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爾反爾,剛柔並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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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

  早早入宮求見孫太后的陳循氣總算歸來,只不過有些氣急敗壞,臉上神情並不怎麼美好。

  王直見陳循臉色凝重,不由問道:「陳侍郎,出了何事?」

  陳循嘆了一聲道:「郕王監國的詔書,司禮監言及需『改票』,某據理力爭不得,只能暫且撤回!」

  聽聞此言,眾臣頓時怒不可遏,王直嘴角微抽。

  大明詔書頒發,需由內閣「票擬」,送入司禮監,隨之司禮監秉筆太監根據皇帝意志進行「批紅」,掌印太監蓋上大印,發至六科核查生效。

  「改票」是因為皇帝對於內閣擬定內容有些地方不滿意,發回稍作修改便可,再送過來「批紅」,若是完全不滿意,乾脆就是留中不發。

  可問題關鍵是皇帝在敵營!

  「這群閹豎膽敢如此?」

  陳鎰這暴脾氣一點也沒改,興許是睡眠不足,一刻也忍不了。

  說是在罵太監,其實就是在罵孫太后,罵得有些拐彎抹角。

  眾臣心知肚明,這是孫太后的旨意,就憑司禮監金英等人,還沒有這個膽量在此事上置喙,除非他是王振,能蠱惑朱祁鎮依照他的心意行事。

  王直按下心頭火氣,率先開口問道:「可說如何更改?」

  陳循無奈說道:「將『監國』改為『監國輔政』,『總國政、理國事』改『代總國政、理國事』,『聽王令行事』,改為『暫聽王令行事』。」

  這其中意思很明顯,便是孫太后在這期間,仍可以太子以及太后的名義過問一些政事。

  朱祁鈺便是監國,也是個代理,一旦涉及到朱祁鎮的事情,不能擅自處置,是無法繞開孫太后的。

  站在孫太后角度而言,若是朱祁鈺權柄過重,萬一起了別樣的心思,同朝臣勾結,自己兒子便回不來了。

  「啪!」陳鎰一掌落在桌面之聲,傳來一聲響,怒道,「都火燒眉毛了,還將心思放在此事之上,當真是婦人之見,不足為謀。莫非以為瓦剌不敢南下不成?」

  「陳御史,稍安勿躁,」王直壓下火氣,望向陳循,「冊封太子詔書可有遞上批紅?」

  陳循望向王直,眼神中多了幾分欽佩之意,道:「此事還是王尚書思慮周全,某留了一手,司禮監詢問此事,某言及正擬,若是遞上,恐怕早已經批紅。諸位,某擔心如果太后那邊咬定如此,我等也只能妥協,需急思對策才是。」

  「妥協個屁!這是何意?若是陛下能平安歸來,此舉尚好。若是陛下長期北狩於瓦剌,難道又要扶持幼主上位?或是我等保住京師,太后行卸磨殺驢之舉?諸位,後宮不得干政。若是如此,乾脆太子也別冊立,諸位各自逃命去吧!」

  陳鎰實在想不明白,皇帝都被讓人俘虜了,天家的臉面都丟盡了,怎麼還有臉糾結此事。

  當務之急,是痛痛快快定下主事之人,一致對外,保衛京師才是。

  胡濙這位老好人只能出言緩和道:「陳御史,此為國家存亡之際,不可如此意氣用事。便是應下亦無妨,監國本就是代行皇權之舉,暫代也能說得通。」

  「不可!」

  胡濙此言一出,在座幾人瞬間反對。

  「昨夜已經應下,今日便反悔,如此出爾反爾,往後若是私下隨意更改旨意,我等遵從或是不遵從,此次不能退讓!」王直此刻也是惱火至極。

  胡濙也是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失言,一時無法反駁。

  若是昨夜提及此事,還能商榷一二,商議過後再決定,但不能商量妥當之後,過後再擅自更改,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王直甚至懷疑孫太后用心險惡,故意裝作沒有識破,一心敲定冊立太子之事,一旦冊立太子之後,群臣沒有了交換條件,監國詔書還不是孫太后自己說了算。

  皇帝不在,孫太后不下旨,是無法生效的。

  王直猜想沒錯,便是朱祁鈺也看走眼了。

  孫太后何其精明,她昨晚便打定主意,本想著群臣會將兩份詔書同時遞上去,然後直接定下冊封太子詔書,再將監國詔書駁回修改,這樣一來便一舉兩得,確保這段時間自己權力不會出現被架空。

  只是王直也是老狐狸,讓陳循留了一手,一定要確定監國詔書先下,再給冊立太子詔書,如果不行便不同意。

  如此一來,若是雙方談不攏,孫太后只能私下冊立太子,那麼這太子之位未必坐得穩。


  正待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于謙風塵僕僕趕了回來。

  眾臣方停止沉默,王直望向于謙,問道:「於侍郎,京師如何?」

  「亂象叢生,勛貴家眷帶頭南逃,人心浮動,聽聞城外因南逃死了不少百姓,需早定戰略,安撫人心才是。若是這般任由發展下去,恐等不到也先南下,京師就大亂。」于謙無奈感嘆一聲,隨之問道,「監國詔書可有頒發?」

  陳循搖了搖頭,道:「需改票!」

  「卻是為何?」

  于謙大驚失色,臨時變卦,是為何意?

  王直起身,心中有所抉擇,擺手示意不必再討論此事,而是伸手望向陳循。

  「陳侍郎,將兩份詔書交給某,某進宮求見太后。」

  陳循有些不確定問道:「王尚書,可需我等一同前去?」

  王直搖了搖頭,道:「不可魯莽行事,若是一同前去,便有逼宮之嫌!」

  陳循一驚,急忙將手中詔書遞給王直。

  另外幾人一同前去的心思也瞬間熄滅,便是陳鎰這暴脾氣也沉默。

  以孫太后個性,若是不占盡便宜,說不定馬上便能傳出群臣欺負幼兒寡母之類的話語,這可是犯大忌的。

  王直接過詔書,準備徑直前往,一旁的胡濙也坐不住。

  起身道:「王尚書,某一同前往。」

  「如此甚好!」

  王直倒是沒有拒絕胡濙的好意,也希望胡濙能夠強硬一些,畢竟這時候禮部尚書作用更大,王直可不想胡濙一直和稀泥。

  兩人可謂是大明資格最老兩位重臣,王直是四朝元老,而胡濙資格更老,在建文帝時期便入仕,算是五朝元老。

  眾臣聽聞兩人前往,也鬆了一口氣。

  後宮之中,孫太后聽聞王直同胡濙求見,不得不移駕文華殿應付兩人。

  本以為會是一番唇槍舌戰,結果這兩個老江湖相當有經驗。

  王直開口道:「太后,此誠存亡之秋,望以大局為重,若是大明社稷傾覆,臣等將無顏去見先帝。」

  孫太后被此言嗆得啞口無言,這王直分明是含沙射影。

  若是真丟了江山,到底是誰無顏見先帝,那答案顯而易見。

  這王直偏偏不提歷代宗廟,只提先帝,直接戳中孫太后的軟肋。

  胡濙見孫太后臉色難看至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溫和開口道:「太后,先帝臨終將陛下託付於臣,臣不敢忘!」

  孫太后一愣,先帝臨終託孤於張輔、楊士奇、楊榮、楊溥、胡濙五人,如今已經死了四個,只剩下胡濙。

  胡濙不敢忘!

  有了這句話已經足夠了,不然單靠她自己一個人,是永遠救不回朱祁鎮。

  雖說那些被勒索的錢財一早便讓人送往瓦剌,但她並沒有抱著多大希望能成事。

  孫太后妥協了,嘆道:「罷了,便依兩位師傅,但萬事需多思慮皇帝!」

  「臣遵旨!」

  兩人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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