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和蔣科長的談話
「林兄弟，那個蔣科長靠得住嗎？畢竟是彬州那邊的人，萬一他跟陳家有什麼關係，咱們這不是往槍口上撞？」
「他是陳旭的老同學，陳旭跟陳家沒有直接關係，在彬州辦公廳的時候只是個小科員，跟陳亮亮搭不上線。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會先探探他的口風，不急著亮底牌。你那邊也小心點，那個人如果還能找到，再跟他聊聊，看他能不能想起汪秘書的全名或者她丈夫做的是什麼生意。哪怕只是一個姓，一個行業的線索，都能幫我們縮小搜索範圍。」
「行。我這邊你放心，那幾個弟兄嘴都嚴，做事也有分寸。」
兩人分開之後，林峰迴到車上，拿起手機撥了蔣科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自動掛斷了。
隔了十幾分鐘又撥了一次，這次響了五六聲之後終於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疲憊。
「喂，哪位？」
「蔣科長您好，我是陳旭陳主任的朋友，姓林。上次給您發過消息，不知道陳主任有沒有跟您提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蔣科長的聲音忽然變得熱絡了一些，帶著幾分歉意：「哦哦，林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何前兩天專門給我打過電話說起你。他跟我說有個朋友要來濱州辦事，讓我幫忙照應一下。我最近實在太忙了，忘了存你的號碼，剛才看到陌生號碼差點沒接。抱歉抱歉。」
「沒事，蔣科長您客氣了。我這次來濱州出差，想請您吃個飯，當面聊聊。您看明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明天下午……」蔣科長頓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日曆，「明天下午我得去醫院，不太方便。要不今天下午吧？今天下午我剛好有空，辦完手頭的事就能出來。你定地方，我直接過去。」
兩人約定好時間地點之後，便掛了電話。林峰不知道蔣科長的喜好，便在手機搜了一下當地口碑還不錯的餐館，定了一家在彬州市區老城區的本地菜館。
濱州的城市面貌和河海市完全不同，這裡的主要經濟支柱是礦產資源，路面上來往的大貨車一輛接一輛，揚起陣陣塵土。
空氣里有淡淡的煤灰味，路邊的行道樹葉子上都蒙著一層灰色的粉塵。
這地方的環境和經濟發展水平跟河海市沒法比，街上行人的衣著也普遍樸素。
蔣科長在這樣的地方當科長，估計也沒什麼油水可撈，跟河海市那些肥得流油的部門領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林峰先回了酒店。靠在床頭跟沈淺淺視頻了一會兒。
沈淺淺剛下課，正走在京都大學的林蔭道上，對著鏡頭給他看校園裡的銀杏樹，等他來京都的時候要帶他在這條路上拍照。
還說室友們商量著周末要去長城，她不太想去，覺得爬山太累，但又怕被說不夠合群。
林峰笑著說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勉強自己，點了點頭說那還是不去了，在宿舍看書更舒服。
兩個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直到沈淺淺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才掛了視頻。
林峰把手機放下，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出門。
提前到了約定好的餐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菜單翻了一遍，先點了幾個本地特色菜，等蔣科長來了再讓他加。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推開餐館的門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但襯衫領口已經微微泛黃，顯然穿了很長時間。
頭髮稀稀疏疏的，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皮膚蠟黃，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感覺，狀態明顯不是很好。
林峰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個萎靡不振的中年人，和陳旭口中那個「在彬州混得不錯」的老同學判若兩人。
站起來朝蔣科長揮了揮手，蔣科長看到他，快步走過來跟他握了握手，手掌乾燥粗糙，力道很輕。
「林總，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單位那邊臨時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蔣科長您看看菜單，再加幾個您愛吃的。」
蔣科長擺了擺手，說隨便吃點就行，不用太破費。
林峰又加了兩道葷菜和一個湯，讓服務員儘快上菜。等菜的時候兩個人閒聊了幾句，林峰問了他一些彬州本地的情況——經濟發展、礦產資源、城市規劃之類的客套話題。
蔣科長回答得很敷衍，筷子夾菜的動作也是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起來完全沒什麼食慾。
林峰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有事。
「蔣科長，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身體不舒服？」
蔣科長放下筷子，苦笑著搖了搖頭。「老毛病了，胃不太好，沒什麼大礙。」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沉默了。林峰感覺得到他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對方不說，他也不好追問，便主動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試探性地開口問了一句。
「蔣科長，其實這次來濱州，除了拜訪您之外，還想跟您打聽一個人。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一位姓汪的秘書——女的，大概幾年前在彬州市政府辦公室工作過。她當時是陳亮亮陳省長的秘書，後來突然辭職了，聽說嫁到了南方。我想了解一下當年的一些情況。」
蔣科長本來舉起茶杯正要往嘴邊送，聽到「汪秘書」和「陳亮亮」這幾個字，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後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抬起眼睛看著林峰，之前那種萎靡和敷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凝重的警覺。
盯著林峰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林總，你打聽這個幹什麼？你是做什麼生意的？你跟陳亮亮是什麼關係？」
「我是做工程和藥材生意的，跟陳亮亮沒有任何直接關係。陳科長你別誤會，我對汪秘書本人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是陳亮亮派來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問下何局長……」
蔣科長盯著他又看了良久，眼神里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著。
有戒備，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種林峰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痛苦。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慢慢站起來，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舊夾克，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和警告。
「林總，看在老何的面子上，我勸你一句——別趟這灘水，我只能給你說這麼多。這頓飯我記下了，下次我去河海的時候請你。今天的事就當沒提過。」
說完把椅子推回原位，朝林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林峰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蔣科長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沒有矢口否認自己認識汪秘書，也沒有假裝不知道這件事，而是直接勸林峰不要趟這灘水。
這說明他不但知道當年的事，而且知道得很清楚，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知道那件事背後還牽扯著什麼更危險的東西。
這個人心裡藏著東西，但現在不是揭開秘密的時候。現在的狀態明顯被什麼事情壓著，逼得太緊反而容易把他逼到對立面。
先緩一緩，讓奎子那邊繼續查，等外圍線索再多一些再約他談一次。
到時候有了更多砝碼，談話的方向就會不一樣了。林峰叫來服務員把剩下的菜打包，又結了帳，拿起外套走出了餐館。
濱州的夜晚比河海冷了不少，街道上的大貨車還在轟隆隆地來往穿梭，車燈掃過路面上，映出一片灰濛濛的塵土。
隨即天空中，噼里啪啦開始下起了大雨！
「他是陳旭的老同學，陳旭跟陳家沒有直接關係，在彬州辦公廳的時候只是個小科員，跟陳亮亮搭不上線。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會先探探他的口風，不急著亮底牌。你那邊也小心點，那個人如果還能找到，再跟他聊聊，看他能不能想起汪秘書的全名或者她丈夫做的是什麼生意。哪怕只是一個姓，一個行業的線索，都能幫我們縮小搜索範圍。」
「行。我這邊你放心，那幾個弟兄嘴都嚴，做事也有分寸。」
兩人分開之後，林峰迴到車上，拿起手機撥了蔣科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自動掛斷了。
隔了十幾分鐘又撥了一次，這次響了五六聲之後終於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疲憊。
「喂，哪位？」
「蔣科長您好，我是陳旭陳主任的朋友，姓林。上次給您發過消息，不知道陳主任有沒有跟您提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蔣科長的聲音忽然變得熱絡了一些，帶著幾分歉意：「哦哦，林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何前兩天專門給我打過電話說起你。他跟我說有個朋友要來濱州辦事，讓我幫忙照應一下。我最近實在太忙了，忘了存你的號碼，剛才看到陌生號碼差點沒接。抱歉抱歉。」
「沒事，蔣科長您客氣了。我這次來濱州出差，想請您吃個飯，當面聊聊。您看明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明天下午……」蔣科長頓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日曆，「明天下午我得去醫院，不太方便。要不今天下午吧？今天下午我剛好有空，辦完手頭的事就能出來。你定地方，我直接過去。」
兩人約定好時間地點之後，便掛了電話。林峰不知道蔣科長的喜好，便在手機搜了一下當地口碑還不錯的餐館，定了一家在彬州市區老城區的本地菜館。
濱州的城市面貌和河海市完全不同，這裡的主要經濟支柱是礦產資源，路面上來往的大貨車一輛接一輛，揚起陣陣塵土。
空氣里有淡淡的煤灰味，路邊的行道樹葉子上都蒙著一層灰色的粉塵。
這地方的環境和經濟發展水平跟河海市沒法比，街上行人的衣著也普遍樸素。
蔣科長在這樣的地方當科長，估計也沒什麼油水可撈，跟河海市那些肥得流油的部門領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林峰先回了酒店。靠在床頭跟沈淺淺視頻了一會兒。
沈淺淺剛下課，正走在京都大學的林蔭道上，對著鏡頭給他看校園裡的銀杏樹，等他來京都的時候要帶他在這條路上拍照。
還說室友們商量著周末要去長城，她不太想去，覺得爬山太累，但又怕被說不夠合群。
林峰笑著說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勉強自己，點了點頭說那還是不去了，在宿舍看書更舒服。
兩個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直到沈淺淺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才掛了視頻。
林峰把手機放下，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出門。
提前到了約定好的餐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菜單翻了一遍，先點了幾個本地特色菜，等蔣科長來了再讓他加。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推開餐館的門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但襯衫領口已經微微泛黃，顯然穿了很長時間。
頭髮稀稀疏疏的，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皮膚蠟黃，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感覺，狀態明顯不是很好。
林峰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個萎靡不振的中年人，和陳旭口中那個「在彬州混得不錯」的老同學判若兩人。
站起來朝蔣科長揮了揮手，蔣科長看到他，快步走過來跟他握了握手，手掌乾燥粗糙，力道很輕。
「林總，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單位那邊臨時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蔣科長您看看菜單，再加幾個您愛吃的。」
蔣科長擺了擺手，說隨便吃點就行，不用太破費。
林峰又加了兩道葷菜和一個湯，讓服務員儘快上菜。等菜的時候兩個人閒聊了幾句，林峰問了他一些彬州本地的情況——經濟發展、礦產資源、城市規劃之類的客套話題。
蔣科長回答得很敷衍，筷子夾菜的動作也是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起來完全沒什麼食慾。
林峰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有事。
「蔣科長，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身體不舒服？」
蔣科長放下筷子，苦笑著搖了搖頭。「老毛病了，胃不太好，沒什麼大礙。」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沉默了。林峰感覺得到他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對方不說，他也不好追問，便主動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試探性地開口問了一句。
「蔣科長，其實這次來濱州，除了拜訪您之外，還想跟您打聽一個人。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一位姓汪的秘書——女的，大概幾年前在彬州市政府辦公室工作過。她當時是陳亮亮陳省長的秘書，後來突然辭職了，聽說嫁到了南方。我想了解一下當年的一些情況。」
蔣科長本來舉起茶杯正要往嘴邊送，聽到「汪秘書」和「陳亮亮」這幾個字，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後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抬起眼睛看著林峰，之前那種萎靡和敷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凝重的警覺。
盯著林峰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林總，你打聽這個幹什麼？你是做什麼生意的？你跟陳亮亮是什麼關係？」
「我是做工程和藥材生意的，跟陳亮亮沒有任何直接關係。陳科長你別誤會，我對汪秘書本人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是陳亮亮派來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問下何局長……」
蔣科長盯著他又看了良久，眼神里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著。
有戒備，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種林峰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痛苦。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慢慢站起來，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舊夾克，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和警告。
「林總，看在老何的面子上，我勸你一句——別趟這灘水，我只能給你說這麼多。這頓飯我記下了，下次我去河海的時候請你。今天的事就當沒提過。」
說完把椅子推回原位，朝林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林峰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蔣科長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沒有矢口否認自己認識汪秘書，也沒有假裝不知道這件事，而是直接勸林峰不要趟這灘水。
這說明他不但知道當年的事，而且知道得很清楚，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知道那件事背後還牽扯著什麼更危險的東西。
這個人心裡藏著東西，但現在不是揭開秘密的時候。現在的狀態明顯被什麼事情壓著，逼得太緊反而容易把他逼到對立面。
先緩一緩，讓奎子那邊繼續查，等外圍線索再多一些再約他談一次。
到時候有了更多砝碼，談話的方向就會不一樣了。林峰叫來服務員把剩下的菜打包，又結了帳，拿起外套走出了餐館。
濱州的夜晚比河海冷了不少，街道上的大貨車還在轟隆隆地來往穿梭，車燈掃過路面上，映出一片灰濛濛的塵土。
隨即天空中，噼里啪啦開始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