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敲定
「這種要命的事我敢亂說？」
難得看到王熙鳳這副樣子，賈璉心中因為那些舊事的恐懼都減輕了不少。他不由輕笑出聲：「剛剛還問的起勁，這會知道怕了？」
王熙鳳氣急：「你還有心思笑。我聽說當年不少人家都被株連，輕則罷官，重則流放。咱們家是怎麼躲過的？」
賈璉也不賣關子，嘆了口氣，接著道：「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個有膽色的，有她在中間周旋，加上四王八公一脈的說情，這才勉強保住了爵位和性命。從那以後二房便住進了榮禧堂，父親則是搬到了偏院去。」
「老太太這麼安排的意思很明顯，向太上皇表忠心，也是擔心今上心中會有想法。」
王熙鳳聽完緣由，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想起賈赦這些年乾的荒唐事。不是整日裡摟著小老婆喝酒聽曲，就是買古玩字畫，稍微有些不順心的便拿底下人撒氣。就連賈璉這個親兒子，他都不怎麼管教了，活脫脫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老紈絝。
可誰又能想到，賈赦這副醉生夢死的模樣，竟是被生生逼出來的？
不是賈赦不想立起來，而是老太太不許他立起來。他若太有出息，反倒會讓人記起他舊時與義忠親王的關係，給榮國府招來禍端。
「怪不得。」王熙鳳喃喃道，「大老爺不是不爭，是不能爭不敢爭，也不許爭。」
「你現在總該明白我怨氣是怎麼來的了吧。大老爺裝瘋賣傻了這麼些年，老太太倒是放心了，二房那邊也得意了，可你我呢？我這個長房嫡子，在府里實際上連一個管事都不如。」
王熙鳳沉默了。
「這件事太太們知道嗎？」
「父親不會告訴大太太。我估摸著，二太太也不清楚內情，她恐怕還以為老太太只是單純的偏心二房。」
「也是，她若是知道，恐怕會認為大房本都是被按著頭的罪人，合該低眉順眼、任勞任怨地替二房當牛做馬。」王熙鳳臉色有些晦暗，「這樣說來，咱們長房豈不是完全沒有出頭之日了？那搭上顧錦鴻又有什麼用。」
「也不能這麼說。做伴讀的是大老爺，又不是我。那顧錦鴻是誰？當今皇帝的親外甥，妥妥的皇黨。而我是榮國府未來的襲爵人，只要我親近顧錦鴻，就是表明了咱們的態度，想來不會遭到為難。」
王熙鳳聽到不會牽連到他們身上，這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那就好，嚇得我這心怦怦直跳。左右外面的事我也不懂，你心裡有主意就好。」
……
「姑娘，梨香院通街的那扇小門有人敲門，是上回來過的那位黃姑娘。」周嬤嬤快步走到黛玉身邊，通稟道。
黛玉正倚在窗邊看書，聞言放下書卷，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快請進來。」
不多時，黃英便跟著周嬤嬤腳步輕快的進了屋。與上次的江湖扮相不同，她這次卻是尋常女子打扮，穿了身青綠長裙，想來是鋪子的事情有了眉目。
「林姑娘。」
黛玉抬手示意她坐下：「黃姑娘不必多禮。紫鵑，上茶。」
紫鵑應聲去了，周嬤嬤也識趣地退到外間守著。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兩位嬤嬤已經知道這位林姑娘是個有主意的，既與人有私話要說，她們自當避嫌。
黃英從懷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將其雙手呈上：「姑娘，鋪子的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和姐妹們這些日子在城裡轉了好幾處，最後瞧中了一間兩層的鋪面。那鋪面原是做綢緞生意的，掌柜老家出了事急著盤出去，價錢倒還算公道。」
黛玉接過冊子翻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黃英的字跡實在說不上工整，卻認認真真的將每一筆開銷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鋪面轉讓費三百二十兩，重新粉刷修繕估需五十兩，置辦貨架櫃檯估需三十兩，進貨胭脂水粉、香料原料估需二百兩，另需留出五十兩周轉銀錢。冊子後半截還附了附近胭脂鋪子的行情。
黛玉從頭到尾將冊子細細看了一遍，心中暗暗點頭。
一千兩銀子她雖不放在眼裡，但見這冊子上每一筆帳都列得明明白白，連市價行情都打聽得這般仔細，足見黃英是個做事有章法的。
「黃姑娘著實是費心了。」黛玉合上冊子，抬眸看向黃英，「這胭脂鋪子的主意確實不錯，你們姐妹都是女子，這鋪子打理起來便宜。」
黃英見黛玉也贊同，頓時眼睛一亮：「姑娘也覺得好？說實話，我們這些姐妹會的拳腳不少，可這胭脂生意還真是頭一遭，有了姑娘這句話我這心就放下了一半。我們姐妹尋了個從前在胭脂坊做過老師傅的寡婦，正打算向她求教怎麼做胭脂。」
她說得興起：「我還有個想法，這胭脂鋪子不單可以賣尋常貨色，我們還可以自己調些時新花樣。林姑娘是大家閨秀，眼光必是好的，往後若有什麼新鮮樣子，只管遞話來，我讓姐妹們試著調配。」
黛玉不由莞爾，這黃英倒真是個有主意的。她原本只是想給黃英她們尋個營生餬口，連帶著有個落腳的地方。卻沒想到她們已經在琢磨怎麼做大、怎麼做出名堂來了。
「黃姑娘，這鋪子的事你儘管放手施為。只是有一樁，這胭脂水粉講究個時令，最好是跟著季節推新貨，總歸不愁沒人嘗鮮。你方才說的自己調配花樣，這個主意極好。」
「姑娘放心，這些我都記下了。對了姑娘，這鋪子開起來總得有個名號，我們姐妹都是粗人，想不出什麼好名字，還得請姑娘賜個名。」
黛玉沉吟起來。片刻後，她抬起眼眸。
「就叫『拾芳齋』吧。拾者，收也。芳者，百草之華。拾百花之芳華，制一匣之春色。」
黃英將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拾芳齋，拾芳齋……好名字。又雅致又有好彩頭，姑娘這學問，真真是沒得說！」
黛玉見她歡喜，唇角也微微彎了彎，提筆在紙上寫下「拾芳齋」三個字。
「招牌就照這個做吧。」黛玉將紙遞給她，輕聲道，「黃姑娘，好好做，莫要辜負了這名字。等你們安定下來，我還有事需要你們幫忙。」
難得看到王熙鳳這副樣子，賈璉心中因為那些舊事的恐懼都減輕了不少。他不由輕笑出聲：「剛剛還問的起勁，這會知道怕了？」
王熙鳳氣急：「你還有心思笑。我聽說當年不少人家都被株連，輕則罷官，重則流放。咱們家是怎麼躲過的？」
賈璉也不賣關子，嘆了口氣，接著道：「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個有膽色的，有她在中間周旋，加上四王八公一脈的說情，這才勉強保住了爵位和性命。從那以後二房便住進了榮禧堂，父親則是搬到了偏院去。」
「老太太這麼安排的意思很明顯，向太上皇表忠心，也是擔心今上心中會有想法。」
王熙鳳聽完緣由，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想起賈赦這些年乾的荒唐事。不是整日裡摟著小老婆喝酒聽曲，就是買古玩字畫，稍微有些不順心的便拿底下人撒氣。就連賈璉這個親兒子，他都不怎麼管教了，活脫脫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老紈絝。
可誰又能想到，賈赦這副醉生夢死的模樣，竟是被生生逼出來的？
不是賈赦不想立起來，而是老太太不許他立起來。他若太有出息，反倒會讓人記起他舊時與義忠親王的關係，給榮國府招來禍端。
「怪不得。」王熙鳳喃喃道，「大老爺不是不爭，是不能爭不敢爭，也不許爭。」
「你現在總該明白我怨氣是怎麼來的了吧。大老爺裝瘋賣傻了這麼些年，老太太倒是放心了，二房那邊也得意了，可你我呢？我這個長房嫡子，在府里實際上連一個管事都不如。」
王熙鳳沉默了。
「這件事太太們知道嗎？」
「父親不會告訴大太太。我估摸著，二太太也不清楚內情，她恐怕還以為老太太只是單純的偏心二房。」
「也是，她若是知道，恐怕會認為大房本都是被按著頭的罪人，合該低眉順眼、任勞任怨地替二房當牛做馬。」王熙鳳臉色有些晦暗，「這樣說來，咱們長房豈不是完全沒有出頭之日了？那搭上顧錦鴻又有什麼用。」
「也不能這麼說。做伴讀的是大老爺，又不是我。那顧錦鴻是誰？當今皇帝的親外甥，妥妥的皇黨。而我是榮國府未來的襲爵人，只要我親近顧錦鴻，就是表明了咱們的態度，想來不會遭到為難。」
王熙鳳聽到不會牽連到他們身上，這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那就好，嚇得我這心怦怦直跳。左右外面的事我也不懂，你心裡有主意就好。」
……
「姑娘，梨香院通街的那扇小門有人敲門，是上回來過的那位黃姑娘。」周嬤嬤快步走到黛玉身邊，通稟道。
黛玉正倚在窗邊看書，聞言放下書卷，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快請進來。」
不多時，黃英便跟著周嬤嬤腳步輕快的進了屋。與上次的江湖扮相不同，她這次卻是尋常女子打扮，穿了身青綠長裙，想來是鋪子的事情有了眉目。
「林姑娘。」
黛玉抬手示意她坐下：「黃姑娘不必多禮。紫鵑，上茶。」
紫鵑應聲去了，周嬤嬤也識趣地退到外間守著。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兩位嬤嬤已經知道這位林姑娘是個有主意的，既與人有私話要說，她們自當避嫌。
黃英從懷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將其雙手呈上：「姑娘，鋪子的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和姐妹們這些日子在城裡轉了好幾處，最後瞧中了一間兩層的鋪面。那鋪面原是做綢緞生意的，掌柜老家出了事急著盤出去，價錢倒還算公道。」
黛玉接過冊子翻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黃英的字跡實在說不上工整，卻認認真真的將每一筆開銷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鋪面轉讓費三百二十兩，重新粉刷修繕估需五十兩，置辦貨架櫃檯估需三十兩，進貨胭脂水粉、香料原料估需二百兩，另需留出五十兩周轉銀錢。冊子後半截還附了附近胭脂鋪子的行情。
黛玉從頭到尾將冊子細細看了一遍，心中暗暗點頭。
一千兩銀子她雖不放在眼裡，但見這冊子上每一筆帳都列得明明白白，連市價行情都打聽得這般仔細，足見黃英是個做事有章法的。
「黃姑娘著實是費心了。」黛玉合上冊子，抬眸看向黃英，「這胭脂鋪子的主意確實不錯，你們姐妹都是女子，這鋪子打理起來便宜。」
黃英見黛玉也贊同，頓時眼睛一亮：「姑娘也覺得好？說實話，我們這些姐妹會的拳腳不少，可這胭脂生意還真是頭一遭，有了姑娘這句話我這心就放下了一半。我們姐妹尋了個從前在胭脂坊做過老師傅的寡婦，正打算向她求教怎麼做胭脂。」
她說得興起：「我還有個想法，這胭脂鋪子不單可以賣尋常貨色，我們還可以自己調些時新花樣。林姑娘是大家閨秀，眼光必是好的，往後若有什麼新鮮樣子，只管遞話來，我讓姐妹們試著調配。」
黛玉不由莞爾，這黃英倒真是個有主意的。她原本只是想給黃英她們尋個營生餬口，連帶著有個落腳的地方。卻沒想到她們已經在琢磨怎麼做大、怎麼做出名堂來了。
「黃姑娘，這鋪子的事你儘管放手施為。只是有一樁，這胭脂水粉講究個時令，最好是跟著季節推新貨，總歸不愁沒人嘗鮮。你方才說的自己調配花樣，這個主意極好。」
「姑娘放心，這些我都記下了。對了姑娘，這鋪子開起來總得有個名號，我們姐妹都是粗人，想不出什麼好名字，還得請姑娘賜個名。」
黛玉沉吟起來。片刻後，她抬起眼眸。
「就叫『拾芳齋』吧。拾者，收也。芳者，百草之華。拾百花之芳華，制一匣之春色。」
黃英將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拾芳齋，拾芳齋……好名字。又雅致又有好彩頭，姑娘這學問，真真是沒得說！」
黛玉見她歡喜，唇角也微微彎了彎，提筆在紙上寫下「拾芳齋」三個字。
「招牌就照這個做吧。」黛玉將紙遞給她，輕聲道，「黃姑娘，好好做，莫要辜負了這名字。等你們安定下來，我還有事需要你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