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帝在敵營
朱祁鈺入殿之後，大殿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朝中重臣齊聚，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戶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陳循、兵部左侍郎于謙、右都御史陳鎰以及駙馬焦敬，只不過此刻皆垂首，顯得心事重重。
見朱祁鈺前來，眾臣似乎才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見禮。
雖說朱祁鈺沒有實權，但有居守王爺的身份在，眾臣也不敢托大。
朱祁鈺回禮過後，甚至還來不及望一眼那位名垂千古的名臣于謙，便急忙朝孫太后所在方向行禮。
「臣見過太后，適聞戰敗噩耗，一時間慌亂，失了禮數。」
「無妨！」
朱祁鈺似痛心疾首問道：「陛下可有音訊，數十萬大軍，怎麼潰敗至此？」
一說到此事，孫太后便心煩意亂，她也想不到大明為何能敗，而且敗得如此之慘，以致於自己兒子音訊全無。
此刻孫太后比任何人還著急，有些不耐煩道：「郕王，便在一旁稍後，朝中已派人前去前方打探消息。」
「喏！」
眾人正等待著北方傳來朱祁鎮具體消息之時，有人比大明群臣更急。
大明皇帝落入瓦剌手中，朱祁鎮成了俘虜，瓦剌眾人莫名其妙成了劫匪。
瓦剌太師也先一早便召集諸將議事，目的就是商討出對大明皇帝的處置方式。
眾人意見不一，有些將領贊同殺了朱祁鎮，為先祖報仇，畢竟在永樂年間，死在明軍手中的瓦剌人可不在少數，且大元是被大明所滅，新仇舊恨加一塊，喊殺聲不在少數。
不過有些將領對大明仍有畏懼之心，提議放了朱祁鎮，賣給大明人情，雙方好好談談互市的事情。
也先一時間頗為躊躇，也沒有方案。
這次進犯同大明開戰，也先根本就沒有想到能取得如此輝煌結果，稍微一出手，對方二十萬精銳竟然能全軍覆沒，有如神助，此刻仍處於如夢如幻的狀態。
這就像一人突發橫財，根本不知道怎麼花。
「去將那名近侍喜寧抓來。」
無奈之下，也先想到一個人，朱祁鎮身邊太監喜寧，此人過往經常負責互市的事情，同瓦剌眾人也算是混了臉熟。
在朱祁鎮被俘之後，喜寧便迅速投降也先，對於這樣沒骨氣的東西，也先曾想一刀砍了，只不過此人仍有用處，便留了下來。
此刻召來，便是想通過此人了解朱祁鎮以及大明更多信息再做定奪。
喜寧被押入大帳內，簡單聽聞也先的問話，迅速悟透關鍵，這一群人竟然不知道怎麼處理大明皇帝。
任何時候，漢奸是最可惡的，眼前的喜寧便是這類人。
喜寧心中有了主意，迅速跪倒，諂媚道：「太師，奇貨可居呀！」
喜寧言簡意賅道出關鍵，也先也是一個文化人，也先的母親敏答失力原本大明蘇州人，只不過被也先父親掠奪強占至草原，生下也先。
因母親關係，也先對於中原文化還是有所了解，聽聞「奇貨可居」，眼神精光大盛，狠一拍大腿，頓覺是一個好主意。
人才難得！
「往下說！」
喜寧發揮自己所長，將如何勒索以及後續應該如何要挾大明的計劃和盤托出，帳內一眾將領聽了頓覺自己純潔得像白蓮花，人怎麼可以無恥成這樣？
一個太監能有這般見識，這支大明軍隊是如何被打敗的，要知道大明是處於鼎盛時期，擁有幾乎無敵於天下的精銳。
瓦剌諸將果斷選擇相信是偉大的成吉思汗在上天保佑，不然是不可能贏下如此龐大的戰果。
也先聽聞喜寧全部計劃之後，上前狠一拍喜寧肩膀，大喝道：「賞，重賞！」
也先總算明白關鍵，當務之急是要派人將大明皇帝被俘虜的消息傳回大明京師。
一個活著的皇帝才有價值，萬一遲了，大明臣子腦筋抽風，以為皇帝戰死殉國，屆時立了另外一名皇帝。
那麼俘虜的大明皇帝不但沒有帶來任何利益，相反可能會成了一個燙手山芋，若是讓大明上下都同仇敵愾，瓦剌別說打到大明京師，便是大明邊關都難以踏入。
如今皇帝在手，大明投鼠忌器，瓦剌可任意索取。
也先有了主意，也沒有多做停留，帶著幾名心腹大將前往另一處大帳。
大帳內，朱祁鎮此刻閉門養神，興許這樣能夠消除內心恐懼，又或許不會讓人看到自己的懦弱。
身旁只有一人正替朱祁鎮整理儀容，此人並非太監，而是錦衣衛校尉，名叫袁彬。大明兵敗之後，朱祁鎮身邊內侍紛紛逃跑，僅剩一名錦衣衛忠心護主，何其諷刺。
除了袁彬，下首還有一人，神情尤為恭謹，名叫哈銘，也是身世坎坷，他雖是蒙古族人，早前是大明北邊子民，充當通事（翻譯）出使被也先羈留在瓦剌，這一次是也先派他前來侍候朱祁鎮，擔任朱祁鎮的翻譯。
哈銘望著朱祁鎮一言不發模樣，甚是心疼，這可是大明盛世天子，一個天底下最有權勢之人，怎麼會淪為階下囚，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刻，他寧願相信自己眼瞎了。
少頃，也先入內。
也先護衛粗暴將袁彬踹至一旁，直接用刀架在袁彬脖子之上。哈銘稍微欠身，挪步靠近朱祁鎮，像是占據翻譯位置，實則有保護朱祁鎮的心思。
朱祁鎮聽聞袁彬驚慌的聲音，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面無表情望著也先。
也先等人身後的喜寧探出腦袋，望著朱祁鎮，嘴角有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奚笑。
也先此刻也沒有多同朱祁鎮多做糾纏，直接讓哈銘翻譯道：「大明皇帝，我無意傷害你性命，不過你需按照我所說去做，不然莫怪我下手無情。」
朱祁鎮冷笑一聲，望著也先道：「也先，你不必嚇唬朕，你們不敢殺朕。」
「過往確實不敢，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大明精銳悉數折損在我鐵騎之下，如今大明朝可尚有抵達我南下兵力，想必那些貪生怕死臣子知曉你被俘，便嚇破膽直接南逃，你說我敢不敢殺了你！」
「你……」
此言戳到朱祁鎮痛處，不說也先不明白大明為何兵敗，他朱祁鎮自己此刻也沒有想明白。這主帥位置放一頭豬都能贏，難道自己連豬都不如？
朱祁鎮臉上陰晴不定，他堅信也先不敢殺了自己，但也沒有十全把握。
正如也先所說，現在大明精銳覆滅，短期之內，幾乎找不到抵達瓦剌鐵騎的精銳，便是殺了自己，大明需要復仇，沒有十年八載恐怕難以成行。
更為關鍵，此番數十萬精銳盡滅，會給往後征戰瓦剌帶來極壞影響。大明朝輕易不敢北上，若是參照過往兩宋之事，折騰百餘年方大仇得報，如此一來，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朱祁鎮沉默許久，最終求生欲望戰勝自身的膽量，其緩緩閉上眼，深呼一口氣，頗為不甘道：「需朕做什麼？」
也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其一生敬重英雄，若是朱祁鎮強硬一些，此刻也拿朱祁鎮沒轍，至多就是言語羞辱一番，但眼前的大明皇帝如此快屈服，顯然有損一國之君的風範。
這般念頭也只是一閃過後，片刻之後，便讓狂喜占據心頭，敲詐的機會來了！
「依照此清單，手寫一份讓你身邊近臣帶回大明京師。」也先言罷，便讓人將清單遞到朱祁鎮面前。
朱祁鎮望著眼前清單，再好涵養，此刻也忍不住，這清單之上，錢財倒也沒有獅子大開口，但是不少物品可是皇帝御用之物，也先此舉不僅是為了求財，更是想羞辱大明，將大明風骨徹底折斷。
「也先，換一份清單，此事朕不能應下。」
「大明皇帝，此事由不得你，若不願，我只好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也先一招手，便有人取來白綾，狗腿子喜寧迅速上去表示願意代勞。
朱祁鎮認出喜寧，怒喝道：「該死奴婢，安敢如此！」
「陛下，得罪了！」
喜寧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瘋狂之色，那種像是壓抑已久，終於翻身騎到自己主人頭上的快感迅速充塞全身。
他望著朱祁鎮，不像是在看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在看一隻垂涎已久的獵物。
「喜寧，若是敢動陛下，某必殺你！」一旁袁彬迅速掙紮起來，怒喝道。
只不過袁彬被死死擒住，壓根掙脫不了，看著喜寧一步步靠近朱祁鎮，牙關緊咬，怒目含淚！
朱祁鎮此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看著瘋癲狀態的喜寧，他開始相信這人當真會勒死自己，這些身體殘缺之人，大都是心智不全，時常有瘋狂之舉，並不罕見。
一想到自己會死在一個賤奴婢手中，朱祁鎮內心豈能甘願，看著喜寧一步步靠近。
朱祁鎮還是忍不住選擇屈服，開口道：「慢！也先，你贏了！朕答應你便是。」
「呸！」
喜寧眼中閃過一絲遺憾，隨之鄙夷望朱祁鎮一眼。
半刻鐘之後，也先拿著朱祁鎮手寫清單，嘴角笑意再也忍不住，隨之讓人從俘虜中挑選一名錦衣衛千戶，名叫梁貴。
「你，將大明皇帝被俘消息傳回大明，此清單送到大明皇宮，若是大明不準備妥當我所需之物，你們皇帝便永久留在此！」
梁貴見也先用手指向自己，背脊一陣發涼，這清單可不是什麼捷報，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催命符，梁貴雖然不知道清單寫著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梁貴咽了一把口水，戰戰兢兢出列接過，跪在朱祁鎮面前。
「照做！」
「臣遵旨！」
梁貴正準備起身之時，也先急忙擺手阻止道：「慢，我尚有一事。你回大明，需一路宣揚大明皇帝被俘之事，以防止邊關一些目無君上臣子作亂，若是襲擊我方將士，那麼你們皇帝便葬身於此，切記切記！」
「這……」梁貴聽聞此言，不敢應下，他也是聰明之人，一眼便能看透也先用意，若是一路宣揚皇帝被俘，邊關重鎮投鼠忌器，甚至引起恐慌。
許多將士百姓可能不戰而逃，若是悉數往南逃，北方防禦便形同虛設，這是給敵人大開便門之舉，這是要承擔千古罵名的。
「陛下！」梁貴請示道。
朱祁鎮惱怒望梁貴一眼，這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正準備讓梁貴擅自應下此事，若是將來有人提及，自己沒有親口答應，名聲還有迴旋餘地。此時梁貴開口，無疑將自己架上火上烤。
此人當誅！
梁貴也是因為忠心護主才成了俘虜，可朱祁鎮此刻似乎忘記先前梁貴的忠心。
也先也回過神來，經由梁貴提醒，其故伎重演，逼著朱祁鎮親口下旨。
「大明皇帝，下旨吧！」
「照做，給朕滾！」朱祁鎮將臉別了過去，怒喝道。
一來是為了發泄怒火，二來便是想讓梁貴快點離開，不然天知道也先會不會有層出不窮的要求。
梁貴望也先一眼，急忙起身。
見也先沒有出言阻止，在兩名瓦剌士兵押送之下，倉皇離開軍營。
朝中重臣齊聚，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戶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陳循、兵部左侍郎于謙、右都御史陳鎰以及駙馬焦敬，只不過此刻皆垂首，顯得心事重重。
見朱祁鈺前來，眾臣似乎才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見禮。
雖說朱祁鈺沒有實權，但有居守王爺的身份在，眾臣也不敢托大。
朱祁鈺回禮過後，甚至還來不及望一眼那位名垂千古的名臣于謙，便急忙朝孫太后所在方向行禮。
「臣見過太后，適聞戰敗噩耗，一時間慌亂，失了禮數。」
「無妨！」
朱祁鈺似痛心疾首問道：「陛下可有音訊，數十萬大軍，怎麼潰敗至此？」
一說到此事，孫太后便心煩意亂，她也想不到大明為何能敗，而且敗得如此之慘，以致於自己兒子音訊全無。
此刻孫太后比任何人還著急，有些不耐煩道：「郕王，便在一旁稍後，朝中已派人前去前方打探消息。」
「喏！」
眾人正等待著北方傳來朱祁鎮具體消息之時，有人比大明群臣更急。
大明皇帝落入瓦剌手中，朱祁鎮成了俘虜，瓦剌眾人莫名其妙成了劫匪。
瓦剌太師也先一早便召集諸將議事，目的就是商討出對大明皇帝的處置方式。
眾人意見不一，有些將領贊同殺了朱祁鎮，為先祖報仇，畢竟在永樂年間，死在明軍手中的瓦剌人可不在少數，且大元是被大明所滅，新仇舊恨加一塊，喊殺聲不在少數。
不過有些將領對大明仍有畏懼之心，提議放了朱祁鎮，賣給大明人情，雙方好好談談互市的事情。
也先一時間頗為躊躇，也沒有方案。
這次進犯同大明開戰，也先根本就沒有想到能取得如此輝煌結果，稍微一出手，對方二十萬精銳竟然能全軍覆沒，有如神助，此刻仍處於如夢如幻的狀態。
這就像一人突發橫財，根本不知道怎麼花。
「去將那名近侍喜寧抓來。」
無奈之下，也先想到一個人，朱祁鎮身邊太監喜寧，此人過往經常負責互市的事情，同瓦剌眾人也算是混了臉熟。
在朱祁鎮被俘之後，喜寧便迅速投降也先，對於這樣沒骨氣的東西，也先曾想一刀砍了，只不過此人仍有用處，便留了下來。
此刻召來，便是想通過此人了解朱祁鎮以及大明更多信息再做定奪。
喜寧被押入大帳內，簡單聽聞也先的問話，迅速悟透關鍵，這一群人竟然不知道怎麼處理大明皇帝。
任何時候，漢奸是最可惡的，眼前的喜寧便是這類人。
喜寧心中有了主意，迅速跪倒，諂媚道：「太師，奇貨可居呀！」
喜寧言簡意賅道出關鍵，也先也是一個文化人，也先的母親敏答失力原本大明蘇州人，只不過被也先父親掠奪強占至草原，生下也先。
因母親關係，也先對於中原文化還是有所了解，聽聞「奇貨可居」，眼神精光大盛，狠一拍大腿，頓覺是一個好主意。
人才難得！
「往下說！」
喜寧發揮自己所長，將如何勒索以及後續應該如何要挾大明的計劃和盤托出，帳內一眾將領聽了頓覺自己純潔得像白蓮花，人怎麼可以無恥成這樣？
一個太監能有這般見識，這支大明軍隊是如何被打敗的，要知道大明是處於鼎盛時期，擁有幾乎無敵於天下的精銳。
瓦剌諸將果斷選擇相信是偉大的成吉思汗在上天保佑，不然是不可能贏下如此龐大的戰果。
也先聽聞喜寧全部計劃之後，上前狠一拍喜寧肩膀，大喝道：「賞，重賞！」
也先總算明白關鍵，當務之急是要派人將大明皇帝被俘虜的消息傳回大明京師。
一個活著的皇帝才有價值，萬一遲了，大明臣子腦筋抽風，以為皇帝戰死殉國，屆時立了另外一名皇帝。
那麼俘虜的大明皇帝不但沒有帶來任何利益，相反可能會成了一個燙手山芋，若是讓大明上下都同仇敵愾，瓦剌別說打到大明京師，便是大明邊關都難以踏入。
如今皇帝在手，大明投鼠忌器，瓦剌可任意索取。
也先有了主意，也沒有多做停留，帶著幾名心腹大將前往另一處大帳。
大帳內，朱祁鎮此刻閉門養神，興許這樣能夠消除內心恐懼，又或許不會讓人看到自己的懦弱。
身旁只有一人正替朱祁鎮整理儀容，此人並非太監，而是錦衣衛校尉，名叫袁彬。大明兵敗之後，朱祁鎮身邊內侍紛紛逃跑，僅剩一名錦衣衛忠心護主，何其諷刺。
除了袁彬，下首還有一人，神情尤為恭謹，名叫哈銘，也是身世坎坷，他雖是蒙古族人，早前是大明北邊子民，充當通事（翻譯）出使被也先羈留在瓦剌，這一次是也先派他前來侍候朱祁鎮，擔任朱祁鎮的翻譯。
哈銘望著朱祁鎮一言不發模樣，甚是心疼，這可是大明盛世天子，一個天底下最有權勢之人，怎麼會淪為階下囚，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刻，他寧願相信自己眼瞎了。
少頃，也先入內。
也先護衛粗暴將袁彬踹至一旁，直接用刀架在袁彬脖子之上。哈銘稍微欠身，挪步靠近朱祁鎮，像是占據翻譯位置，實則有保護朱祁鎮的心思。
朱祁鎮聽聞袁彬驚慌的聲音，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面無表情望著也先。
也先等人身後的喜寧探出腦袋，望著朱祁鎮，嘴角有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奚笑。
也先此刻也沒有多同朱祁鎮多做糾纏，直接讓哈銘翻譯道：「大明皇帝，我無意傷害你性命，不過你需按照我所說去做，不然莫怪我下手無情。」
朱祁鎮冷笑一聲，望著也先道：「也先，你不必嚇唬朕，你們不敢殺朕。」
「過往確實不敢，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大明精銳悉數折損在我鐵騎之下，如今大明朝可尚有抵達我南下兵力，想必那些貪生怕死臣子知曉你被俘，便嚇破膽直接南逃，你說我敢不敢殺了你！」
「你……」
此言戳到朱祁鎮痛處，不說也先不明白大明為何兵敗，他朱祁鎮自己此刻也沒有想明白。這主帥位置放一頭豬都能贏，難道自己連豬都不如？
朱祁鎮臉上陰晴不定，他堅信也先不敢殺了自己，但也沒有十全把握。
正如也先所說，現在大明精銳覆滅，短期之內，幾乎找不到抵達瓦剌鐵騎的精銳，便是殺了自己，大明需要復仇，沒有十年八載恐怕難以成行。
更為關鍵，此番數十萬精銳盡滅，會給往後征戰瓦剌帶來極壞影響。大明朝輕易不敢北上，若是參照過往兩宋之事，折騰百餘年方大仇得報，如此一來，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朱祁鎮沉默許久，最終求生欲望戰勝自身的膽量，其緩緩閉上眼，深呼一口氣，頗為不甘道：「需朕做什麼？」
也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其一生敬重英雄，若是朱祁鎮強硬一些，此刻也拿朱祁鎮沒轍，至多就是言語羞辱一番，但眼前的大明皇帝如此快屈服，顯然有損一國之君的風範。
這般念頭也只是一閃過後，片刻之後，便讓狂喜占據心頭，敲詐的機會來了！
「依照此清單，手寫一份讓你身邊近臣帶回大明京師。」也先言罷，便讓人將清單遞到朱祁鎮面前。
朱祁鎮望著眼前清單，再好涵養，此刻也忍不住，這清單之上，錢財倒也沒有獅子大開口，但是不少物品可是皇帝御用之物，也先此舉不僅是為了求財，更是想羞辱大明，將大明風骨徹底折斷。
「也先，換一份清單，此事朕不能應下。」
「大明皇帝，此事由不得你，若不願，我只好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也先一招手，便有人取來白綾，狗腿子喜寧迅速上去表示願意代勞。
朱祁鎮認出喜寧，怒喝道：「該死奴婢，安敢如此！」
「陛下，得罪了！」
喜寧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瘋狂之色，那種像是壓抑已久，終於翻身騎到自己主人頭上的快感迅速充塞全身。
他望著朱祁鎮，不像是在看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在看一隻垂涎已久的獵物。
「喜寧，若是敢動陛下，某必殺你！」一旁袁彬迅速掙紮起來，怒喝道。
只不過袁彬被死死擒住，壓根掙脫不了，看著喜寧一步步靠近朱祁鎮，牙關緊咬，怒目含淚！
朱祁鎮此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看著瘋癲狀態的喜寧，他開始相信這人當真會勒死自己，這些身體殘缺之人，大都是心智不全，時常有瘋狂之舉，並不罕見。
一想到自己會死在一個賤奴婢手中，朱祁鎮內心豈能甘願，看著喜寧一步步靠近。
朱祁鎮還是忍不住選擇屈服，開口道：「慢！也先，你贏了！朕答應你便是。」
「呸！」
喜寧眼中閃過一絲遺憾，隨之鄙夷望朱祁鎮一眼。
半刻鐘之後，也先拿著朱祁鎮手寫清單，嘴角笑意再也忍不住，隨之讓人從俘虜中挑選一名錦衣衛千戶，名叫梁貴。
「你，將大明皇帝被俘消息傳回大明，此清單送到大明皇宮，若是大明不準備妥當我所需之物，你們皇帝便永久留在此！」
梁貴見也先用手指向自己，背脊一陣發涼，這清單可不是什麼捷報，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催命符，梁貴雖然不知道清單寫著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梁貴咽了一把口水，戰戰兢兢出列接過，跪在朱祁鎮面前。
「照做！」
「臣遵旨！」
梁貴正準備起身之時，也先急忙擺手阻止道：「慢，我尚有一事。你回大明，需一路宣揚大明皇帝被俘之事，以防止邊關一些目無君上臣子作亂，若是襲擊我方將士，那麼你們皇帝便葬身於此，切記切記！」
「這……」梁貴聽聞此言，不敢應下，他也是聰明之人，一眼便能看透也先用意，若是一路宣揚皇帝被俘，邊關重鎮投鼠忌器，甚至引起恐慌。
許多將士百姓可能不戰而逃，若是悉數往南逃，北方防禦便形同虛設，這是給敵人大開便門之舉，這是要承擔千古罵名的。
「陛下！」梁貴請示道。
朱祁鎮惱怒望梁貴一眼，這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正準備讓梁貴擅自應下此事，若是將來有人提及，自己沒有親口答應，名聲還有迴旋餘地。此時梁貴開口，無疑將自己架上火上烤。
此人當誅！
梁貴也是因為忠心護主才成了俘虜，可朱祁鎮此刻似乎忘記先前梁貴的忠心。
也先也回過神來，經由梁貴提醒，其故伎重演，逼著朱祁鎮親口下旨。
「大明皇帝，下旨吧！」
「照做，給朕滾！」朱祁鎮將臉別了過去，怒喝道。
一來是為了發泄怒火，二來便是想讓梁貴快點離開，不然天知道也先會不會有層出不窮的要求。
梁貴望也先一眼，急忙起身。
見也先沒有出言阻止，在兩名瓦剌士兵押送之下，倉皇離開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