,朱祁鎮全身的骨頭都是軟的。

  朱祁鈺此刻臉色難看至極,這一天還是到來了,這將會帶來一個嚴重的後果。

  天家威嚴掃地,皇權興許不再是高高在上,若是不能穩定人心,國內發生叛亂是遲早的事情。

  孫太后倒是來得極快,聽聞奏報事關朱祁鎮,哪裡敢有半天耽擱。

  自東門入,落座至簾後。

  還未等眾臣行禮,孫太后便急忙訓斥道:「可是皇帝出事,我便說要儘快派使臣前往,爾等不聽,若是皇帝有什麼三長兩短,爾等均是罪臣,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眾臣本來情緒便不佳,此刻還要遭受劈頭蓋臉罵一頓,心中怒火瞬間點燃。

  興安同金英兩人都悄悄後退,以免傷及無辜。

  王直驟然起身,目視簾後,聲音微冷道:「太后,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橫加指責,恐怕非臣等是罪臣,應是陛下該下罪己詔才是。」

  孫太后臉色大變,以為王直說兵敗之事。

  「王尚書,你此言何意?難道兵敗僅是皇帝一人之責,爾等便沒有半分責任?」

  金英急得欲言又止,可是孫太后壓根就沒有看向他。

  胡濙此刻也看不下去,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神色,朱祁鎮淪為這樣的境地,他這位託孤之臣比誰都痛苦。

  「太后,陛下正下令諭讓宣府總兵打開城門,而也先大軍緊隨其後,陛下是為幫助也先叩關。」

  「什麼?」孫太后頓覺腦門一陣暈眩,幾欲直直倒下。

  「太后!」

  興安早有預判,搶在李永昌兩人之前,迅速幫孫太后穩住身形。

  擠出幾滴眼淚道:「太后,需以保重鳳體為要,興許陛下也不願如此!」

  孫太后聽聞此言,總算恢復一點神智,還是興安這名奴婢貼心。

  對的,都怪也先,都瓦剌,自己兒子定是脅迫至此!

  可是隨之一想,臉上盡顯頹然之色,便是脅迫,也不能做出賣國之舉。

  「郕王,你主持廷議!」孫太后此刻心神已亂,只能無奈吩咐道。

  朱祁鈺點頭應下,望向眾臣,道:「諸卿,昔太祖雄踞南京,前有陳友諒,後有張士誠,依舊能絕處逢生,如今大明遠沒有到此絕境,仍事有可為,針對叩關之事,需儘早定策才是。」

  王直等人此刻當真是佩服起朱祁鈺來,無論面對什麼境地,此君均能保持樂觀向上心態,此方為胸懷天下的萬乘之君。


  只是想到目前的境況,眾臣更多是心塞。

  于謙開口道:「殿下,眼下最為難便是,楊洪今次以天色已晚推遲,而後又該以什麼理由?若是應下,邊關易手,若是頻頻不應,是為抗旨不遵。」

  「便是楊洪能強硬抗旨,那大同守將,薊州守將,居庸關守將、紫荊關守將敢不敢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若是貿然開關,瓦剌長驅直入,如今京師兵馬尚未齊聚,京師淪陷便在頃刻之間。」

  眾臣聽聞于謙之言,心情無比凝重,不得不承認于謙擔憂在理,以現在朱祁鎮的德行,大有可能進行「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無恥操作,挨個去叩關。

  朱祁鈺望向簾後孫太后,朱祁鎮闖下大禍,此刻還想在哪裡裝死,哪有這般容易。

  朱祁鈺起身奏請,道:「太后,此事恭請太后示下!」

  孫太后眼中已經含有幾分清淚,恨鐵不成鋼,面對朱祁鈺的發問,她哪裡還有對策。

  「郕王,依你王令行事便可,我無異議,只是皇帝定是被脅迫,不可苛責過甚。」

  朱祁鈺等的便是這句話。

  「諸卿,令諭左都督楊洪:今得爾黃紙文書一張,眾臣與太后辨此文,委系詐偽。或復有文書與人來到,不問真偽,一切拒之,毋墮奸計。」

  「再令諭守備邊關諸將:邇者大駕親征,所有御用器物並龍旂、御馬、駕牌、旗號等物,俱為虜寇所獲。恐持前項器物,詐言大駕回還,脅爾開關,切勿輕聽,墮其奸計。即運謀奮勇,相機出奇剿殺。」

  朱祁鈺意思很直白,一切都是敵人的奸計,都是假的,哪怕皇帝出現在面前,那也是假的。

  「慢,郕王,第二道令,提醒諸將便可,不可貿然出擊才是。」孫太后分明就是在裝暈,這下可是相當機靈了。

  朱祁鈺暗叫可惜,萬一有人出去偷襲,不小心將朱祁鎮弄駕崩了。

  朱祁鈺定會責罵邊關守將太不小心了,贈予他祖宗十八代以及後人十八代的榮光。

  于謙聽聞孫太后又出來阻攔,頓時來了脾氣,這道令諭並沒有什麼問題,難道邊關只能守,不能偷襲延緩瓦剌南下步伐?

  「太后,臣以為此令並無異常,若是只守不攻,瓦剌破關而入,難道邊關諸將,也要在一旁觀望,坐等京師淪陷?若是陛下無叩關之舉,何必心憂安危?」

  孫太后一時語塞,直接隔著帘子望向朱祁鈺,語氣中有幾分懇求之意,道:「郕王,陛下可是你皇兄,難道你也不願照看一些?」

  朱祁鈺心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這是道德綁架自己,萬一有事,自己要擔任「弒兄」的罪名。

  對於這個罪名,朱祁鈺倒是沒有太多心理負擔,但是此刻不能出現這個罪名,一旦定死這個罪名,自己離大位漸行漸遠,待他日權在手,這樣叛國之人便不會有好下場。

  「臣遵太后懿旨,照做便是。」

  孫太后神情稍緩,只不過底下眾臣心中怒火一再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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