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山
諸葛青臉上的笑容也收了一點，他認真地看了諸葛祁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明白。我會注意的。」
「那就好。」諸葛祁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行了，你趕路也累了，先去安頓下來。客舍那邊我讓人給你留了間東邊的屋子，窗戶朝南，光線好。」
諸葛青跟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表哥，你今天晚上還有什麼安排？」
「晚上？」諸葛祁想了想，「還有一場要見。」
「誰？」
「華北分部的徐三、徐四，還有張楚嵐。」
諸葛青的表情微微一滯，那個名字他當然聽過，而且聽過不止一次。
最近異人界裡關於張楚嵐的傳聞，簡直多到快要把整個圈子淹沒了。
「那行，你先忙。」諸葛青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諸葛祁的肩膀，「明天有空的話，我再找你。」
「好。」
諸葛青轉身朝院門外走去，步子還是那種帶著點跳躍感的輕快，只是在跨過月洞門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諸葛祁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只是有那麼一點點。
諸葛祁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放心。
諸葛青便不再停留，大步消失在了月洞門外的暮色里。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蟬鳴還沒有完全歇下來，一聲接一聲地拉長了尾音，像是要把這個夏日的尾巴拖得再長一些。
諸葛祁沒有急著走，他在石墩上又坐了一會兒，把今天從各方嘴裡套出來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呂慈的態度、王並的試探、陸瑾的立場、老天師的底牌、還有張楚嵐即將到來的局面，這些線索像一盤散落的棋子，正在他腦海里緩慢地拼成一張完整的圖。
他掏出手機，給馬宏打了個電話。
「科長，諸葛青是見了您了吧。」馬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喘，像是在走路，「還有一件事，我剛在山門那邊看到華北分部的人了。」
「徐三徐四？」
「是，還有張楚嵐那小子，他們也到了。徐三正在和天師府知客的人說話，徐四在旁邊抽菸。」
諸葛祁嗯了一聲，「行，我知道了。你跟他們說一聲，等我過去。」
他掛斷電話，站起身來，把石桌上那個空了紫砂壺的壺蓋重新蓋好，然後不緊不慢地朝院門外走去。
諸葛祁沿著後山的石板路走到客舍區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山間的路燈稀稀疏疏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落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天師府的輪廓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黛青色的剪影，只有正殿屋檐下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像兩隻紅色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座山。
馬宏站在客舍院門口等他，手裡終於點上了那根煙，煙霧在晚風裡散得很快。
「科長，人都在裡面了，就徐主任徐四和副主任徐三，還有張楚嵐。小李給他們倒了茶，又出來說準備點水果。」
「行，辛苦了。」
諸葛祁走進客舍院子，穿過一道青磚照壁，到了東廂房的會客室門口。
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他沒有敲門，只是用指節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有三個人，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
徐四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煙，煙霧把那盞日光燈的光線攪得有些朦朧。
他看到諸葛祁進來，立刻把煙掐了，站起身來露出一個帶著三分討好的笑容：「哎喲，諸葛科長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徐三坐在靠里的位置，表情比徐四收斂得多，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諸葛祁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通過這個照面來揣度對方今天的心情。
張楚嵐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對著門。
幾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比天津那會兒結實了一些，肩膀的線條明顯寬了，坐在椅子上的姿態也多了幾分沉穩。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帶著那種察言觀色的機敏，在諸葛祁進門的一瞬間就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垂下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諸葛祁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落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了句：「都坐，別站著，這不是公司開會，不用這麼客氣。」
他在八仙桌正對門的主位上坐下來，馬宏很自然地站在了他身後的門邊，沒有落座。
徐四第一個坐回去，順手把菸灰缸推到桌角：「諸葛科長，這一路辛苦啊，我們從天津過來都覺著顛得骨頭散架，您還得從北京那邊折騰過來。」
「還好，習慣了。」諸葛祁接過話頭，「你們這一路怎麼樣？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沒有，一路順暢。」徐四擺了擺手，「老天師那邊給咱們派了車接，下了高鐵直接上山，連行李都沒怎麼自己提。就是這龍虎山的山路彎多了點，張楚嵐那小子差點暈車。」
張楚嵐抬起頭來，嘴角扯了一下：「徐四哥，我那是沒吃早飯，跟暈車沒關係。」
「得，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吧。」徐四笑呵呵地不跟他爭。
徐三一直沒有怎麼說話，但諸葛祁能感覺出來他在聽，在觀察。
徐三這個人的性子不像徐四那麼外放，心思深，但藏得也好。
諸葛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這次叫你們提前上山，一來是老天師那邊想提前見見張楚嵐，把一些流程上的事情走一遍；二來是咱們公司內部也要做個簡單的對接，畢竟羅天大醮期間的安防、後勤、信息互通這些事，總得有人牽頭協調。」
徐三這時終於開了口：「諸葛科長的意思是，這次羅天大醮，公司要全程介入？」
「不是介入。」諸葛祁糾正道，「是配合。公司跟天師府的關係一直是相輔相成的，老天師辦這場盛會，公司不會插手他的流程，也不會幹涉他的決策，但在外圍的保障上，公司會全力支持。這不代表我們要去管天師府的家務事。」
徐三的目光微微一閃，像是在品這句話里的分量。
徐四適時地打了個岔：「哎，不說這些沉重的事情了。諸葛科長，您看這次羅天大醮，咱們華北分部的人手怎麼安排？我們帶了五個弟兄上來，都是熟手，聽您調遣。」
諸葛祁想了想：「你們自己帶著人就自己安排，我不越級指揮。不過我有個建議，張楚嵐既然已經上山了，老天師那邊肯定會安排人跟他接觸，你們可以不用跟得太緊，但也不能離得太遠，保持一個既能照應又不顯得在盯梢的距離。」
「明白。」徐四點頭如搗蒜。
徐三則在旁邊補了一句：「那馮寶寶呢？她現在還跟您在一起？」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但諸葛祁能感覺到徐三的目光在那句話出口的同時微微變了一個角度，像是一根弦被悄悄撥了一下。
「寶寶還在我這邊，目前是跟公司的隊伍一起行動。」諸葛祁坦然答道，「她是這次羅天大醮的參賽者之一，按照老天師的安排，她會在賽場上給張楚嵐做一些配合。具體的執行細節，等到開賽前再敲定。」
徐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但諸葛祁看得出來他對於「馮寶寶在別人手裡」這個事實，始終沒有真正放下心來。
反倒是張楚嵐，聽到馮寶寶的名字時表情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清是親近還是複雜。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趕路辛苦，早點休息。」諸葛祁站起身來，「明天上午老天師可能會見你們，到時候我讓小李來通知具體時間。」
徐四連忙跟著站起來：「得嘞得嘞，麻煩諸葛科長了，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徐三也站起來，朝諸葛祁微微頷首。
張楚嵐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看了諸葛祁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句「諸葛科長，明天見」。
「明天見。」諸葛祁朝他點了點頭。
三人魚貫走出會客室，腳步聲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漸漸遠去，隔著牆壁還能隱約聽到徐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我說楚嵐你走那麼快幹什麼，等等我……」
諸葛祁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被門框切割成窄長條的天空，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山。天邊的最後一絲暮色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綴著稀疏星子的深藍。
「科長。」馬宏從身後走近，「您也早點休息吧，明天事兒還多呢。」
「嗯。」諸葛祁應了一聲，沒有回頭，「你先回去吧，我站一會兒。」
馬宏沒有再勸，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院子。
「那就好。」諸葛祁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行了，你趕路也累了，先去安頓下來。客舍那邊我讓人給你留了間東邊的屋子，窗戶朝南，光線好。」
諸葛青跟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表哥，你今天晚上還有什麼安排？」
「晚上？」諸葛祁想了想，「還有一場要見。」
「誰？」
「華北分部的徐三、徐四，還有張楚嵐。」
諸葛青的表情微微一滯，那個名字他當然聽過，而且聽過不止一次。
最近異人界裡關於張楚嵐的傳聞，簡直多到快要把整個圈子淹沒了。
「那行，你先忙。」諸葛青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諸葛祁的肩膀，「明天有空的話，我再找你。」
「好。」
諸葛青轉身朝院門外走去，步子還是那種帶著點跳躍感的輕快，只是在跨過月洞門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諸葛祁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只是有那麼一點點。
諸葛祁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放心。
諸葛青便不再停留，大步消失在了月洞門外的暮色里。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蟬鳴還沒有完全歇下來，一聲接一聲地拉長了尾音，像是要把這個夏日的尾巴拖得再長一些。
諸葛祁沒有急著走，他在石墩上又坐了一會兒，把今天從各方嘴裡套出來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呂慈的態度、王並的試探、陸瑾的立場、老天師的底牌、還有張楚嵐即將到來的局面，這些線索像一盤散落的棋子，正在他腦海里緩慢地拼成一張完整的圖。
他掏出手機，給馬宏打了個電話。
「科長，諸葛青是見了您了吧。」馬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喘，像是在走路，「還有一件事，我剛在山門那邊看到華北分部的人了。」
「徐三徐四？」
「是，還有張楚嵐那小子，他們也到了。徐三正在和天師府知客的人說話，徐四在旁邊抽菸。」
諸葛祁嗯了一聲，「行，我知道了。你跟他們說一聲，等我過去。」
他掛斷電話，站起身來，把石桌上那個空了紫砂壺的壺蓋重新蓋好，然後不緊不慢地朝院門外走去。
諸葛祁沿著後山的石板路走到客舍區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山間的路燈稀稀疏疏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落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天師府的輪廓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黛青色的剪影，只有正殿屋檐下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像兩隻紅色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座山。
馬宏站在客舍院門口等他，手裡終於點上了那根煙，煙霧在晚風裡散得很快。
「科長，人都在裡面了，就徐主任徐四和副主任徐三，還有張楚嵐。小李給他們倒了茶，又出來說準備點水果。」
「行，辛苦了。」
諸葛祁走進客舍院子，穿過一道青磚照壁，到了東廂房的會客室門口。
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他沒有敲門，只是用指節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有三個人，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
徐四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煙，煙霧把那盞日光燈的光線攪得有些朦朧。
他看到諸葛祁進來，立刻把煙掐了，站起身來露出一個帶著三分討好的笑容：「哎喲，諸葛科長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徐三坐在靠里的位置，表情比徐四收斂得多，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諸葛祁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通過這個照面來揣度對方今天的心情。
張楚嵐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對著門。
幾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比天津那會兒結實了一些，肩膀的線條明顯寬了，坐在椅子上的姿態也多了幾分沉穩。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帶著那種察言觀色的機敏，在諸葛祁進門的一瞬間就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垂下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諸葛祁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落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了句：「都坐，別站著，這不是公司開會，不用這麼客氣。」
他在八仙桌正對門的主位上坐下來，馬宏很自然地站在了他身後的門邊，沒有落座。
徐四第一個坐回去，順手把菸灰缸推到桌角：「諸葛科長，這一路辛苦啊，我們從天津過來都覺著顛得骨頭散架，您還得從北京那邊折騰過來。」
「還好，習慣了。」諸葛祁接過話頭，「你們這一路怎麼樣？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沒有，一路順暢。」徐四擺了擺手，「老天師那邊給咱們派了車接，下了高鐵直接上山，連行李都沒怎麼自己提。就是這龍虎山的山路彎多了點，張楚嵐那小子差點暈車。」
張楚嵐抬起頭來，嘴角扯了一下：「徐四哥，我那是沒吃早飯，跟暈車沒關係。」
「得，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吧。」徐四笑呵呵地不跟他爭。
徐三一直沒有怎麼說話，但諸葛祁能感覺出來他在聽，在觀察。
徐三這個人的性子不像徐四那麼外放，心思深，但藏得也好。
諸葛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這次叫你們提前上山，一來是老天師那邊想提前見見張楚嵐，把一些流程上的事情走一遍；二來是咱們公司內部也要做個簡單的對接，畢竟羅天大醮期間的安防、後勤、信息互通這些事，總得有人牽頭協調。」
徐三這時終於開了口：「諸葛科長的意思是，這次羅天大醮，公司要全程介入？」
「不是介入。」諸葛祁糾正道，「是配合。公司跟天師府的關係一直是相輔相成的，老天師辦這場盛會，公司不會插手他的流程，也不會幹涉他的決策，但在外圍的保障上，公司會全力支持。這不代表我們要去管天師府的家務事。」
徐三的目光微微一閃，像是在品這句話里的分量。
徐四適時地打了個岔：「哎，不說這些沉重的事情了。諸葛科長，您看這次羅天大醮，咱們華北分部的人手怎麼安排？我們帶了五個弟兄上來，都是熟手，聽您調遣。」
諸葛祁想了想：「你們自己帶著人就自己安排，我不越級指揮。不過我有個建議，張楚嵐既然已經上山了，老天師那邊肯定會安排人跟他接觸，你們可以不用跟得太緊，但也不能離得太遠，保持一個既能照應又不顯得在盯梢的距離。」
「明白。」徐四點頭如搗蒜。
徐三則在旁邊補了一句：「那馮寶寶呢？她現在還跟您在一起？」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但諸葛祁能感覺到徐三的目光在那句話出口的同時微微變了一個角度，像是一根弦被悄悄撥了一下。
「寶寶還在我這邊，目前是跟公司的隊伍一起行動。」諸葛祁坦然答道，「她是這次羅天大醮的參賽者之一，按照老天師的安排，她會在賽場上給張楚嵐做一些配合。具體的執行細節，等到開賽前再敲定。」
徐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但諸葛祁看得出來他對於「馮寶寶在別人手裡」這個事實，始終沒有真正放下心來。
反倒是張楚嵐，聽到馮寶寶的名字時表情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清是親近還是複雜。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趕路辛苦，早點休息。」諸葛祁站起身來，「明天上午老天師可能會見你們，到時候我讓小李來通知具體時間。」
徐四連忙跟著站起來：「得嘞得嘞，麻煩諸葛科長了，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徐三也站起來，朝諸葛祁微微頷首。
張楚嵐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看了諸葛祁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句「諸葛科長，明天見」。
「明天見。」諸葛祁朝他點了點頭。
三人魚貫走出會客室，腳步聲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漸漸遠去，隔著牆壁還能隱約聽到徐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我說楚嵐你走那麼快幹什麼，等等我……」
諸葛祁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被門框切割成窄長條的天空，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山。天邊的最後一絲暮色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綴著稀疏星子的深藍。
「科長。」馬宏從身後走近，「您也早點休息吧，明天事兒還多呢。」
「嗯。」諸葛祁應了一聲，沒有回頭，「你先回去吧，我站一會兒。」
馬宏沒有再勸，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