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不狠，則不立
八月二十二日，左掖門（注1）。
朱祁鈺臨朝視事，勒令儀程從簡。
先前在文華殿議定之事，也要給朝臣一個具體的奏報。
朱祁鈺也沒有多加廢話，直接點名。
「王尚書！」
王直得令率先奏報：「殿下，朝中官員出缺，吏部已悉數擬定名單！」
「照准便是！」朱祁鈺點了點頭，名單早已經過目。
王直已經組織廷推，各部佐官基本上定了下來，餘下一些低階官員交由吏部自行處置。
郕王府中兩名長史均得到重用，儀銘出任兵部右侍郎，這是王直等人領悟朱祁鈺的心意，特意為之。
楊翥則是憑著足夠豐富的資歷，名正言順出任禮部右侍郎。
王府其他官員還達不到廷推的程度，朱祁鈺也不能吃相太難看，以免引起朝臣不滿。
此次選取官員，首要便是在京中以及周邊諸府遴選。
至於南京那些，朱祁鈺同王直等人商議過後，便決定不徵召。
因為路途遙遠，說不定這些官員慢吞吞上任，還沒到京師，這戰已經打完了。現在是要有辦事的人，而不是其他。
底下不少臣子聽聞朱祁鈺之言，皆是面露喜色，升官誰不喜歡。
這些職位調動，在這幾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有些官員的任職文書還沒有下來，官員便率先被拉去就職，特別是兵部以及戶部實在是人員短缺。
隨之，王直補充道：「部分五品以下官員為試（試用）官或是署（暫代）官，朝廷會再考核，稱職者再為真授。」
眾臣對此也沒有意見，因為有些人本來資歷就不夠，臨時拔擢，底氣不足。眾臣都是心知肚明，這一次只要同心協力保住京師，那麼真授便水到渠成。
見吏部安排妥當之後，朱祁鈺直接望向陳循。
「陳尚書！」
陳循臉色難看至極，戶部的事情多如牛毛，本以為只是糧食是最為頭疼問題，可眼下頭疼問題多了去。
「回稟殿下，戶部目前徵調各項物資仍有不足，據上報初步統計，若是勤王軍悉數前來，僅能供給一個月，如今周邊諸縣已經沒有物資可征。百姓逃亡過多，導致民夫不足，臣已讓運河兩岸的府縣自行組織民夫，即刻送物資前來，可眼下運河因南逃人過多，運力超荷，拖緩進度。」
朱祁鈺對於戶部做法倒是認可，目前運力最大最便捷便是走水運，不過他還了解到另外一個情況，話鋒一轉問道：「孤可是聽聞京中不少官員士紳可是囤積物資，甚至有些人藉此哄抬價格，從中牟利，可有此事？」
朱祁鈺最恨就是這種發國難財，不殺幾個恐怕無法震懾這些人。
此言一出，不少臣子不敢直視朱祁鈺，雖說沒有發國難財，但是囤積物資是有參與的。
陳循只能硬著頭皮道：「確有其事！」
「可有章程？」
「殿下，臣本欲強征，只是擔心引起民變，京師已然混亂不堪，若是再引發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國家危難之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京中無論官員士紳，還是尋常百姓，只允許囤積物資，供四個月之用，餘下物資，戶部悉數強制徵調，登記在冊，戰後再彌補。京師若是守不住，囤積再多物資，那也是為敵酋準備！」
此言一出，眾臣一驚，頓時明白朱祁鈺意思，這是要破釜沉舟了。
估計三個月之後，天大寒降雪，若是瓦剌沒法攻破京師，也只能退走，不然天寒地凍，孤守城外，瓦剌很有可能交代在這裡。
只要瓦剌一退，京師便能及時補充物資度過險關。
若是城破，準備再多也是歸瓦剌所有，眾臣不得不承認朱祁鈺此言在理。
只不過人都是自私，又害怕貿然出口，得罪諸多同僚，一時間並沒有直接回應朱祁鈺。
就在眾臣遲疑之際，朱祁鈺直接下令道：「江侍郎，你持王命旗牌，責令保定府配合你行事，速去清理運河北段河道，若有阻攔者，你可便宜行事，只要不引起天下大亂，所有罪責，孤一力承擔！」
刑部右侍郎江淵想不到剛一上任，便領到如此重要職責。他倒是沒有遲疑，此刻正是表現自己能力最好時機，有這樣兜底的領導，焉能不盡心效命。
「臣遵令！」
朱祁鈺轉頭望向陳循道：「京師徵調之事，刻不容緩，但凡有奸商作亂，不用理會其身份，孤亦授你王命旗牌，可先斬後奏，將為首之人立斬，人頭掛於城門之中，震懾一些宵小！」
「喏！」
「通州運糧之事，你不必再管，」朱祁鈺望向工部侍郎周忱，「周侍郎，你既然已經歸朝，你便協助於尚書，火速將通州糧食運送入京。」
「喏！」
周忱這位大明理財專家，一直在為大明稅務奔走，昨日才匆忙回京。
朱祁鈺最理想的戶部尚書人選便是此人，只不過因太祖規矩，賦稅重地出身的人，不得出任戶部要職。周忱是江西人，只能同戶部無緣，但是他一生幹的事情都是戶部的活，這也算是大明官員中的異類。
于謙聽聞周忱輔助自己，頓時大喜過望，同周忱相視一眼，總算有些許笑意。
周忱不敢遲疑，急忙領命。
「於尚書！」
于謙神色一正。
「殿下，就近的勤王軍最快在明日便可抵達京師，南京諸部恐需月余。至於通州運糧，臣已徵調順天府五百運糧大車，以及京師民用大車二百餘，晝夜不斷運送，待北直隸運糧官軍明日抵達京師，再有軍隊相助，臣有把握在半個月內將通州多半糧食運入京師。」
眾臣聽聞此言，神色大為振奮。
朱祁鈺神色稍微緩和一些，總算有好消息，這下沒有所託非人。京師物價飛漲，糧價只漲了兩三日便止住，可見于謙能耐之高。
于謙可不是道德君子，這幾日下令殺了不少人，彈劾于謙的奏本都讓朱祁鈺壓了下來，人不狠則不立。
「於尚書，務必將通州糧食悉數運入京師，各地勤王軍，派人前往催促，若再有拖延，問罪其長官。」
「臣遵令！」
于謙話語剛落，戶科給事中李侃突然出言道：「殿下，臣以為當派遣京官馳往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各處選操民壯，每府五千名，待操練得當可用，選二千名赴京，聽調殺賊。」
此言一出，朱祁鈺詫異望此人一眼，這個建議不錯。
原本的後備軍已經徵調入京成了正規軍，確實需要增加一些後備軍，以備不時之需。
「諸卿以為此議如何？」
「臣等附議！」
于謙聞言，奏請道：「殿下，臣以為可派出御史去招募壯丁整軍馳援京師。」
朱祁鈺沉思片刻，定定望于謙一眼，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下一步文官可以領軍，指揮軍隊了。
御史負責招兵便可，整軍領軍自然交給武臣。
「於尚書，再從京營中挑選相應武臣一同前往，御史不善練兵，恐誤事！」
于謙心中一驚，背後竟感覺一絲涼意。
不少臣子聽聞此言微微低頭，不敢直視朱祁鈺，駙馬焦敬長舒一口氣。
「喏！」
朱祁鈺臨朝視事，勒令儀程從簡。
先前在文華殿議定之事，也要給朝臣一個具體的奏報。
朱祁鈺也沒有多加廢話，直接點名。
「王尚書！」
王直得令率先奏報：「殿下，朝中官員出缺，吏部已悉數擬定名單！」
「照准便是！」朱祁鈺點了點頭，名單早已經過目。
王直已經組織廷推，各部佐官基本上定了下來，餘下一些低階官員交由吏部自行處置。
郕王府中兩名長史均得到重用，儀銘出任兵部右侍郎，這是王直等人領悟朱祁鈺的心意，特意為之。
楊翥則是憑著足夠豐富的資歷，名正言順出任禮部右侍郎。
王府其他官員還達不到廷推的程度，朱祁鈺也不能吃相太難看，以免引起朝臣不滿。
此次選取官員，首要便是在京中以及周邊諸府遴選。
至於南京那些，朱祁鈺同王直等人商議過後，便決定不徵召。
因為路途遙遠，說不定這些官員慢吞吞上任，還沒到京師，這戰已經打完了。現在是要有辦事的人，而不是其他。
底下不少臣子聽聞朱祁鈺之言，皆是面露喜色，升官誰不喜歡。
這些職位調動，在這幾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有些官員的任職文書還沒有下來，官員便率先被拉去就職，特別是兵部以及戶部實在是人員短缺。
隨之，王直補充道：「部分五品以下官員為試（試用）官或是署（暫代）官，朝廷會再考核，稱職者再為真授。」
眾臣對此也沒有意見，因為有些人本來資歷就不夠，臨時拔擢，底氣不足。眾臣都是心知肚明，這一次只要同心協力保住京師，那麼真授便水到渠成。
見吏部安排妥當之後，朱祁鈺直接望向陳循。
「陳尚書！」
陳循臉色難看至極，戶部的事情多如牛毛，本以為只是糧食是最為頭疼問題，可眼下頭疼問題多了去。
「回稟殿下，戶部目前徵調各項物資仍有不足，據上報初步統計，若是勤王軍悉數前來，僅能供給一個月，如今周邊諸縣已經沒有物資可征。百姓逃亡過多，導致民夫不足，臣已讓運河兩岸的府縣自行組織民夫，即刻送物資前來，可眼下運河因南逃人過多，運力超荷，拖緩進度。」
朱祁鈺對於戶部做法倒是認可，目前運力最大最便捷便是走水運，不過他還了解到另外一個情況，話鋒一轉問道：「孤可是聽聞京中不少官員士紳可是囤積物資，甚至有些人藉此哄抬價格，從中牟利，可有此事？」
朱祁鈺最恨就是這種發國難財，不殺幾個恐怕無法震懾這些人。
此言一出，不少臣子不敢直視朱祁鈺，雖說沒有發國難財，但是囤積物資是有參與的。
陳循只能硬著頭皮道：「確有其事！」
「可有章程？」
「殿下，臣本欲強征，只是擔心引起民變，京師已然混亂不堪，若是再引發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國家危難之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京中無論官員士紳，還是尋常百姓，只允許囤積物資，供四個月之用，餘下物資，戶部悉數強制徵調，登記在冊，戰後再彌補。京師若是守不住，囤積再多物資，那也是為敵酋準備！」
此言一出，眾臣一驚，頓時明白朱祁鈺意思，這是要破釜沉舟了。
估計三個月之後，天大寒降雪，若是瓦剌沒法攻破京師，也只能退走，不然天寒地凍，孤守城外，瓦剌很有可能交代在這裡。
只要瓦剌一退，京師便能及時補充物資度過險關。
若是城破，準備再多也是歸瓦剌所有，眾臣不得不承認朱祁鈺此言在理。
只不過人都是自私，又害怕貿然出口，得罪諸多同僚，一時間並沒有直接回應朱祁鈺。
就在眾臣遲疑之際，朱祁鈺直接下令道：「江侍郎，你持王命旗牌，責令保定府配合你行事，速去清理運河北段河道，若有阻攔者，你可便宜行事，只要不引起天下大亂，所有罪責，孤一力承擔！」
刑部右侍郎江淵想不到剛一上任，便領到如此重要職責。他倒是沒有遲疑，此刻正是表現自己能力最好時機，有這樣兜底的領導，焉能不盡心效命。
「臣遵令！」
朱祁鈺轉頭望向陳循道：「京師徵調之事，刻不容緩，但凡有奸商作亂，不用理會其身份，孤亦授你王命旗牌，可先斬後奏，將為首之人立斬，人頭掛於城門之中，震懾一些宵小！」
「喏！」
「通州運糧之事，你不必再管，」朱祁鈺望向工部侍郎周忱，「周侍郎，你既然已經歸朝，你便協助於尚書，火速將通州糧食運送入京。」
「喏！」
周忱這位大明理財專家，一直在為大明稅務奔走，昨日才匆忙回京。
朱祁鈺最理想的戶部尚書人選便是此人，只不過因太祖規矩，賦稅重地出身的人，不得出任戶部要職。周忱是江西人，只能同戶部無緣，但是他一生幹的事情都是戶部的活，這也算是大明官員中的異類。
于謙聽聞周忱輔助自己，頓時大喜過望，同周忱相視一眼，總算有些許笑意。
周忱不敢遲疑，急忙領命。
「於尚書！」
于謙神色一正。
「殿下，就近的勤王軍最快在明日便可抵達京師，南京諸部恐需月余。至於通州運糧，臣已徵調順天府五百運糧大車，以及京師民用大車二百餘，晝夜不斷運送，待北直隸運糧官軍明日抵達京師，再有軍隊相助，臣有把握在半個月內將通州多半糧食運入京師。」
眾臣聽聞此言，神色大為振奮。
朱祁鈺神色稍微緩和一些，總算有好消息，這下沒有所託非人。京師物價飛漲，糧價只漲了兩三日便止住，可見于謙能耐之高。
于謙可不是道德君子，這幾日下令殺了不少人，彈劾于謙的奏本都讓朱祁鈺壓了下來，人不狠則不立。
「於尚書，務必將通州糧食悉數運入京師，各地勤王軍，派人前往催促，若再有拖延，問罪其長官。」
「臣遵令！」
于謙話語剛落，戶科給事中李侃突然出言道：「殿下，臣以為當派遣京官馳往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各處選操民壯，每府五千名，待操練得當可用，選二千名赴京，聽調殺賊。」
此言一出，朱祁鈺詫異望此人一眼，這個建議不錯。
原本的後備軍已經徵調入京成了正規軍，確實需要增加一些後備軍，以備不時之需。
「諸卿以為此議如何？」
「臣等附議！」
于謙聞言，奏請道：「殿下，臣以為可派出御史去招募壯丁整軍馳援京師。」
朱祁鈺沉思片刻，定定望于謙一眼，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下一步文官可以領軍，指揮軍隊了。
御史負責招兵便可，整軍領軍自然交給武臣。
「於尚書，再從京營中挑選相應武臣一同前往，御史不善練兵，恐誤事！」
于謙心中一驚，背後竟感覺一絲涼意。
不少臣子聽聞此言微微低頭，不敢直視朱祁鈺，駙馬焦敬長舒一口氣。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