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八百兩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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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一路策馬回府,腦子裡面翻來覆去都是顧錦鴻同他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是憋悶。

  榮國府門前,往日裡習慣同賈璉閒扯幾句的門房,今日見這位璉二爺面色不太好看,萬不敢再賣巧。小心翼翼的接過韁繩,生怕觸了這位爺的眉頭。

  賈璉看著下人謹小慎微的樣子,哪裡還不明白是自己將情緒帶了回來,頓時收斂心神,掛上笑臉,一如往常的前往自己的院子。那知剛回到院子,他就察覺到一股壓抑的氣氛,丫鬟僕婦一個個恨不得墊著腳走路,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定是王熙鳳遇上了煩心事。

  見平兒正巧端著個空托盤從王熙鳳屋裡出來,賈璉連忙沖她招了招手,低聲問道:「好平兒,這是誰又惹你們奶奶生氣了?」

  「奶奶在算帳呢。」平兒衝著屋裡抬了抬下巴,「奴婢不好多說什麼,二爺還是自己去看吧。」

  賈璉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再多問,緊走兩步掀帘子進了屋子。

  王熙鳳正歪在炕上拿著本帳冊翻來覆去的看,見他回來只抬頭瞄了一眼,便重新低下頭去,眉頭擰的能夾死蒼蠅。

  賈璉走進兩步,往那帳冊上瞄了一眼,在炕沿上坐了:「怎麼了這是?誰又惹咱們璉二奶奶不痛快了?」

  「還能有誰?」王熙鳳冷笑著將帳冊往炕上一摔,「還不是府上的那位寶貝疙瘩!」

  「寶玉?」賈璉眉頭一皺,「他怎麼了?不是在床上好好躺著呢嗎,還能惹出什麼事?」

  「他是躺著呢,但為他張羅的人可不少。一點點皮外傷,用好參好藥養著也就罷了,左右是老太太發話,府里也不是沒有。」

  說到這裡,王熙鳳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可你猜怎麼著?二太太那邊今兒一早就打發周瑞家的去了大相國寺,說是寶玉最近接連出事是撞煞了,花重金給寶玉請了到平安符回來。」

  賈璉有些不以為意:「我還當什麼天大的事,值得你愁成這樣。不過一道平安符罷了,能值幾個錢?」

  「幾個錢?」

  王熙鳳音量猛地拔高,隨即似是怕外面聽見,連忙將聲音降了下來:「要是不值錢我能這樣?你猜猜花了多少銀子?整整八百兩!」

  「什麼?!」

  賈璉騰的一下從炕上站起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確定是八百兩,不是八兩?」

  賈璉這一嗓子,將外面正要端茶進來的平兒嚇了一跳。

  王熙鳳狠狠剜了賈璉一眼,接著又朝窗外努了努嘴:「你最好小聲些,這話要是傳到二太太耳朵里,定要鬧出風波來。別的事我不敢說,錢的事我還能弄錯?說是請大相國寺住持親自開的光,要的就是這個價。」

  賈璉聽到她那麼說,只能強壓著火氣重新坐下,平兒走進來還沒來得及將剛換的茶水放下,就被他搶過去猛灌了一口,燙得他直抽氣。

  「八百兩!那可是八百兩!」賈璉將茶盞重重砸在桌上,聲音里滿是怒意,「八百兩銀子就為了請一道勞什子破符?咱們府上如今一年的進項才能有多少?莊子上的收成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街面上的鋪子生意也不景氣,租子也是一拖再拖,可二房那邊花起錢來倒是一點都不心疼!」

  王熙鳳聞言嗤笑一聲:「心疼?人家花的是公中的銀子,又不是他們自己兜里的,心疼什麼?」

  賈璉臉色頓時鐵青。

  「公中的銀子憑什麼給她兒子請平安符?寶玉是她生的,還是公中生的?」

  「你在這跟我嚷嚷有什麼用?老太太點了頭說寶玉近日多災多難,該花的錢不能省。我還能說什麼?我能跑到老太太跟前說這錢不該花?我是有多大的臉。」

  賈璉在屋裡踱了兩圈,越走心裡越氣。在端平侯府聽完顧錦鴻說的那些話時,他還只是憋悶。回來後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結果就聽到這八百兩平安符的事。

  「好一個二房!」賈璉猛地一拍桌子,「這府里的爵位是我父親的,家業按說也該是我們長房的。我今日去端平侯府還那五十兩銀子,鳳丫頭你還念叨我大手大腳,結果倒好,他們二房抬手就是八百兩,眼都不眨。這府里到底誰做主?」

  「呵,誰做主?」王熙鳳冷笑一聲,「你心裡不是早就知道了?老太太偏心偏到咯吱窩了。二房有那個『銜玉而生』的祥瑞,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比?」

  「什麼狗屁祥瑞!她那祥瑞怎麼來的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偏就她的肚子金貴,能生塊玉出來?」


  「你瘋了!」王熙鳳被他這番話嚇了一大跳,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這話是能說的嗎?!」

  賈璉話一出口便自覺失言,忙收住了聲。可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王熙鳳壓低聲音恨恨道:「你今日這是喝了多少黃湯,什麼渾話都敢說?這話但凡傳出去半個字,莫說是你我,就是咱們這一房怕是都沒好日子過!」

  賈璉被她一番訓斥,心頭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

  可他也知道王熙鳳說的是實情,只得強壓住怒氣一屁股坐回炕沿上:「我何嘗不知道輕重。可你看看如今這光景,要是再這麼下去,咱們長房還能剩下什麼?」

  「你再不服氣又能如何,老爺在府里不立起來,咱們這做小輩的又能有什麼辦法。」

  聽到王熙鳳的話,賈璉想到賈赦,頓時蔫了下來。是啊,賈赦在府里沒話語權,他們這些小輩再有想法又能如何?

  見賈璉還在那生著悶氣,王熙鳳突然若有所思起來。

  往日賈璉從不關心這些事情,今天卻處處透著反常,竟是比自己這個管家的氣性還大。

  王熙鳳盯著賈璉的眼睛:「你今天不對勁。你實話告訴我,今日去端平侯府還銀子,可是那姓顧的同你說了什麼?」

  賈璉被她直勾勾盯著,只覺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去不看她:「他同我能說什麼?不過都是些尋常客套話罷了。」

  「你別給我打馬虎眼,你賈璉是個什麼性子我還能不清楚?往日裡哪怕在外頭吃了虧,回來也不過罵兩句便罷,今日卻跟吃了炮仗似的。若不是有人煽風點火,你能有這副模樣?」

  「你最好老實跟我交代,否則你怕是被人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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