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風雲際會龍虎山
龍虎山的黃昏來得比山下早一些。
太陽才剛偏過天師府正殿的鴟吻，整片後山的山坳就已經浸在了一團溫吞吞的橘紅色光暈里，連那些參天古柏的樹冠都像是被鍍了一層舊銅。
諸葛祁從觀雲堂出來的時候，袖口還帶著一絲茶香。
方才那場「閒坐」已經散了，陸瑾說要先去拜會老天師，呂慈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王並倒是來了，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便以「趕路乏了」為由告退。
諸葛祁站在觀雲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幾撥人各自散去的背影，心裡默默把各方的態度理了一遍。
陸瑾那邊不必多說，老爺子是來站老天師的，對他這個公司後輩也算客氣。
王並那邊姿態做得很足，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像個來逛廟會的富家子弟，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可不少。
至於呂慈他今天從頭到尾都繃著，沒有發作也沒有讓步，但他越是這樣，諸葛祁就越確定一件事：呂良的事沒那麼容易翻篇。
「科長，咱們回客舍嗎？」馬宏從旁邊的廊柱底下走過來，嘴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
諸葛祁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先不急著回去，你幫我做件事。」
「您說。」
「去打聽一下，我表弟諸葛青到了沒有。按照行程，他應該是今天上山。」
馬宏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得嘞，我這就去。」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塞進口袋，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山門方向走去。
諸葛祁沒有在原地等著，他沿著觀雲堂側面的石階慢慢往下走，穿過一道爬滿青藤的月洞門，走進了一處不大的院落。
院裡有幾棵老桂樹，葉子密密匝匝的，把這個季節還沒有桂花香，但樹蔭濃得能遮住大半個院子。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四個石墩圍在四周。
桌面上落了幾片枯葉，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紫砂壺，壺蓋斜擱在壺口上，像是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喝過茶。
諸葛祁在石墩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還來得及。
他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祁哥！」
諸葛青出現在月洞門口。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運動褲，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板鞋，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參加異人界盛會的術士，倒像是趁著假期出來爬山的大學生。
他比上一次在辦公室里見到的樣子黑了一點，大概是路上趕得急，日頭曬的。
臉上的神情倒是沒怎麼變。
「到了？」諸葛祁從石墩上站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路上辛苦吧，我讓人去打聽你，沒想到你先找到我了。」
諸葛青快步走進院子，在石桌對面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後嘖了一聲：「表哥，你這氣色是真不一樣了。」
諸葛祁沒接這話，只是伸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喝不喝茶？壺裡沒了，我讓人再沏一壺來。」
「別別別，我喝白水就成。」諸葛青大大咧咧地坐下來，順手把石桌上那幾片落葉拂到地上，「我剛才一路走過來，看到好幾撥人，都穿著異人事務科的馬甲，陣仗不小啊。表哥，這次你來龍虎山，是來當主裁判的還是來當鎮場子的？」
「兩者都沾點。」諸葛祁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端起來喝了一口，「總部那邊趙總讓我過來盯著場子，畢竟這次羅天大醮的動靜不小，各方勢力都盯著呢。公司得有人在這裡看著，別讓場面失控。」
諸葛青靠在石桌邊緣，看著遠處山脊線上那抹正在變暗的橘紅色光暈，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絲認真：「表哥，你說我這次來參加羅天大醮，到底對不對？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我都記著呢。但是這一路上，我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沒底是正常的。」諸葛祁放下杯子，「如果你心裡有底，那才說明你根本沒想明白這件事的份量。羅天大醮不是普通的比試，它是老天師選繼承人的場子，你站在那個擂台上，代表的不是你諸葛青一個人，也不是諸葛家年輕一輩的臉面，你代表的，是武侯派的傳承在當代異人界還能不能站得住腳。」
諸葛青的表情微微一凝。
他向來是個聰明人，諸葛祁這句話里的分量他聽得明白。
只是他到底年輕，再聰明的人到了這種關頭，也難免會有一點患得患失。
「我明白。」諸葛青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笑了笑，「所以我這不是來找你討個定心丸嘛。」
「定心丸沒有。」諸葛祁毫不猶豫地回答，「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你在那個擂台上，不管遇到誰，只要你不先認輸，你就還有贏的機會。諸葛家的術法不是吃素的，你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強。」
諸葛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桂樹的樹蔭里散開，被晚風帶著飄向遠處的山脊。
院子裡那種屬於年輕人的輕鬆氣氛，和整個龍虎山正在逐漸緊繃起來的空氣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反差。
諸葛青笑夠了，往石桌上一趴，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說正經的，表哥，這次來龍虎山的諸葛家子弟不少吧？我聽說你從村里調了十五個人上來？」
「十五個，加你十六個。」諸葛祁糾正道，「我讓他們分成兩組，一組跟公司的安防隊伍配合，負責外圍的巡查和應急響應；另一組作為機動力量，駐紮在後山靠北的那片區域，那邊靠近山崖，地形複雜，萬一出了什麼狀況，那裡的視野最好。」
諸葛青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回頭我幫你跟他們對接一下，我在這撥人裡頭還算說得上話。」
「你本來就說得上話。」諸葛祁看著他，「你是諸葛栱的兒子，武侯派年輕一代的翹楚，你要對自己有這個認知。另外——」
他頓了一下，語氣從方才的輕鬆稍微收了收：「我讓你來參加羅天大醮，不只是讓你來爭名次的。老天師的局，我摸了個七七八八，但具體到賽場上會發生什麼，誰也沒法百分百預料。你眼睛放亮一些，有些事不要等出了事再去反應。」
太陽才剛偏過天師府正殿的鴟吻，整片後山的山坳就已經浸在了一團溫吞吞的橘紅色光暈里，連那些參天古柏的樹冠都像是被鍍了一層舊銅。
諸葛祁從觀雲堂出來的時候，袖口還帶著一絲茶香。
方才那場「閒坐」已經散了，陸瑾說要先去拜會老天師，呂慈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王並倒是來了，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便以「趕路乏了」為由告退。
諸葛祁站在觀雲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幾撥人各自散去的背影，心裡默默把各方的態度理了一遍。
陸瑾那邊不必多說，老爺子是來站老天師的，對他這個公司後輩也算客氣。
王並那邊姿態做得很足，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像個來逛廟會的富家子弟，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可不少。
至於呂慈他今天從頭到尾都繃著，沒有發作也沒有讓步，但他越是這樣，諸葛祁就越確定一件事：呂良的事沒那麼容易翻篇。
「科長，咱們回客舍嗎？」馬宏從旁邊的廊柱底下走過來，嘴裡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
諸葛祁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先不急著回去，你幫我做件事。」
「您說。」
「去打聽一下，我表弟諸葛青到了沒有。按照行程，他應該是今天上山。」
馬宏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得嘞，我這就去。」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塞進口袋，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山門方向走去。
諸葛祁沒有在原地等著，他沿著觀雲堂側面的石階慢慢往下走，穿過一道爬滿青藤的月洞門，走進了一處不大的院落。
院裡有幾棵老桂樹，葉子密密匝匝的，把這個季節還沒有桂花香，但樹蔭濃得能遮住大半個院子。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四個石墩圍在四周。
桌面上落了幾片枯葉，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紫砂壺，壺蓋斜擱在壺口上，像是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喝過茶。
諸葛祁在石墩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還來得及。
他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祁哥！」
諸葛青出現在月洞門口。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運動褲，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板鞋，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參加異人界盛會的術士，倒像是趁著假期出來爬山的大學生。
他比上一次在辦公室里見到的樣子黑了一點，大概是路上趕得急，日頭曬的。
臉上的神情倒是沒怎麼變。
「到了？」諸葛祁從石墩上站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路上辛苦吧，我讓人去打聽你，沒想到你先找到我了。」
諸葛青快步走進院子，在石桌對面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後嘖了一聲：「表哥，你這氣色是真不一樣了。」
諸葛祁沒接這話，只是伸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喝不喝茶？壺裡沒了，我讓人再沏一壺來。」
「別別別，我喝白水就成。」諸葛青大大咧咧地坐下來，順手把石桌上那幾片落葉拂到地上，「我剛才一路走過來，看到好幾撥人，都穿著異人事務科的馬甲，陣仗不小啊。表哥，這次你來龍虎山，是來當主裁判的還是來當鎮場子的？」
「兩者都沾點。」諸葛祁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端起來喝了一口，「總部那邊趙總讓我過來盯著場子，畢竟這次羅天大醮的動靜不小，各方勢力都盯著呢。公司得有人在這裡看著，別讓場面失控。」
諸葛青靠在石桌邊緣，看著遠處山脊線上那抹正在變暗的橘紅色光暈，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絲認真：「表哥，你說我這次來參加羅天大醮，到底對不對？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我都記著呢。但是這一路上，我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沒底是正常的。」諸葛祁放下杯子，「如果你心裡有底，那才說明你根本沒想明白這件事的份量。羅天大醮不是普通的比試，它是老天師選繼承人的場子，你站在那個擂台上，代表的不是你諸葛青一個人，也不是諸葛家年輕一輩的臉面，你代表的，是武侯派的傳承在當代異人界還能不能站得住腳。」
諸葛青的表情微微一凝。
他向來是個聰明人，諸葛祁這句話里的分量他聽得明白。
只是他到底年輕，再聰明的人到了這種關頭，也難免會有一點患得患失。
「我明白。」諸葛青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笑了笑，「所以我這不是來找你討個定心丸嘛。」
「定心丸沒有。」諸葛祁毫不猶豫地回答，「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你在那個擂台上，不管遇到誰，只要你不先認輸，你就還有贏的機會。諸葛家的術法不是吃素的，你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強。」
諸葛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桂樹的樹蔭里散開，被晚風帶著飄向遠處的山脊。
院子裡那種屬於年輕人的輕鬆氣氛，和整個龍虎山正在逐漸緊繃起來的空氣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反差。
諸葛青笑夠了，往石桌上一趴，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說正經的，表哥，這次來龍虎山的諸葛家子弟不少吧？我聽說你從村里調了十五個人上來？」
「十五個，加你十六個。」諸葛祁糾正道，「我讓他們分成兩組，一組跟公司的安防隊伍配合，負責外圍的巡查和應急響應；另一組作為機動力量，駐紮在後山靠北的那片區域，那邊靠近山崖，地形複雜，萬一出了什麼狀況，那裡的視野最好。」
諸葛青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回頭我幫你跟他們對接一下，我在這撥人裡頭還算說得上話。」
「你本來就說得上話。」諸葛祁看著他，「你是諸葛栱的兒子，武侯派年輕一代的翹楚，你要對自己有這個認知。另外——」
他頓了一下，語氣從方才的輕鬆稍微收了收：「我讓你來參加羅天大醮，不只是讓你來爭名次的。老天師的局，我摸了個七七八八，但具體到賽場上會發生什麼，誰也沒法百分百預料。你眼睛放亮一些，有些事不要等出了事再去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