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煽風點火
賈璉聽顧錦鴻這般說，臉上笑意更深：「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到時候定要向顧二爺好好討教討教。你是不知道，昨日回去我還被家裡那口子念叨了一通，說我在外頭大手大腳。」
他說著搖頭嘆氣起來，一副頗為無奈的模樣。
顧錦鴻端起茶盞，藉此打量著賈璉的神色，心中已有了計較。榮國府大房在府中處境如何，他一清二楚。賈赦雖襲了爵位，卻偏居偏院，掌家之權盡數落在二房手裡。賈璉身為長房嫡子，在府里倒像個跑腿的管事，連媳婦王熙鳳雖管著家，卻也不過是替二房當差。
這大房二房之間，怕是早有一筆算不清的帳。
「璉二爺這話說的。不過是兄弟們在一處消遣，輸贏都是常有的事。說來璉二爺也是襲爵的長房嫡子，區區五十兩銀子還要被嫂夫人念叨，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正中賈璉心窩。
賈璉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乾笑了兩聲：「家裡的事，一言難盡。我們府上是老太太做主，內宅的事又是二太太說了算。鳳丫頭雖說管著家，可家中大事小情都要二太太做主。我雖說是長房的人，可這府里的進項開銷……」
他說到一半，自覺說得太多，訕訕收住了話頭。
顧錦鴻心知，這賈璉怕是早就心有怨氣，對二房的不滿，比他想的還要深些。不然也不會口不擇言，在自己這個外人面前抱怨這些事。
顧錦鴻不動聲色地接道：「原來如此。我原還以為榮國府是長房管家，倒是我弄錯了。」
「明面上是長房在管。」賈璉端起茶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壓住心頭的鬱氣，「鳳丫頭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理事，忙得腳不沾地，可到頭來，稍微大些的開銷都得去回稟二太太。這管家聽著好聽，實則就是個操心的命，好處沒落到多少，閒氣倒受了一籮筐。」
「既如此，璉二爺何不尋個機會跟府上老太太說說？」顧錦鴻故作關切道，「你到底是長房嫡孫，日後要襲爵的，總該有個說法。」
賈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顧二爺有所不知，老太太雖也算疼我，可府里的事她如今多半是不管的。再者說，有寶玉那個祥瑞在，二太太的娘家兄長又是京營節度使，在這府里說話的分量……」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顧錦鴻等的就是這句話。
「璉二爺此言差矣。」顧錦鴻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體己話，「王子騰王大人的確是位高權重，可璉二爺莫忘了，榮國府的爵位，終究是姓賈的。二太太在府中的分量再重，可說到底，榮國府的爵位輪不到二房來承襲。如今長房處處退讓，二房反而事事做主，時日一久，這府里上上下下，怕都只知有二房，不知有長房了。」
賈璉聞言，臉色變了變。
「我說話直，璉二爺莫怪。」顧錦鴻向後靠了靠，語氣恢復了先前的隨意，「只是今日見璉二爺為了五十兩銀子專程跑一趟，心中實在替你抱屈。你堂堂榮國府長房嫡孫，為一筆小錢還要被夫人念叨，而那府里真正花銀子如流水的，怕不是你們長房吧？」
這話像是當頭一盆冷水，澆得賈璉渾身一個激靈。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一直不敢往深了想。如今被顧錦鴻這麼直白地點出來，那些平日裡壓在心底的不甘和憋屈，頓時翻湧了上來。
二房花的銀子從哪兒來？還不是公中的錢！公中的錢又是誰的？按說襲爵的是長房，這份家業本該是長房的。如今倒好，長房花錢要精打細算，二房那邊卻大手大腳。旁的不說，光是寶玉屋裡那些丫鬟婆子的月錢，就比他院裡多出一大截。
更別提二太太動不動就往王家送厚禮，那花銷可從沒見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賈璉越想越不是滋味，握著茶盞的手越攥越緊。
顧錦鴻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說，話鋒一轉聊起了旁的事。
「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璉二爺今日既然來了，我倒想起一樁事。我母親時常念叨，說林姑娘在榮國府雖有嬤嬤們照應著，但終究年紀小，臉皮又薄，有什麼事怕是不好意思開口。往後她在那府里，若有不便之處，還望璉二奶奶多看顧一二。」
賈璉正被顧錦鴻方才那番話說得心潮起伏，滿腦子都是長房二房的舊帳，聞言連忙收斂心神，拍著胸脯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林妹妹是府上的貴客，絕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鳳丫頭那邊更不必說，她喜歡林妹妹喜歡得緊，整日裡跟我念叨林妹妹的好處呢。」
「有璉二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顧錦鴻滿意地點點頭，語氣愈發親切，「說到底，咱們往後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璉二爺往後在外頭遇到什麼難處，或是有什麼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這話說得賈璉心頭一熱。
他今日來，本就是存了攀附的心思。榮國府外頭看著光鮮，內里早就空了，他這長房嫡孫當得窩囊，在外頭更沒什麼得力臂助。
顧錦鴻雖年紀比他小，可人家是長公主之子，當今聖上的親外甥，論身份論地位，滿京城也沒幾個比得上的。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往後不說飛黃騰達，至少在府里說話的分量都能重上幾分。
更何況，顧錦鴻方才句句都在替他抱不平，字字都戳在他心坎上，這份「知遇之恩」，讓賈璉頗有些感動。
「顧二爺這話，倒叫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賈璉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往後顧二爺若有用得著我賈璉的地方，也只管開口，我賈璉雖沒什麼大本事，但跑腿辦事還是成的。」
顧錦鴻笑著虛扶了一把：「璉二爺何必如此多禮。坐下說話。」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賈璉便起身告辭。顧錦鴻親自送他到偏廳門口，吩咐小廝好生送出府去。
賈璉出了端平侯府，翻身上馬，這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今日這一趟，收穫比預想的大得多。
顧錦鴻給了他準話，往後可以多走動，這條線算是搭上了。
他不傻，知道顧錦鴻說的那些話未必是真替他抱屈，但那又如何。
這些年來，大房在府里處處被二房壓一頭，父親賈赦整日只知道摟著小老婆喝酒聽曲，對這些事早就不上心了。他自己又沒個正經官職，在府里說話沒分量。鳳丫頭倒是能幹，可再能幹也不過是替二太太當差的命。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他總要給自己打算。
他說著搖頭嘆氣起來，一副頗為無奈的模樣。
顧錦鴻端起茶盞，藉此打量著賈璉的神色，心中已有了計較。榮國府大房在府中處境如何，他一清二楚。賈赦雖襲了爵位，卻偏居偏院，掌家之權盡數落在二房手裡。賈璉身為長房嫡子，在府里倒像個跑腿的管事，連媳婦王熙鳳雖管著家，卻也不過是替二房當差。
這大房二房之間，怕是早有一筆算不清的帳。
「璉二爺這話說的。不過是兄弟們在一處消遣，輸贏都是常有的事。說來璉二爺也是襲爵的長房嫡子，區區五十兩銀子還要被嫂夫人念叨，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正中賈璉心窩。
賈璉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乾笑了兩聲：「家裡的事，一言難盡。我們府上是老太太做主，內宅的事又是二太太說了算。鳳丫頭雖說管著家，可家中大事小情都要二太太做主。我雖說是長房的人，可這府里的進項開銷……」
他說到一半，自覺說得太多，訕訕收住了話頭。
顧錦鴻心知，這賈璉怕是早就心有怨氣，對二房的不滿，比他想的還要深些。不然也不會口不擇言，在自己這個外人面前抱怨這些事。
顧錦鴻不動聲色地接道：「原來如此。我原還以為榮國府是長房管家，倒是我弄錯了。」
「明面上是長房在管。」賈璉端起茶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壓住心頭的鬱氣，「鳳丫頭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理事，忙得腳不沾地，可到頭來，稍微大些的開銷都得去回稟二太太。這管家聽著好聽，實則就是個操心的命，好處沒落到多少，閒氣倒受了一籮筐。」
「既如此，璉二爺何不尋個機會跟府上老太太說說？」顧錦鴻故作關切道，「你到底是長房嫡孫，日後要襲爵的，總該有個說法。」
賈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顧二爺有所不知，老太太雖也算疼我，可府里的事她如今多半是不管的。再者說，有寶玉那個祥瑞在，二太太的娘家兄長又是京營節度使，在這府里說話的分量……」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顧錦鴻等的就是這句話。
「璉二爺此言差矣。」顧錦鴻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體己話，「王子騰王大人的確是位高權重，可璉二爺莫忘了，榮國府的爵位，終究是姓賈的。二太太在府中的分量再重，可說到底，榮國府的爵位輪不到二房來承襲。如今長房處處退讓，二房反而事事做主，時日一久，這府里上上下下，怕都只知有二房，不知有長房了。」
賈璉聞言，臉色變了變。
「我說話直，璉二爺莫怪。」顧錦鴻向後靠了靠，語氣恢復了先前的隨意，「只是今日見璉二爺為了五十兩銀子專程跑一趟，心中實在替你抱屈。你堂堂榮國府長房嫡孫，為一筆小錢還要被夫人念叨，而那府里真正花銀子如流水的，怕不是你們長房吧？」
這話像是當頭一盆冷水，澆得賈璉渾身一個激靈。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一直不敢往深了想。如今被顧錦鴻這麼直白地點出來，那些平日裡壓在心底的不甘和憋屈，頓時翻湧了上來。
二房花的銀子從哪兒來？還不是公中的錢！公中的錢又是誰的？按說襲爵的是長房，這份家業本該是長房的。如今倒好，長房花錢要精打細算，二房那邊卻大手大腳。旁的不說，光是寶玉屋裡那些丫鬟婆子的月錢，就比他院裡多出一大截。
更別提二太太動不動就往王家送厚禮，那花銷可從沒見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賈璉越想越不是滋味，握著茶盞的手越攥越緊。
顧錦鴻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說，話鋒一轉聊起了旁的事。
「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璉二爺今日既然來了，我倒想起一樁事。我母親時常念叨，說林姑娘在榮國府雖有嬤嬤們照應著，但終究年紀小，臉皮又薄，有什麼事怕是不好意思開口。往後她在那府里，若有不便之處，還望璉二奶奶多看顧一二。」
賈璉正被顧錦鴻方才那番話說得心潮起伏，滿腦子都是長房二房的舊帳，聞言連忙收斂心神，拍著胸脯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林妹妹是府上的貴客，絕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鳳丫頭那邊更不必說，她喜歡林妹妹喜歡得緊，整日裡跟我念叨林妹妹的好處呢。」
「有璉二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顧錦鴻滿意地點點頭，語氣愈發親切，「說到底，咱們往後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璉二爺往後在外頭遇到什麼難處，或是有什麼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這話說得賈璉心頭一熱。
他今日來，本就是存了攀附的心思。榮國府外頭看著光鮮，內里早就空了，他這長房嫡孫當得窩囊，在外頭更沒什麼得力臂助。
顧錦鴻雖年紀比他小，可人家是長公主之子，當今聖上的親外甥，論身份論地位，滿京城也沒幾個比得上的。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往後不說飛黃騰達，至少在府里說話的分量都能重上幾分。
更何況，顧錦鴻方才句句都在替他抱不平，字字都戳在他心坎上，這份「知遇之恩」，讓賈璉頗有些感動。
「顧二爺這話，倒叫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賈璉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往後顧二爺若有用得著我賈璉的地方，也只管開口，我賈璉雖沒什麼大本事，但跑腿辦事還是成的。」
顧錦鴻笑著虛扶了一把：「璉二爺何必如此多禮。坐下說話。」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賈璉便起身告辭。顧錦鴻親自送他到偏廳門口，吩咐小廝好生送出府去。
賈璉出了端平侯府，翻身上馬，這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今日這一趟，收穫比預想的大得多。
顧錦鴻給了他準話，往後可以多走動，這條線算是搭上了。
他不傻，知道顧錦鴻說的那些話未必是真替他抱屈，但那又如何。
這些年來，大房在府里處處被二房壓一頭，父親賈赦整日只知道摟著小老婆喝酒聽曲，對這些事早就不上心了。他自己又沒個正經官職，在府里說話沒分量。鳳丫頭倒是能幹，可再能幹也不過是替二太太當差的命。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他總要給自己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