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急轉直下,反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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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的流言蜚語在幾名尚書強力壓制之下,總算是消停下來。

  只不過有些東西壓制太過於厲害,便適得其反,過後造成的破壞是超乎人想像的。

  居郕王府處政的朱祁鈺,此刻也沒有心情去理會這些事情,甚至襄王入京的事情都不再過問。

  只要消息傳出去,朝臣絕對不允許襄王入京擾亂朝局,朝臣畢竟不想死,沒有統一戰線,京師淪陷只是早晚的事情。

  朱祁鈺望著堆積如山的奏報,總算體會到當皇帝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活。

  難怪要成立內閣,要用司禮監,若是親自處置,不眠不休才可以勉強做到,這樣當皇帝還有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太祖朱元璋是如何做到精力這般旺盛,竟然應付得過來,當真匪夷所思。

  朱祁鈺敬佩之意油然而生,不愧是「開局一個碗,江山全靠打」的狠人!

  朱祁鈺觀閱著奏報,眉頭就沒有一刻舒展過。

  朝臣以及朱祁鈺還是太過於樂觀。

  以為解決主要問題,所有事情便能迎刃而解,但現實遠比想像中還要殘酷。

  朝堂雖是暫時穩住,但京師亂局沒有絲毫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朱祁鎮被俘的消息已經傳遍京師每一個角落,百姓恐慌不說。

  現在九門戒嚴,百姓根本就無法出去,而從周邊諸縣搜刮來的那點物資運入京師,也是作為戰備物資,根本用不到百姓身上。

  如此一來,京師物資只是逐日消耗,根本無法得到有效的補給。

  各項物資緊缺,不僅僅是糧食、草料,甚至木柴也是極為稀缺,更別提那些藥物,鹽醋糖之類。

  京師倒是允許外面商人入京,此刻也不怕奸細混進來,可眼下誰願意過來送死,有錢賺也沒命花。

  京師僅兩三日各項物價飛漲數倍,一些勛貴甚至利用手中特權,提前屯好物資,根本沒有物資落在百姓手中,便是有剩餘的,那逆天的作價,百姓也只能望洋興嘆。

  一些百姓寧願幾戶擠在一塊做飯,煮了一大鍋,便是為了節約一點柴火,且都開始淡食。

  不然再這樣下去,即便有糧也會餓死,目前尚有備用木柴支撐,若是長期作戰,物資得不到補充,只能拆掉房子木頭來燒,過後就是等死了,眼下已是中秋,寒冬不遠了,這又得死多少人,不得而知。

  更為恐怖,京中藥材悉數徵調,藥鋪悉數關閉,不再開門迎客,實在是無藥可開。

  一旦染病,百姓只能硬扛,熬不過就去見閻王。

  可眼前是戰時,百官根本無法顧忌百姓死活,一切要給戰備讓路。

  聽聞這些奏報,朱祁鈺心如刀絞。

  最令朱祁鈺糟心的是,土木之變南逃歸來的士兵倒是不少,這些人已經嚇破了膽。

  一路宣揚瓦剌是凶獸,是不可戰勝的。

  這分明就是為失敗找藉口,藉助描繪敵人的強大來掩蓋自己的無能,也想藉此減輕罪行。

  可這樣帶來一個極為惡劣的後果,那些原本想堅守的百姓,說什麼也要冒險一搏,準備南逃了。

  南逃雖然有餓死在路上的可能,但留下來,似乎被殺死可能性更大,若是落入瓦剌手中,成為俘虜,進行勞役,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這種恐慌的情緒籠罩在邊關至北直隸,這給于謙的運糧策略帶來極大的麻煩。

  百姓南逃,導致沒有民夫可用,運送糧食的過程中,還要提防這些百姓突然出手搶奪糧食,畢竟人為了活命,易子而食都做得出來,更別提搶官府糧食了。

  原本預定運送通州的糧食,進展緩慢。

  朱祁鈺看著這些奏本,氣得牙痒痒。

  朱祁鎮同梁貴聯手製造大明第一輪恐慌,這下好了,這些逃回來的廢物點心,開始製造第二輪恐慌了。

  如今不止富戶逃亡,百姓也逃亡。

  「這般蠹蟲,便該死在北邊!」

  朱祁鈺狠一摔奏本,一旁的成敬嚇得一激靈,也不知道自家王爺說的是逃亡而歸將士,還是那位。

  不多時,金英前來,說是奉了太后旨意前來,召集重臣前往文華殿議事。

  朱祁鈺暗叫一聲晦氣,這當口之中,儘是添亂。


  轉頭吩咐成敬:「若有緊要奏本,需及時入宮稟告。」

  「喏!」

  文華殿內,來的人可不少。

  六部尚書侍郎,文淵閣閣員,都察院也來幾位,通政司、鴻臚寺也來湊熱鬧。

  朱祁鈺落座之後,孫太后也沒有用李永昌這位嘴替,隔著帘子便說出召眾臣前來目的。

  「諸卿,召爾等前來,實屬因皇帝之事,我聽聞這幾日朝廷緊鑼密鼓籌備戰事,為何對皇帝置之不理,並沒有人過問如何迎回皇帝,甚至相關的朝議均沒有,難道這是為人臣子本分?」

  眾臣聽聞此言,差點就暴走。

  陳鎰這臭脾氣一點都忍不住,這幾日郕王交給自己任務是穩定人心,結果京師大亂。

  現在正聯合大理寺、順天府一起抓人,好不容易有一點起色,又被召來文華殿,問這些沒用的屁話。

  陳鎰當即反駁道:「回稟太后,先前太后不是已經讓使臣帶著御貢前往瓦剌大營,此番尚未有消息傳回,臣等如何過問?」

  孫太后被這麼一懟,神情一滯,瞬間也來了火氣,道:「皇帝是爾等君父,君父蒙難,一切當以迎回皇帝為要,罔顧皇帝生死,諸卿可是要做不忠不孝之人?」

  此言一出,眾臣臉色驟變,個別臣子已經低頭,眼光含怒。

  陳鎰臉色鐵青至極,這話怎會出自太后之口。

  朱祁鈺瞥陳鎰一眼,見此人即將暴怒。

  眼前紛亂朝局,容不得胡來,自己可不想死。

  也不想史書記載:正統十四年,京師淪陷,郕王自刎歸天!

  朱祁鈺當即起身恭謹稽首,道:「太后,臣惶恐!」

  「臣等惶恐!」

  眾臣朱祁鈺出頭,憤怒神色稍緩,也跟著行禮。

  陳鎰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跟著請罪,他對孫太后不滿意,但對於郕王,內心卻有幾分尊重。

  孫太后見眾臣請罪,心中閃過一絲後悔之意,頓覺魯莽了。

  朱祁鈺趁機開口道:「太后,陛下北狩,臣等亦是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朝中諸臣要保住大明江山社稷,怎麼可能對於陛下不聞不問。」

  「太后,你且看看於尚書,他都近乎幾日不眠,鬢髮都白了不少。王尚書、胡尚書已是這般高齡,此番為大明以命相搏,餘下諸卿,都如同老了幾歲,正是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臣德薄才淺,助益甚少,每每望如此多忠臣捨命救國,不欲謀身,不得不為之動容落淚。」

  朱祁鈺隨之重重叩首,再行禮,目視孫太后,道:「太后之言,臣恭請收回。文華殿內沒有不忠不孝之人,不能以此論罪,若是有罪,罪在臣,而非諸卿。」

  朱祁鈺此言一出,殿內陷入詭異沉寂之中,眾臣望著朱祁鈺,瞬時腰板挺得筆直,似乎疲憊一掃而空,眼眶均含有熱淚。

  此刻,理解才是萬歲!

  郕王是知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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