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路哀嚎,亂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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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

  托朱祁鎮以及梁貴的「鴻福」,自邊關到京師,幾乎所有軍民都知曉大明精銳全軍覆沒,更令人驚慌是皇帝被俘。

  上一次皇帝被俘,還是北宋時期的靖康之恥,想不到在大明盛世竟然會出現如此荒唐之事。

  現在百姓已經沒有心情研究大明王師為何會敗,只是擔心瓦剌騎兵會不會像過往金兵那般南下屠戮。

  一開始百姓聽聞此事將信將疑,但此刻已經有一些僥倖活下來的兵士南逃而歸,誇張描述戰敗,已經坐實此事的真實性。

  大明幾十萬精銳都打不贏瓦剌,百姓基本上對於保住京師不抱任何希望,京師周遭百姓果斷選擇南逃。

  稍微有點家底的富人,留下少許奴僕看家,便攜家帶口,直接啟程,準備前往通州,然後藉助運河乘船南下,以免遭遇戰火,死於非命。

  唯有一些窮苦百姓選擇堅守,並非是這些百姓有多麼高貴氣節,實在是沒錢逃跑。

  如果沒有車駕,沒有護衛,單純靠著雙腿逃亡,便是身上帶有糧食錢財,估計半路都被搶光,大概率會直接死在半路之上。

  留下來反而死亡概率更小一些,除非遇到那些慘無人道的暴虐之人,直接屠城,不然一般情況下,百姓損失些許財物,仍有活命的可能。

  另外一種可能便是希望大明能夠振作,打退強敵。

  京師官員之中,主張南遷之議已經搬上檯面,且這樣官員還不少。

  在他們看來,只要大明不亡國,逃到南京依舊能保住官位便好,南宋尚能有一百五十餘年國祚。

  大明便是占據半壁江山,延續國祚百餘年還是能做得到的,至少這些官員是不可能再活一百年,至於往後之事,那是後來人之事,同他們有什麼關係。

  便是大明亡國,換了朝代,換了皇帝,依舊得靠這群人治理天下,那麼他們子嗣依舊能當官,不過是換一位皇帝效忠罷了。

  這些人的骨頭可是隨意變形的,總會變成任何皇帝喜歡的模樣,跪得相當徹底。

  在眾多官員當中,翰林侍講徐珵最為跳脫,南遷呼聲最高便是此人。

  此人也是一朵奇葩。

  國難當頭,不思報國禦敵,反而大肆宣揚南遷之論,並非因他怕死,而是因為他先前夜觀天象,斷定大明天命傾危,需南下避禍,方可延長國祚。

  結果土木兵敗,正是驗證了他的預測,這一次他要為自己正名!

  至於徐珵是不是蒙中的,那還真不好說。

  此人雖喜好功名,但對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陰陽五行等學問都有研究,性格不討喜,但確實是一名全才。

  正統七年,徐珵便看清邊防守備鬆弛,朝廷對於西南用兵過多,奏請朱祁鎮要著手兵政改革,結果沒人當回事,朱祁鎮也是勉勵一番,奏疏便石沉大海。

  入仕熬了十幾年,升任翰林院侍講,按照一般人,能達到這般程度已經是不錯的了。

  但對於徐珵而言,這是鬱郁不得志,不遇明主的體現,人最怕便是對比,比如入閣那位陳循,只花了九年時間,便成了翰林院侍講,如今成了戶部侍郎兼大學士。

  正是這般際遇,讓徐珵瘋狂迷戀陰陽五行,卯足了勁要給自己算出一條光明大道。結果經常拿別人練手,給別人測算時靈時不靈,諸多同僚對徐珵陰陽五行之術也是將信將疑。

  唯一測算大明將會遭遇劫難一事,徐珵算得奇准,為了證明他算無遺策,他還早早將家人驅趕南下避禍。

  若是過後再行此舉,那便是馬後炮,若是率先準備,那叫神機妙算!

  正是此舉,讓徐珵一舉封神。

  諸多官員果斷選擇相信徐珵的論斷,社稷將傾,也急忙將家人送至南方。

  有了徐珵的神級預言作為理論基礎,一時間支持南遷聲音逐漸增大。

  當日通州段的運河,百舸爭渡,船隻塞滿這條運河,導致不能通行,甚至因船隻相撞,溺水的人也不在少數,這些人原本是想到南方避難,結果死在運河之上。

  狀況何其慘烈,河面哀嚎聲一片,哭爹喊娘聲不絕。

  甚至因為船隻不夠用,諸多百姓擠在一艘船隻之上,隨時有傾覆之危。

  一些頗具權勢的人直接亂棍將一些多餘的人擊落河裡,威逼艄公開船揚長而去,只任由血水染紅運河,留下無數亡魂。


  一些人見水路不通,改走陸路,雖說緩慢一些,但早點逃離,早點保住性命。

  可陸路之上,有些賊子趁著目前亂象,官府無力掌控地方治安,大肆劫掠。

  好一派亡國之象!

  京師之中,于謙一夜未眠。

  今日一早便急忙巡視京師,望著城中亂象,勛貴富戶乘車駕直奔京師城門,有些百姓尚不知發生何事,只聽聞京師要打仗,嚇得魂不守舍。

  駙馬焦敬也不好過,頂著一雙熊貓眼,見于謙前來,也是大吐苦水。

  「於侍郎,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如今戒嚴也只是權宜之計,是止不住這些人外逃,只能減緩外逃速度而已,不消幾日,京師百姓都跑空了。」

  于謙眉頭緊皺,道:「你便不能將那些官員家屬控制下來,只要穩住這些官員不外逃,百姓不會冒險逃亡。」

  焦敬也是頭大,道:「於侍郎,你說的倒是輕巧,有些人是跟著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某能攔得下?他們說是南下探親,你能阻止?依某之見,乾脆關閉九門,斷絕這些人念想,留下來協力打贏這一戰,不然萬事皆休。」

  京師戒嚴,也只是能嚇住一些平民百姓,可嚇不住這些勛貴,萬一真鬧起來,焦敬也吃不了兜著走。

  于謙連忙搖了搖頭,這焦敬完全就是出餿主意。

  「不可,貿然關閉九門,京師必亂,興許便有百姓自行攻擊九門,以京師這點兵力,焉能抵擋得住,更何況這是我大明的百姓,難道也要舉起屠刀,軍民自相殘殺不成?」

  「這……」焦敬臉色微變,也是沒轍。

  京師就剩下那麼一點老弱病殘,若是京師真的出現暴亂,還真的有可能抵擋不住百姓衝擊,便是抵擋得住,也不能殺百姓,萬一殺光了,京師不就是一座空城了嗎?

  如果真到這般地步,也先領著瓦剌兵馬南下,剛好拎包入住京師。

  焦敬也是一宿沒睡,腦子都糊塗了,只能再次求助于謙道:「於侍郎,你給某支個招!」

  「你繼續戒嚴,當務之急,是要朝廷上下一心,是戰,還是南遷,只要將此事定下,官員不逃,勛貴不逃,富戶不逃,百姓就能安定下來。」

  于謙也沒有更好主意,說罷便同焦敬作別,疾馳回去,也不知道兩封詔書有沒有頒發,這才是最為緊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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