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欲取之,必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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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子時,宮門刺閨。

  孫太后早已經派人在宮門等候多時,梁貴在宮人指引之下,玩命飛奔前往文華殿。

  皇宮內口口相傳,一名太監滑跪稟告有使臣歸來。

  此消息頓時讓殿中眾臣精神瞬間緊繃起來,便是朱祁鈺也沒有心情欣賞這些太監滑跪的藝術。

  「速召入內!」

  不多時,梁貴跌跌撞撞入內,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一路辛苦一般。

  孫太后此刻頗為緊張,幾欲起身掀開帘子,問道:「皇帝還活著?」

  「罪臣錦衣衛千戶梁貴回稟太后,陛下不慎落入瓦剌太師也先手中,令罪臣回京報信。」

  此言一出,孫太后懸著的心總算是得到寬慰些許,她擔心出現最壞的結果,便是自己兒子戰死殉國,只要活著,那就是列祖列宗保佑。

  朱祁鈺佯裝長舒一口氣,臉上閃過一絲喜意,似乎為朱祁鎮還活著感到高興,心中暗叫一聲晦氣!

  朱祁鈺瞥一眼眾臣,只見眾臣臉色頗為複雜。

  除了駙馬焦敬,餘下幾人閃過一絲憤怒之色,隨之恢復如常。

  朱祁鈺心中警惕心大盛,思慮片刻之後,也是恍然大悟。

  於孫太后、焦敬而言,朱祁鎮還活著自然是天大喜訊,對於眾臣而言,朱祁鎮被俘是最壞的結果。

  最理想結果便是戰敗,朱祁鎮逃了回來。

  大明雖敗,但人心依舊穩固,只不過需重振山河,且戰敗的皇帝,威望大減,這對於眾臣而言,實屬好事,制約皇權的大好機會擺在面前。

  次者便是朱祁鎮殉國,大明可以迅速立下一任皇帝,大明宗室傳承數代,兩隻腳的皇帝還是容易找的,眼前就有一位。

  只要有了新皇帝,打著為先帝報仇的旗號,也先便是膽子再大,可不敢南下,永遠不要低估漢人王朝復仇的決心,太宗皇帝曾以漢高祖「白馬之圍」為由北伐,可見千百年過去了,漢人依舊記仇。

  只是這種結果便是大明國勢驟微,若是不能抵達瓦剌,大明有可能偏安一隅,至此一蹶不振。

  可是目前是最壞的結果,皇帝在對方手中,大明投鼠忌器,且國中群龍無首,是戰是降,人心浮動。

  萬一也先藉機南下,大明便有傾覆之危,眾臣更擔心另外一事發生,只是眾臣仍然相信自己陛下是有氣節的,畢竟陛下流淌著太祖太宗的血。

  就在眾臣陷入沉默之時,朱祁鈺眼神左右瞥一下,決定添一把火。

  「梁貴,陛下北狩的消息,邊關諸將可知,若是邊關不知,貿然出擊,傷了陛下,可是大禍事!」

  眾人聽聞朱祁鈺此問,眼神瞬間聚集在梁貴身上,這個問題可是太關鍵了。

  便是孫太后也不例外,此問背後意義可不一般。

  在孫太后看來,朱祁鈺這是在關心朱祁鎮,在眾臣看來,正話反聽,這是從側面可以推斷邊關守將知不知道皇帝被俘的消息,從而推斷北邊防務如何。

  于謙詫異望朱祁鈺一眼,也不知道這是有意發問,還是無意為之,但此問當真是有水平。

  梁貴聽聞此言,嚇了都快要趴在地上,戰戰兢兢回稟道:「太后,殿下,恕罪,臣罪該萬死,臣回京之時,奉陛下旨意,沿途宣揚陛下北狩之事,現京師以北,恐人盡皆知。」

  孫太后臉色慘白,她不是因為邊關知曉皇帝被俘消息,而是因為這竟然是自己兒子親自下的旨意,怎可如此糊塗,自己怎麼會生了一個這般沒骨氣的東西。

  眾臣臉上出現前所未有凝重神色,此舉意味著大明邊關不穩,瓦剌可隨時入關,直逼京師。

  留給大明的時間不多了!

  朱祁鈺眼疾腳快,直接上前就是給梁貴一腳,怒斥道:「大膽賊子,竟然污衊陛下,動搖人心,來人將此人杖殺!」

  「殿下,臣冤枉,」梁貴感覺自己命不久矣,急忙往孫太后所在方向爬行兩步,哭泣道,「太后,太后,臣絕無虛言,臣尚有陛下親筆手書。」

  朱祁鈺適才之言,讓眾臣仍有一點幻想,此刻被此言瞬間澆滅。

  王直等人牙關緊咬,心中不禁要問,這皇帝當真是諸多大臣輔佐出來的?

  此刻在座大臣幾欲無語望天,便是駙馬焦敬也是一臉羞慚,都覺得愧對歷代宗廟。


  「有手書,為何不早點呈獻?速呈上來!」孫太后強忍著心中怒火,恨不得一刀了結梁貴。

  梁貴如獲救命稻草,急忙獻上。

  孫太后展開信件觀閱,細看內容,頓覺頭暈目眩,以往看著格外溫馨的字眼,此刻似乎滲了血,刺痛孫太后的心。

  一旁錢皇后緊張自己的夫君,也是急忙近前觀閱,待見清單上內容,倒是沒有孫太后這般反應,天真的錢皇后覺得對方出價也不算高,若是給了錢,自己夫君能回來,那一切都值得。

  此刻,錢皇后反而燃起一絲希望,急忙開口低聲道:「母后,趕緊讓臣子籌備錢財,將陛下贖回。」

  「坐下!」

  錢皇后大急欲哭:「母后!」

  孫太后忍不住厲聲道:「坐下!」

  王直聽聞簾後似乎起了爭執,同于謙等人相視一眼,方開口問道:「太后,不知陛下可另有旨意?」

  孫太后見此事無法遮掩,便召來李永昌,將那一份清單遞給他,道:「給諸卿過目。」

  「九龍蟒龍叚匹、珎珠六托,金二百兩、銀四百兩!」(注1)

  信件輪到朱祁鈺手中,他直呼好傢夥,金銀倒是沒有多要,有點像是綁架了叫花子,估計擔心獅子大開口嚇壞大明,來一個魚死網破,那便不值得。

  只是除了金銀,九龍蟒龍叚匹可是天子御用之物,此舉分明是羞辱大明。

  而且這一份報價,價值太少了!

  壓根就不想將朱祁鎮歸還,分明就是想賺錢,若是讓大明傾盡國庫,那還有幾分可信。

  誰能想到有一天,劫匪要價太少,也是一種羞辱。

  「太后,此信雖像是陛下筆跡,但不一定是真的,賊子奸詐,偽造書信也說不定,信上列舉之物,尚有禁物,陛下定然不會答應此事,要麼便是此獠投降於瓦剌,串通也先,行污衊之事。」

  朱祁鈺此刻越是為朱祁鎮開脫,孫太后臉上便覺火辣辣,眾臣想死的心都有,當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因為皇帝的字跡,這些大臣認得清清楚楚,而且梁貴此事也沒有必要撒謊,因為稍有差池,隨時會沒命。

  梁貴見矛頭又指向自己,頓覺自己和郕王八字不合,脖子片刻涼颼颼。

  急忙辯解道:「太后,是那也先令人處死……令人威逼陛下,陛下只是權宜之計,不得已方應下此事,望太后明鑑。」

  朱祁鈺感覺朱祁鎮身邊的人是不是腦子都缺一根筋,這梁貴說出此事,已經是一個死人,唯一能支撐其活著的理由便是目前還有被詢問信息的價值。

  「來人,死到臨頭,還敢攀咬陛下,當立即杖殺!」

  朱祁鈺大聲怒吼,只不過也僅僅是怒吼,基本上沒有人敢有所舉動,更沒人聽從他的號令。

  朱祁鈺不由大失所望,終究是個沒有任何權力的閒王,如此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望孫太后一眼,心中已有決斷,當務之急需將監國之權弄到手中,不然一個太監都使喚不了。

  欲取之,必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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