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寧府大婚
三月底，寧國府張燈結彩，大紅的綢緞從門前一路鋪到了儀門之內，處處皆是喜氣洋洋。
賈蓉作為寧國府嫡長孫，他的婚事排場自然不小，四王八公一脈的舊交故友皆遣人送了賀禮，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也大多賞了臉面前來。
見到顧錦鴻到來，賈珍親自迎了上去。他整個人紅光滿面，笑得合不攏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己娶親一般。
「顧二爺賞光，快請快請！」賈珍一路將顧錦鴻引到正廳東邊的席面上，甚是殷勤。
顧錦鴻隨意寒暄幾句，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來的賓客不少，大多是賈家的族親及京中的勛貴子弟。他一眼便瞧見馮紫英、韓奇、衛若蘭、蔣子寧幾人已坐在靠東窗的那張圓桌旁，正沖他招手。
「錦鴻，來這邊坐！」
顧錦鴻沖他們抬了抬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剛坐下，馮紫英便擠眉弄眼道：「你可算來了，衛若蘭方才還說你架子大，怕是要等開席才肯露面。」
衛若蘭聞言連忙否認：「我可沒這麼說，是馮兄自己編排的。」
「你們幾個倒是來得早。」
「那是自然，蓉哥兒好歹跟咱們玩過幾回，這大喜的日子哪能不來捧場。」
眾人正說著話，新郎官賈蓉端著酒杯過來了。他今日一身大紅錦袍，帽上簪著金花，端的是意氣風發。
「諸位爺賞光，實在是感激不盡！」賈蓉笑容滿面，舉杯挨個敬酒。
馮紫英站起身，拍著賈蓉的肩膀笑道：「蓉哥兒，你可算露面了。我說你這半個月是怎麼回事？哥兒幾個三番五次請你出來吃酒聽曲，你倒好，回回都有理由推脫。上次雲裳閣新來了幾個姑娘，都給你留好了，結果你說身子不適。」
韓奇也跟著起鬨：「可不是嘛。莫不是要成親了，竟是潔身自好起來？」
賈蓉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連連擺手道：「諸位莫要取笑。實在是婚期將近，府里事情多，父親盯得緊，不得空閒。等過了這幾日，我一定做東，好好請諸位吃酒賠罪。」
馮紫英不肯放過他，又笑道：「你可說話算話。到時候可不許再推三阻四的，咱們兄弟幾個可都記著呢。」
賈蓉連連應著，又敬了一圈酒，這才藉故去別桌招呼，匆匆脫身走了。
眾人也沒在意，只當他是被說的不好意思了。顧錦鴻卻是看著賈蓉離去的背影，低下頭沉思起來。
剛剛馮紫英他們的調侃，顧錦鴻全都聽在耳中。賈蓉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這小子年紀不大，花花腸子卻不少，神京城的青樓楚館，有名有姓的幾家，就沒有他不曾光顧過的。
何曾有過這般潔身自好的時候？
再想到自從那日他和母親進宮講明秦可卿的身世後，永熙帝說會想辦法。可隨著婚期臨近，秦家那邊卻是一如往常，他那皇帝舅舅似是什麼安排都沒做。如今看來，莫不是對這賈蓉暗中做了手腳。
顧錦鴻嘗試將自己代入永熙帝的視角。若他是永熙帝，在秦可卿和賈蓉的婚事已然敲定，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左右是退不了的情況下，那就只能讓她懷不上賈家的孩子。一個擁有賈家和義忠親王血脈的孩子，指不定會生出多少波折。
想到這裡，再結合賈蓉這半個月的異樣，顧錦鴻不由為他默哀起來。
顧錦鴻抬頭看向不遠處還在招呼客人的賈珍。可惜，他那舅舅漏掉了一個人，這賈珍可不是什麼好玩意，榮國府那邊好歹有賈母壓著，做不出太過荒唐的事，這寧國府可就不一樣了。
顧錦鴻正暗自琢磨著，那邊榮國府的人卻是到了。
賈母因為年事已高，便只打發了賈赦、賈政兄弟二人帶著小輩前來賀喜。賈珍連忙迎出去，將人請進正廳。
賈璉跟在賈赦身後，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瞧見顧錦鴻那桌，眼神微微一亮，卻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先陪著長輩們落了座。
賈寶玉也來了。那傷養了大半個月，身子是好利索了，心氣卻沒全緩過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懨懨的神色。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只跟在賈政身後，生怕哪裡做得不妥又招來一頓訓斥。
方才在臨出門前，賈寶玉原是想混在女眷那邊一同去寧國府的。寧國府那邊會芳園裡也有女眷的席面，他想著去那邊倒比跟外面這些臭男人應酬自在些。
誰知賈母今日卻板了臉，說今日寧國府請了外頭的賓客，不比尋常家宴，他若再往女眷堆里鑽，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賈寶玉不敢違逆，只得垂頭喪氣地跟著賈政出來。
入席後，他在賈政身側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拿眼睛偷偷打量著廳中眾人。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東邊那桌上，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賈寶玉的臉色刷地白了，雖然那日他被套了麻袋什麼也沒看見，可架不住王夫人整天在她身邊念叨是顧錦鴻乾的。只是沒有證據，再加上賈母三令五申不許他再招惹顧家的人，他也只能將這筆帳咽進肚子裡。
此刻突然再見到顧錦鴻，賈寶玉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幾乎是本能地將身子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躲到賈政身後去。
賈政察覺他的異樣，皺眉低斥道：「鬼鬼祟祟的像什麼樣子？坐好了！」
賈寶玉一個激靈，連忙挺直了腰板，可那目光卻再也不敢往東邊飄了。
顧錦鴻自然注意到了賈寶玉的動靜，也不去理會，只與馮紫英幾人繼續吃酒閒聊。
不多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新娘子接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滿廳的賓客都伸長了脖子朝外張望。
一對新人牽著紅綢緩步而入，秦可卿身著大紅嫁衣，雖被蓋頭遮住了面容，但那窈窕的身段依舊動人心魄，還是讓滿廳賓客看直了眼。
馮紫英拿胳膊肘捅了捅顧錦鴻：「你瞧這蓉哥兒媳婦的身段，嘖嘖……」
蔣子寧也湊過來，擠眉弄眼道：「方才蓉哥兒那般潔身自好，我還當他是轉了性。如今見了新娘子這模樣，倒是有幾分理解他了。」
韓奇不輕不重地拍了蔣子寧一巴掌：「今日是人家的好日子，嘴上積點德吧。」
賈蓉作為寧國府嫡長孫，他的婚事排場自然不小，四王八公一脈的舊交故友皆遣人送了賀禮，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也大多賞了臉面前來。
見到顧錦鴻到來，賈珍親自迎了上去。他整個人紅光滿面，笑得合不攏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己娶親一般。
「顧二爺賞光，快請快請！」賈珍一路將顧錦鴻引到正廳東邊的席面上，甚是殷勤。
顧錦鴻隨意寒暄幾句，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來的賓客不少，大多是賈家的族親及京中的勛貴子弟。他一眼便瞧見馮紫英、韓奇、衛若蘭、蔣子寧幾人已坐在靠東窗的那張圓桌旁，正沖他招手。
「錦鴻，來這邊坐！」
顧錦鴻沖他們抬了抬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剛坐下，馮紫英便擠眉弄眼道：「你可算來了，衛若蘭方才還說你架子大，怕是要等開席才肯露面。」
衛若蘭聞言連忙否認：「我可沒這麼說，是馮兄自己編排的。」
「你們幾個倒是來得早。」
「那是自然，蓉哥兒好歹跟咱們玩過幾回，這大喜的日子哪能不來捧場。」
眾人正說著話，新郎官賈蓉端著酒杯過來了。他今日一身大紅錦袍，帽上簪著金花，端的是意氣風發。
「諸位爺賞光，實在是感激不盡！」賈蓉笑容滿面，舉杯挨個敬酒。
馮紫英站起身，拍著賈蓉的肩膀笑道：「蓉哥兒，你可算露面了。我說你這半個月是怎麼回事？哥兒幾個三番五次請你出來吃酒聽曲，你倒好，回回都有理由推脫。上次雲裳閣新來了幾個姑娘，都給你留好了，結果你說身子不適。」
韓奇也跟著起鬨：「可不是嘛。莫不是要成親了，竟是潔身自好起來？」
賈蓉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連連擺手道：「諸位莫要取笑。實在是婚期將近，府里事情多，父親盯得緊，不得空閒。等過了這幾日，我一定做東，好好請諸位吃酒賠罪。」
馮紫英不肯放過他，又笑道：「你可說話算話。到時候可不許再推三阻四的，咱們兄弟幾個可都記著呢。」
賈蓉連連應著，又敬了一圈酒，這才藉故去別桌招呼，匆匆脫身走了。
眾人也沒在意，只當他是被說的不好意思了。顧錦鴻卻是看著賈蓉離去的背影，低下頭沉思起來。
剛剛馮紫英他們的調侃，顧錦鴻全都聽在耳中。賈蓉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這小子年紀不大，花花腸子卻不少，神京城的青樓楚館，有名有姓的幾家，就沒有他不曾光顧過的。
何曾有過這般潔身自好的時候？
再想到自從那日他和母親進宮講明秦可卿的身世後，永熙帝說會想辦法。可隨著婚期臨近，秦家那邊卻是一如往常，他那皇帝舅舅似是什麼安排都沒做。如今看來，莫不是對這賈蓉暗中做了手腳。
顧錦鴻嘗試將自己代入永熙帝的視角。若他是永熙帝，在秦可卿和賈蓉的婚事已然敲定，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左右是退不了的情況下，那就只能讓她懷不上賈家的孩子。一個擁有賈家和義忠親王血脈的孩子，指不定會生出多少波折。
想到這裡，再結合賈蓉這半個月的異樣，顧錦鴻不由為他默哀起來。
顧錦鴻抬頭看向不遠處還在招呼客人的賈珍。可惜，他那舅舅漏掉了一個人，這賈珍可不是什麼好玩意，榮國府那邊好歹有賈母壓著，做不出太過荒唐的事，這寧國府可就不一樣了。
顧錦鴻正暗自琢磨著，那邊榮國府的人卻是到了。
賈母因為年事已高，便只打發了賈赦、賈政兄弟二人帶著小輩前來賀喜。賈珍連忙迎出去，將人請進正廳。
賈璉跟在賈赦身後，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瞧見顧錦鴻那桌，眼神微微一亮，卻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先陪著長輩們落了座。
賈寶玉也來了。那傷養了大半個月，身子是好利索了，心氣卻沒全緩過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懨懨的神色。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只跟在賈政身後，生怕哪裡做得不妥又招來一頓訓斥。
方才在臨出門前，賈寶玉原是想混在女眷那邊一同去寧國府的。寧國府那邊會芳園裡也有女眷的席面，他想著去那邊倒比跟外面這些臭男人應酬自在些。
誰知賈母今日卻板了臉，說今日寧國府請了外頭的賓客，不比尋常家宴，他若再往女眷堆里鑽，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賈寶玉不敢違逆，只得垂頭喪氣地跟著賈政出來。
入席後，他在賈政身側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拿眼睛偷偷打量著廳中眾人。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東邊那桌上，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賈寶玉的臉色刷地白了，雖然那日他被套了麻袋什麼也沒看見，可架不住王夫人整天在她身邊念叨是顧錦鴻乾的。只是沒有證據，再加上賈母三令五申不許他再招惹顧家的人，他也只能將這筆帳咽進肚子裡。
此刻突然再見到顧錦鴻，賈寶玉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幾乎是本能地將身子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躲到賈政身後去。
賈政察覺他的異樣，皺眉低斥道：「鬼鬼祟祟的像什麼樣子？坐好了！」
賈寶玉一個激靈，連忙挺直了腰板，可那目光卻再也不敢往東邊飄了。
顧錦鴻自然注意到了賈寶玉的動靜，也不去理會，只與馮紫英幾人繼續吃酒閒聊。
不多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新娘子接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滿廳的賓客都伸長了脖子朝外張望。
一對新人牽著紅綢緩步而入，秦可卿身著大紅嫁衣，雖被蓋頭遮住了面容，但那窈窕的身段依舊動人心魄，還是讓滿廳賓客看直了眼。
馮紫英拿胳膊肘捅了捅顧錦鴻：「你瞧這蓉哥兒媳婦的身段，嘖嘖……」
蔣子寧也湊過來，擠眉弄眼道：「方才蓉哥兒那般潔身自好，我還當他是轉了性。如今見了新娘子這模樣，倒是有幾分理解他了。」
韓奇不輕不重地拍了蔣子寧一巴掌：「今日是人家的好日子，嘴上積點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