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帝前詳陳
秦可卿被寧國府的馬車送到秦家，剛邁進院門，便見弟弟秦鍾正坐在院子裡，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天邊的晚霞發呆。
「鯨卿。」秦可卿輕喚一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鍾回過神來：「姐姐回來了。」他忙站起身走到秦可卿身邊，眼中滿是好奇，「姐姐，那長公主府的賞花宴辦的如何？排場可大？殿下可同姐姐說話了不曾？」
秦可卿見他這副模樣，不由莞爾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你且慢些問，好歹叫我先喘口氣。」
秦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替姐姐高興麼。那長公主府是何等地方，滿京城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偏生姐姐被點名邀請。」
秦可卿在廊下緩緩坐下：「排場自然是大的。長公主也問了我兩句話，不過是尋常的客套。」
「這已是難得的體面了。姐姐今日可累著了？我讓廚房給姐姐留了飯。」
「不必忙。」秦可卿搖搖頭，「我今日不在，你在家讀書可用心了？」
秦鍾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虛地低頭摸了摸鼻子：「讀……讀了。」
「讀到哪一篇了？」
秦鍾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秦可卿見狀嘆了口氣，卻並沒有責備他，只是輕聲道：「父親本就辛苦，你不該叫他操心。」
秦鍾連連稱是。
秦業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他昨夜一夜未眠，今早送走女兒後，更是提心弔膽了一整天。
聽著院裡傳來的響動，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房門口，喊了一嗓子：「可卿，到書房來。」
秦可卿聽見父親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心中微感詫異，但仍是恭順地應了一聲，讓秦鍾先回屋，自己整了整衣裙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裡秦業沒有點燈，光線有些昏暗。
「父親。」秦可卿行了一禮，抬眼看向秦業，見他神色異常，不禁問道，「父親身子可是不適？臉色怎麼這樣差。」
「無妨，只是昨夜忙到太晚沒有睡好。」
秦業上下打量著女兒，見她神態從容，並無異樣，懸了一整日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許。他擺擺手：「坐吧。今日去長公主府，可還順利？」
「順利的。」秦可卿將賞花宴的情形擇要說了，「長公主府排場極大，滿京城有頭有臉的命婦小姐都到了。」
秦業端起茶盞，手指在盞沿上摩挲了一下：「可曾同殿下說上了話？」
秦可卿還以為父親想問的，是自己有沒有得到長公主的青眼，便道：「是女兒讓父親失望了。殿下只寒暄了幾句，便沒其他了。」
秦業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思索什麼。
他抬起眼，仔細看了看女兒的面色：「你在席間可有什麼失禮之處？」
秦可卿認真回想了一番，搖頭道：「女兒時刻記著父親平日的教導，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就好。」秦業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絲笑意，語氣也鬆快了些，「你能在長公主面前不失禮數，已是為父的造化了。」
秦可卿見父親神色緩和，心中略微安定，卻又隱約覺得今日的父親有些不同，問得格外仔細了些，連長公主說了什麼話都要一一問過。
不過她轉念一想，長公主府終究不是尋常去處，父親多問幾句也在情理之中，便沒有再多想。
秦業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席間可有人打聽咱們家的事？」
秦可卿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沒有。命婦小姐們雖都客客氣氣的，但彼此間也只是點頭寒暄，並不曾深談。」
秦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淡淡道：「那便好。咱們家比不得那些公侯府第，少說少錯，不必去與人攀比。」
「女兒明白。」
秦業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欲言又止。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婚期將近，你好生準備。寧國府門第高，往後做人家媳婦，凡事都要謹言慎行，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要說。」
「女兒記下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好好歇息吧。」
秦可卿起身行了一禮，退出書房。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便從公主府側門駛出，往皇宮方向而去。
馬車內，李淑蘭神色凝重。
「你舅舅性子謹慎，此事該如何開口，你可想好了？」
「母親不必擔心，舅舅卻並非糊塗之人。」
李淑蘭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可我這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顧錦鴻打斷母親的話：「母親，咱們只是將消息告知。至於如何處置，由舅舅自己決斷。」
李淑蘭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母子二人遞了牌子入宮，由內侍引著穿過層層宮門，往御書房而去。
永熙帝李承昭見自己皇妹大早上的過來，略感詫異的問道。
「皇妹這一大早的，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淑蘭落座後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昨日賞花宴上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
永熙帝聽完，原本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說那秦家女兒，生得像義忠王妃蘇氏？」
「眉眼足有七八分像。」
永熙帝放下茶盞，目光轉向顧錦鴻：「錦鴻，此事是你發現的？」
「回舅舅，我只是覺得寧國府娶一小官養女不合常理，便多留意了幾分。借著母親辦賞花宴的機會，讓母親幫著看看。」顧錦鴻接著又將昨天莊子上賈蓉說的，重複了一遍。
「賈敬……」
永熙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皇兄當年……父皇確是做得太絕了些。若那秦氏女當真是皇兄遺孤，朕這個做叔叔的，倒要謝那背後之人保全了她一命。」
李淑蘭與顧錦鴻都沒有接話。
御書房內一時寂靜。
永熙帝沉默良久。半晌，他抬眼看向顧錦鴻：「你方才說，秦可卿的婚期定在下月月底？」
「正是。寧國府已在籌備。」
永熙帝冷笑一聲：「倒是心急。」
李淑蘭蹙眉道：「皇兄，若任由婚事進行，那秦家女兒到底是皇家血脈，若有身份大白於天下的那天，她已嫁作賈家婦，這……」
「現在貿然退婚必會驚動背後之人。」永熙帝也有些感到棘手，「罷了，這事我來想想辦法。」
「鯨卿。」秦可卿輕喚一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鍾回過神來：「姐姐回來了。」他忙站起身走到秦可卿身邊，眼中滿是好奇，「姐姐，那長公主府的賞花宴辦的如何？排場可大？殿下可同姐姐說話了不曾？」
秦可卿見他這副模樣，不由莞爾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你且慢些問，好歹叫我先喘口氣。」
秦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替姐姐高興麼。那長公主府是何等地方，滿京城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偏生姐姐被點名邀請。」
秦可卿在廊下緩緩坐下：「排場自然是大的。長公主也問了我兩句話，不過是尋常的客套。」
「這已是難得的體面了。姐姐今日可累著了？我讓廚房給姐姐留了飯。」
「不必忙。」秦可卿搖搖頭，「我今日不在，你在家讀書可用心了？」
秦鍾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虛地低頭摸了摸鼻子：「讀……讀了。」
「讀到哪一篇了？」
秦鍾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秦可卿見狀嘆了口氣，卻並沒有責備他，只是輕聲道：「父親本就辛苦，你不該叫他操心。」
秦鍾連連稱是。
秦業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他昨夜一夜未眠，今早送走女兒後，更是提心弔膽了一整天。
聽著院裡傳來的響動，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房門口，喊了一嗓子：「可卿，到書房來。」
秦可卿聽見父親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心中微感詫異，但仍是恭順地應了一聲，讓秦鍾先回屋，自己整了整衣裙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裡秦業沒有點燈，光線有些昏暗。
「父親。」秦可卿行了一禮，抬眼看向秦業，見他神色異常，不禁問道，「父親身子可是不適？臉色怎麼這樣差。」
「無妨，只是昨夜忙到太晚沒有睡好。」
秦業上下打量著女兒，見她神態從容，並無異樣，懸了一整日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許。他擺擺手：「坐吧。今日去長公主府，可還順利？」
「順利的。」秦可卿將賞花宴的情形擇要說了，「長公主府排場極大，滿京城有頭有臉的命婦小姐都到了。」
秦業端起茶盞，手指在盞沿上摩挲了一下：「可曾同殿下說上了話？」
秦可卿還以為父親想問的，是自己有沒有得到長公主的青眼，便道：「是女兒讓父親失望了。殿下只寒暄了幾句，便沒其他了。」
秦業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思索什麼。
他抬起眼，仔細看了看女兒的面色：「你在席間可有什麼失禮之處？」
秦可卿認真回想了一番，搖頭道：「女兒時刻記著父親平日的教導，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就好。」秦業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絲笑意，語氣也鬆快了些，「你能在長公主面前不失禮數，已是為父的造化了。」
秦可卿見父親神色緩和，心中略微安定，卻又隱約覺得今日的父親有些不同，問得格外仔細了些，連長公主說了什麼話都要一一問過。
不過她轉念一想，長公主府終究不是尋常去處，父親多問幾句也在情理之中，便沒有再多想。
秦業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席間可有人打聽咱們家的事？」
秦可卿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沒有。命婦小姐們雖都客客氣氣的，但彼此間也只是點頭寒暄，並不曾深談。」
秦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淡淡道：「那便好。咱們家比不得那些公侯府第，少說少錯，不必去與人攀比。」
「女兒明白。」
秦業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欲言又止。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婚期將近，你好生準備。寧國府門第高，往後做人家媳婦，凡事都要謹言慎行，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要說。」
「女兒記下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好好歇息吧。」
秦可卿起身行了一禮，退出書房。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便從公主府側門駛出，往皇宮方向而去。
馬車內，李淑蘭神色凝重。
「你舅舅性子謹慎，此事該如何開口，你可想好了？」
「母親不必擔心，舅舅卻並非糊塗之人。」
李淑蘭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可我這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顧錦鴻打斷母親的話：「母親，咱們只是將消息告知。至於如何處置，由舅舅自己決斷。」
李淑蘭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母子二人遞了牌子入宮，由內侍引著穿過層層宮門，往御書房而去。
永熙帝李承昭見自己皇妹大早上的過來，略感詫異的問道。
「皇妹這一大早的，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淑蘭落座後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昨日賞花宴上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
永熙帝聽完，原本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說那秦家女兒，生得像義忠王妃蘇氏？」
「眉眼足有七八分像。」
永熙帝放下茶盞，目光轉向顧錦鴻：「錦鴻，此事是你發現的？」
「回舅舅，我只是覺得寧國府娶一小官養女不合常理，便多留意了幾分。借著母親辦賞花宴的機會，讓母親幫著看看。」顧錦鴻接著又將昨天莊子上賈蓉說的，重複了一遍。
「賈敬……」
永熙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皇兄當年……父皇確是做得太絕了些。若那秦氏女當真是皇兄遺孤，朕這個做叔叔的，倒要謝那背後之人保全了她一命。」
李淑蘭與顧錦鴻都沒有接話。
御書房內一時寂靜。
永熙帝沉默良久。半晌，他抬眼看向顧錦鴻：「你方才說，秦可卿的婚期定在下月月底？」
「正是。寧國府已在籌備。」
永熙帝冷笑一聲：「倒是心急。」
李淑蘭蹙眉道：「皇兄，若任由婚事進行，那秦家女兒到底是皇家血脈，若有身份大白於天下的那天，她已嫁作賈家婦，這……」
「現在貿然退婚必會驚動背後之人。」永熙帝也有些感到棘手，「罷了，這事我來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