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緊鑼密鼓,各自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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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運殿內,王府屬官齊聚。

  因朱祁鈺居守京師,王府官員來得相對齊整。

  左長史儀銘,右長史楊翥,審理俞綱,紀善章文,伴讀俞山,教授楊輿以及其他幾位「歪瓜裂棗」,在朱祁鈺看來,能叫得出名字這幾人尚可重用一二,其他的就是孫太后塞到王府的一群混子。

  待朱祁鈺落座之後,眾臣紛紛見禮。

  左長史儀銘率先開口問道:「殿下,不知出了何事?」

  「我大明兵敗,三大營精銳全軍覆沒,隨征的文臣武將幾乎死傷殆盡,陛下落入瓦剌太師也先手中。」朱祁鈺倒沒有隱瞞一眾屬官,便是不說,明日估計都滿京師都知曉。

  「什麼?」

  「怎麼會如此?」

  「我大明王師可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殿內七嘴八舌,頓時亂成一鍋粥,眾臣顯然無法相信這驚人的消息。

  大明怎麼會敗?

  這可是盛世精銳,並非國勢驟微的老弱病殘,理應無敵於天下才是,便是在座任何一位坐在主帥位置之上,也有把握打贏這一戰,怎麼可能會全軍覆沒。

  更為可怕便是,皇帝被俘了?

  朱祁鈺望成敬一眼,後者瞬間會意。

  「肅靜!」

  殿內瞬息噤若寒蟬。

  右長史楊翥此時倒先冷靜下來,問道:「殿下,朝中可有應對之策?」

  「太后有意冊立皇長子見深為太子,令孤監國,總國政!」

  眾臣心中一驚,此言背後含義耐人尋味,眾臣雖不是頂尖才智之士,但如此直白話語還是聽得明白,朝廷做好皇帝回不來的準備了。

  殿內眾臣眼神交匯一番,現在自家王爺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搏一搏,興許有前程!

  儀銘出言道:「殿下,臣等但憑驅使。」

  朱祁鈺等的便是這句話,不怕臣子資質平庸,就怕連基本上的上進心都沒有。

  他掃眾臣一眼道:「待監國詔令頒發,朝中多數官職空缺,孤會舉薦爾等,讓吏部尚書擇賢任用。」

  朱祁鈺打定主意,雖說這些官員資質一般,但並非完全沒有理政才能,至少先將朝中出缺的位置占著,這樣一來,往後在朝中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雖說自己知曉一些史書,大致知道哪些名臣能用,但也不能盡信,史書有時候像被裝扮的小姑娘,也是有曲筆的。

  王府之人反而更值得信任,一旦真走到那一步,王府的官員就沒有退路,皇權更替都是伴隨腥風血雨,這同朝中那些大臣不一樣,起碼他們還可以選擇。

  王府中人一旦踏錯,不但是賭命,還有可能賭全家的命!

  「喏!」

  眾臣應下,興奮之餘,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另一處,京師戒嚴,駙馬焦敬需巡視皇城四門,匆忙出宮布置。

  王直、于謙等人並沒有徑直出宮,而是前往內閣議事。

  一進內閣,依次落座。

  陳循這位內閣獨苗不敢托大,事且從權,徑直讓出主座給吏部尚書王直。

  明太祖廢除丞相,雖說內閣設立,閣臣成了天子近臣,但眼下內閣權勢還沒大盛,在朝中依舊是以天官最為尊貴。

  王直尚未開口,在文華殿憋了一肚子氣,一言不發的陳鎰此刻再也忍不住,怒拍桌子,無比悲憤。

  「我等花費十四年,輔佐出來這樣一位君王,大明數代積累,二十萬精銳便這般折損!」

  「可恨!」

  「可恨!」

  「可恨!」

  陳鎰咬牙切齒,雙手握拳,每說一句,便雙拳錘於桌面之上,咚咚咚直響。

  王直朝陳循望一眼,後者會意,急忙前去視察,清退一些有可能出現在此地的宮人以及一些閒雜人等。

  少頃,陳循歸來,點了點頭。

  王直這才望向一臉悲憤的陳鎰道:「陳御史,慎言!」

  怒氣上頭的陳鎰仍是氣不過,徑直起身道:「慎言個屁,便是砍了某,某也是這般說辭,戰敗被俘,已然是奇恥大辱,竟還讓人允許沿途散布被俘的消息,甚至應下勒索之事,這皇帝可還有半點骨氣?若是瓦剌此刻提兵南下,大明便有傾覆之危,我等愧對歷代宗廟!」


  「王尚書,某就不明白,適才你為何阻止某發言,依某之見,當立即商議讓郕王繼位才是,增設太子完全便是多此一舉。」

  王直聽聞陳鎰這般質問,氣不打一處來,怒目而視,冷聲道:「陳御史,若是再這般口無遮攔,請自便!」

  陳鎰望著王直,依舊是一臉不忿,顯然不服氣,但懾於王直威望,也沒有再出言頂撞。

  禮部尚書胡濙此刻也不能裝死了,急忙出來打圓場,道:「陳御史,糊塗!陛下有子,若是貿然廢立,你以為天下宗室是吃素不成,你便不怕重現太宗舊事,再來一次清君側,在座恐怕都得人頭落地。」

  「郕王殿下並非昏聵之人,增設太子穩住後宮以及宗室,監國總國政,理百事,聽王令行事,至少能確保也先南下之時,朝廷政令無阻,此權同太子無關,與太后無關。」

  陳鎰聽聞此言,瞬間回過神來,頓覺冷汗直流。難道那不顯山不露水的郕王竟有這般見識?

  陳鎰此刻明白胡濙論斷並非危言聳聽,畢竟還有一個襄王,若是真的發動清君側,與孫太后裡應外合,以祖訓為背書,可謂名正言順,那麼在座都成了謀朝篡位的逆臣賊子。

  「王尚書,是某魯莽,」陳鎰向王直致歉,落座之後,問道,「可太子、陛下、郕王,將來可是三君相鬥,朝廷恐會陷入無休止爭鬥之中,此不得不防!」

  王直神色稍有緩和,擺了擺手道:「這不是我等現在該考慮之事,某隻知道,若是打不退瓦剌,我等便準備提著腦袋去見太祖太宗皇帝。」

  「正是此理!」

  此言一出,得到其他幾位大臣一致認同,于謙回應尤為大聲。

  陳鎰知道王直所說是實情,畢竟事情也分輕重緩急,但他心中還有另外一處隱憂。

  「我擔心瓦剌勒索之事,會永無休止,邊關也會投鼠忌器,若是早立皇帝,斷了瓦剌的念想,只要陛下不再是奇貨可居,興許陛下尚能平安歸來。」

  胡濙淡淡道:「不可妄言!名不正言不順!」

  在座眾臣都是人精,怎麼會沒有看到這點,只是在這件事情上,是不能隨便發言。

  眾臣焉能不知立一個皇帝是最好選擇,但現在就立下皇帝,等於將朱祁鎮瞬間拋棄,這不是人臣之道。

  至少你得努力營救,哪怕做做樣子,否則無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關鍵現在立皇帝,皇位從誰那裡繼承?

  若是孫太后同朱祁鎮沒有應下,眾臣強行廢立皇帝,那不用也先打過來,天下瞬間大亂。

  陳鎰冷靜下來,一時語塞,今日他終究是氣昏了頭。

  「事已至此,當前需抵擋住瓦剌南下,才是首要任務。」王直寬慰一聲,轉頭望向于謙道,「於侍郎,此事你可有章程?」

  于謙稍正神色,逐條分析道:「當務之急,有三事急需處置。其一、即刻擬定冊立太子詔書以及郕王監國詔書,至少要確保朝廷政令能發出去,不然便是一紙空談,莫非我等能隨意發號施令不成?」

  眾臣聽聞此言,瞬間驚醒,頻頻點頭,這才是最為關鍵的,需要有一個蓋章的人。

  「其二,按照梁貴說辭,恐怕京師以北已是人心惶惶,邊關守備羸弱,明日一早估計京師都會動盪,需早做準備,郕王有一事說的不錯,需邊關加強戒備方可,一旦詔書頒發,立即讓邊關戒備,下令徵調各地軍隊勤王。」

  「其三,需安定人心,是南遷還是同也先決一死戰,需召開朝議,令軍民上下一心方可。」

  陳鎰是個硬骨頭,聽聞于謙說南遷,不以為然,道:「於侍郎,如今這態勢,南遷之談便免了,朝議便不必召開了。難道諸位還想逃不成?」

  于謙制止陳鎰說辭,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道:「在座諸位自然是主戰到底,可你能保證其他臣子能一心想戰,興許南遷依舊能保住高官厚祿,這些投機之輩,當立即清除,不然是打不贏也先。外敵自然可怕,但內敵不解除,我等沒有半點勝算。」

  「諸位,某就問一言,是戰是逃,我等提筆寫於掌心,如此一言而決,出了這個房門,若是有人出爾反爾,必遭天譴,天誅地滅!」

  幾人點了點頭,片刻之後,無一例外。

  「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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