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子叫門，信仰崩塌
「陳御史！」
朱祁鈺此刻沒有理會朝臣的小心思，繼續點名。
在朝堂當中的官員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白，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陳鎰似乎沒有聽聞，此刻還在回味著于謙那個主意，過往都察院都對軍中只有監察之權，若是也能同武官以及內臣直接干涉軍隊作戰，自此權勢大盛，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陳御史！」高谷輕喚一聲。
經由旁邊的高谷提醒，陳鎰才回過神來，急忙正色回稟。
「回稟殿下，京師人心惶惶，主要是北征戰敗，僥倖存活的將士南逃而歸，已然被嚇破膽，故意誇大瓦剌的戰力。致使一些百姓聞虎色變，悉數南逃。臣已經偕同大理寺將相關人員羈押待審，不日便可安定民心。」
見朱祁鈺點了點頭，陳鎰續說道：「殿下，臣尚有一議。」
「直言！」
陳鎰語出驚人道：「可需下令，京師以北，悉數堅壁清野，將還沒有南逃百姓悉數遷入城內，以官民一同守城，如此方能齊心協力，抵禦瓦剌。」
新上任右副都御史軒輗急忙出言道：「不可，殿下，慎思！若是百姓悉數遷入城內，將如何安置？京師以北至邊關重鎮，沿途百姓雖南逃，但依舊有諸多百姓堅守，這些百姓何辜？」
此言一出，朝堂內陷入短暫沉默。
眾臣心裡也明白，說是讓百姓遷入城內，其實就是抓壯丁。
眼下大戰在即，這些百姓的死活恐怕是來不及關心的，如同難民一樣，若是處置不當就有可能死去。
百姓留在家中，若是幸運，瓦剌被阻擊在關外，或是瓦剌入關，沒有經過自己的家鄉，這不就能存活下來，總比堅壁清野要強太多。
但是站在朝廷角度而言，如果不堅壁清野，那麼這些百姓的物資很有可能成了變相資敵之舉。
取捨之下，該犧牲何人的利益，不言而喻，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
陳鎰想到剛上任下屬竟然出言反駁自己，眉頭微皺道：「若是不這般行事，戶部還稀缺這般多物資，如何補充？瓦剌如果南下，這些會不會成了瓦剌的補給？此消彼長，無疑助長瓦剌士氣。」
朱祁鈺總算聽明白了，原來打這個主意，就近取材，若是將民房拆掉，不說別的物資，便是柴火都能補充不少。
如此一來，興許京師便不必向官員士紳下死手徵調物資，也能完成任務。
軒輗勸諫道：「殿下，若是如此，便是擊敗瓦剌，百姓過後也是無家可歸。戰後我大明便是流民遍地，餓殍叢生，此未曾不是我大明的大劫，天下亦有傾覆之危，此同瓦剌南下何異？」
此言一出，眾臣臉色微微動容，便是陳鎰此刻也不敢再堅持，只能怪北邊那位造孽。
朱祁鈺眉頭微皺，望向于謙，問道：「於尚書，你有何見解？」
「殿下，於行軍作戰角度而言，臣以為應當堅壁清野，只要也先後勤糧草不足，保住京師勝算便多一分。且多數百姓已經南逃，這說明百姓已經捨棄家園，家中別無長物。臣以為該拆便拆，不能拆便燒毀，不能以此資助也先，不然需做好持久作戰的準備。」
「臣以為需速戰速決，方不會拖累百姓。軒御史之言在理，但亦不合乎常理。若是大明同瓦剌長期作戰，未嘗不是拖累我大明百姓，且耗損我大明國力。」
于謙此言瞬間便得到眾臣認同，戰事每多打一個月，消耗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對國家破壞更是難以預計，這不是堅壁清野可以比擬的。
「這……臣思慮不周！」
軒輗是廉吏，喜歡為民請命。
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此刻不得不說，于謙想得更為深遠，更為宏大。
朱祁鈺望向王直同胡濙兩人，問道：「王尚書、胡尚書，你二人作何思慮？」
王直沉思片刻，道：「臣以為堅壁清野是常規作戰方略，並無不可，相信我大明百姓也能理解其中苦衷。」
胡濙跟著附和道：「可稍重視安置百姓！」
朱祁鈺微頷首，並沒有說話。
「殿下，還望早做定奪！」陳鎰出言提醒道。
朱祁鈺掃眾臣一眼，緩緩說道：「我大明遠不至於此！諸卿，如此可好，僅清理京師九門周邊民舍，孤斷定也先不會持久作戰。除非也先能盡數攻克宣府以及大同兩處重鎮，不然即便也先入關，亦是直奔京師而來，定不會在沿途多停留，只要將也先擊敗於京師城下，也先必然退走。」
于謙聽聞此言，眼中放出亮光，道：「殿下英明，若是也先膽敢多停留在京師城下，我大明未嘗不可合圍也先！」
「殿下英明！」
眾臣也反應過來，京師附近堅壁清野便可。
其他地方估計瓦剌軍隊用不上，若是瓦剌軍隊只是突破一處關隘抵達京師，一時半會無法攻下京師。若是膽敢停留在關內，很大可能就是出不去了。
瓦剌南下，也只有速戰速決。
除非也先能攻破宣府大同，再南下，那麼才有可能穩紮穩打。
眾臣回想起剛才郕王讓只留四個月物資，難道郕王竟通曉軍事不成？
就在眾臣還在驚嘆，朱祁鈺自認為出了一個好主意的時候，留守兵部以及通政司的官員臉色慘白，急忙而來，這讓眾臣心中咯噔一聲，便是朱祁鈺此刻也有種樂極生悲的感覺。
兵部前來，說明有緊急軍情。
通政司前來，說明有緊急政務。
同時前來，十萬火急，倒霉到家！
「臣等見過殿下！」
朱祁鈺問道：「有何要事？」
兩名官員左顧右盼一番，終究不敢開口，只是將題本和一份手諭高高舉起。
此舉氣得于謙幾人差點動手搶奪。
朱祁鈺望向興安，興安會意，急忙前去取回題本和手諭。
朱祁鈺接過一看，瞬間牙關緊咬，氣得差點將題本撕掉。
「今日朝議到此，諸卿均回衙辦事，三品以上要員，前往文華殿議事！」
眾臣聽聞此言，大驚失色，該不會是瓦剌已經入關？
若是如此，勤王軍隊還沒到，此刻還不如逃命要緊。
徐珵見到機會來了，想再次證明自己！
徐珵行揖禮道：「殿下，有何要事，為何不布告朝臣，臣等有知情之權。」
徐珵此言一出，朝堂內附和聲一片。
「還望殿下坦誠告知！」
王直等人也沒轍了，只能跟著奏請。
朱祁鈺無奈，只能將題本交給另一側的金英。
金英大喜，總算有用武之地，正清清嗓子，準備吟誦一番。
待看到上面內容，嚇得直叫娘，頓覺燙手至極，雙手微顫到難以接穩，一直處於搖晃狀態。
「念！」
金英接觸到朱祁鈺殺人的眼神，嚇得一激靈，總算穩住了。
「左都督、宣府總兵臣楊洪謹題：也先率重兵擁陛下至宣府，索要金銀等物，陛下立於城牆之下，手諭令臣等打開城門覲見！臣等以天色已晚搪塞，過後應如何定奪，望令示下！」
什麼？
朝堂一片譁然！
不少臣子臉上已有怒色，眼神閃過幾絲恨意。
更多的臣子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手中的朝笏已經掉落而不自知，有種三觀盡毀，人生理想破滅的感覺。
少頃，不少朝臣撿起朝笏，緩緩轉身，嘴角露出幾絲死了爹娘般的慘笑，雙手垂下，拎著朝笏，如同行屍走肉般望宮門前去。
天子，竟然在叫門！
天子，竟然在叩關！
天子，欲置天下子民於死地！
朱祁鈺此刻沒有理會朝臣的小心思，繼續點名。
在朝堂當中的官員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白，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陳鎰似乎沒有聽聞，此刻還在回味著于謙那個主意，過往都察院都對軍中只有監察之權，若是也能同武官以及內臣直接干涉軍隊作戰，自此權勢大盛，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陳御史！」高谷輕喚一聲。
經由旁邊的高谷提醒，陳鎰才回過神來，急忙正色回稟。
「回稟殿下，京師人心惶惶，主要是北征戰敗，僥倖存活的將士南逃而歸，已然被嚇破膽，故意誇大瓦剌的戰力。致使一些百姓聞虎色變，悉數南逃。臣已經偕同大理寺將相關人員羈押待審，不日便可安定民心。」
見朱祁鈺點了點頭，陳鎰續說道：「殿下，臣尚有一議。」
「直言！」
陳鎰語出驚人道：「可需下令，京師以北，悉數堅壁清野，將還沒有南逃百姓悉數遷入城內，以官民一同守城，如此方能齊心協力，抵禦瓦剌。」
新上任右副都御史軒輗急忙出言道：「不可，殿下，慎思！若是百姓悉數遷入城內，將如何安置？京師以北至邊關重鎮，沿途百姓雖南逃，但依舊有諸多百姓堅守，這些百姓何辜？」
此言一出，朝堂內陷入短暫沉默。
眾臣心裡也明白，說是讓百姓遷入城內，其實就是抓壯丁。
眼下大戰在即，這些百姓的死活恐怕是來不及關心的，如同難民一樣，若是處置不當就有可能死去。
百姓留在家中，若是幸運，瓦剌被阻擊在關外，或是瓦剌入關，沒有經過自己的家鄉，這不就能存活下來，總比堅壁清野要強太多。
但是站在朝廷角度而言，如果不堅壁清野，那麼這些百姓的物資很有可能成了變相資敵之舉。
取捨之下，該犧牲何人的利益，不言而喻，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
陳鎰想到剛上任下屬竟然出言反駁自己，眉頭微皺道：「若是不這般行事，戶部還稀缺這般多物資，如何補充？瓦剌如果南下，這些會不會成了瓦剌的補給？此消彼長，無疑助長瓦剌士氣。」
朱祁鈺總算聽明白了，原來打這個主意，就近取材，若是將民房拆掉，不說別的物資，便是柴火都能補充不少。
如此一來，興許京師便不必向官員士紳下死手徵調物資，也能完成任務。
軒輗勸諫道：「殿下，若是如此，便是擊敗瓦剌，百姓過後也是無家可歸。戰後我大明便是流民遍地，餓殍叢生，此未曾不是我大明的大劫，天下亦有傾覆之危，此同瓦剌南下何異？」
此言一出，眾臣臉色微微動容，便是陳鎰此刻也不敢再堅持，只能怪北邊那位造孽。
朱祁鈺眉頭微皺，望向于謙，問道：「於尚書，你有何見解？」
「殿下，於行軍作戰角度而言，臣以為應當堅壁清野，只要也先後勤糧草不足，保住京師勝算便多一分。且多數百姓已經南逃，這說明百姓已經捨棄家園，家中別無長物。臣以為該拆便拆，不能拆便燒毀，不能以此資助也先，不然需做好持久作戰的準備。」
「臣以為需速戰速決，方不會拖累百姓。軒御史之言在理，但亦不合乎常理。若是大明同瓦剌長期作戰，未嘗不是拖累我大明百姓，且耗損我大明國力。」
于謙此言瞬間便得到眾臣認同，戰事每多打一個月，消耗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對國家破壞更是難以預計，這不是堅壁清野可以比擬的。
「這……臣思慮不周！」
軒輗是廉吏，喜歡為民請命。
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此刻不得不說，于謙想得更為深遠，更為宏大。
朱祁鈺望向王直同胡濙兩人，問道：「王尚書、胡尚書，你二人作何思慮？」
王直沉思片刻，道：「臣以為堅壁清野是常規作戰方略，並無不可，相信我大明百姓也能理解其中苦衷。」
胡濙跟著附和道：「可稍重視安置百姓！」
朱祁鈺微頷首，並沒有說話。
「殿下，還望早做定奪！」陳鎰出言提醒道。
朱祁鈺掃眾臣一眼，緩緩說道：「我大明遠不至於此！諸卿，如此可好，僅清理京師九門周邊民舍，孤斷定也先不會持久作戰。除非也先能盡數攻克宣府以及大同兩處重鎮，不然即便也先入關，亦是直奔京師而來，定不會在沿途多停留，只要將也先擊敗於京師城下，也先必然退走。」
于謙聽聞此言，眼中放出亮光，道：「殿下英明，若是也先膽敢多停留在京師城下，我大明未嘗不可合圍也先！」
「殿下英明！」
眾臣也反應過來，京師附近堅壁清野便可。
其他地方估計瓦剌軍隊用不上，若是瓦剌軍隊只是突破一處關隘抵達京師，一時半會無法攻下京師。若是膽敢停留在關內，很大可能就是出不去了。
瓦剌南下，也只有速戰速決。
除非也先能攻破宣府大同，再南下，那麼才有可能穩紮穩打。
眾臣回想起剛才郕王讓只留四個月物資，難道郕王竟通曉軍事不成？
就在眾臣還在驚嘆，朱祁鈺自認為出了一個好主意的時候，留守兵部以及通政司的官員臉色慘白，急忙而來，這讓眾臣心中咯噔一聲，便是朱祁鈺此刻也有種樂極生悲的感覺。
兵部前來，說明有緊急軍情。
通政司前來，說明有緊急政務。
同時前來，十萬火急，倒霉到家！
「臣等見過殿下！」
朱祁鈺問道：「有何要事？」
兩名官員左顧右盼一番，終究不敢開口，只是將題本和一份手諭高高舉起。
此舉氣得于謙幾人差點動手搶奪。
朱祁鈺望向興安，興安會意，急忙前去取回題本和手諭。
朱祁鈺接過一看，瞬間牙關緊咬，氣得差點將題本撕掉。
「今日朝議到此，諸卿均回衙辦事，三品以上要員，前往文華殿議事！」
眾臣聽聞此言，大驚失色，該不會是瓦剌已經入關？
若是如此，勤王軍隊還沒到，此刻還不如逃命要緊。
徐珵見到機會來了，想再次證明自己！
徐珵行揖禮道：「殿下，有何要事，為何不布告朝臣，臣等有知情之權。」
徐珵此言一出，朝堂內附和聲一片。
「還望殿下坦誠告知！」
王直等人也沒轍了，只能跟著奏請。
朱祁鈺無奈，只能將題本交給另一側的金英。
金英大喜，總算有用武之地，正清清嗓子，準備吟誦一番。
待看到上面內容，嚇得直叫娘，頓覺燙手至極，雙手微顫到難以接穩，一直處於搖晃狀態。
「念！」
金英接觸到朱祁鈺殺人的眼神，嚇得一激靈，總算穩住了。
「左都督、宣府總兵臣楊洪謹題：也先率重兵擁陛下至宣府，索要金銀等物，陛下立於城牆之下，手諭令臣等打開城門覲見！臣等以天色已晚搪塞，過後應如何定奪，望令示下！」
什麼？
朝堂一片譁然！
不少臣子臉上已有怒色，眼神閃過幾絲恨意。
更多的臣子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手中的朝笏已經掉落而不自知，有種三觀盡毀，人生理想破滅的感覺。
少頃，不少朝臣撿起朝笏，緩緩轉身，嘴角露出幾絲死了爹娘般的慘笑，雙手垂下，拎著朝笏，如同行屍走肉般望宮門前去。
天子，竟然在叫門！
天子，竟然在叩關！
天子，欲置天下子民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