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機鋒
王熙鳳院裡冷冷清清的，除了平兒走動的腳步聲，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王熙鳳歪在軟榻上，將那隻裹著白布的腳擱在繡墩上，手裡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帕子。
「平日裡那些慣會鑽營討好的，今兒倒是一個不見。」王熙鳳冷哼一聲，甩手將帕子摔在一旁，「她們都跟著去長公主府上湊熱鬧去了，倒把我晾在了家裡。」
平兒聞言笑道：「奶奶這是說的哪裡話，你這腳太醫囑咐了要靜養，她們不來叨擾豈不是正好？」
「你懂什麼？！」王熙鳳橫了她一眼，「長公主府難得辦場賞花宴，滿神京城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怕是都去了。這等場面我竟因這勞什子腳傷錯過了，你說我惱是不惱？」
她越說越氣，抬手拍在榻沿上：「這條腿早不摔晚不摔，怎麼偏生是這個時候摔了。這是老天成心與我作對呢！」
平兒忙上前替她順氣：「奶奶息怒，身子要緊。這賞花宴今年錯過了，說不定明年還有呢。」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婆子們的傳話聲。
「老太太和姑娘們回府了！」
王熙鳳聽到響動，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也顧不得腳踝上還有傷，一把抓住平兒的手臂：「快，快扶我出去！」
平兒急得直跺腳：「奶奶，你的腳可還傷著呢。」
王熙鳳瘸著腿迎到二門裡頭，就見賈母一行人的轎子此時已經落了地，丫鬟婆子們正七手八腳地攙扶著主子們往裡走。王熙鳳見此。立馬揚起笑臉，扶著平兒緊趕湊上前去。
「老祖宗可算是回來了。您是不知，我這獨自在家，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恨不得能立時飛到公主府上去瞧瞧熱鬧。」
賈母由鴛鴦攙著，見王熙鳳額上還貼著膏藥，走路一瘸一拐，倒被她這副模樣給逗笑了。
「你既傷著就該好生在屋裡躺著，急急慌慌地迎出來做什麼？」
王熙鳳頓時滿臉委屈：「老祖宗帶妹妹們去赴宴，孫媳我哪還能躺得住？這不，眼巴巴地就等著老祖宗回來給我講講賞花宴上的新鮮事呢。」
接著她目光往後一掃，便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黛玉面上帶著笑，心情似是不錯，就連身邊的兩個小丫頭，看著都喜氣洋洋的。邢夫人照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王夫人沉著個驢臉，瞧著活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吊錢似的。三春姐妹倒是湊在一起有說有笑。
王熙鳳何等精明，頓時便猜到定是賞花宴上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在榮慶堂落了座，王熙鳳吩咐丫鬟奉了茶，便迫不及待問道：「老祖宗快快與我說說，今日公主府上的賞花宴究竟是何等光景？我雖沒福分親去，可光聽傳話的說那門口擺的花海就值當一回呢！」
賈母端起茶潤了潤嗓子，這才將今日之事一一道來，連那稀奇古怪的蛋糕都給她細細描述了一番。
王熙鳳聽完，一拍大腿，故意做出誇張的神情：「哎呦呦，我這是錯過了什麼熱鬧啊，偏我這腿傷的不是時候，沒能親眼目睹。我就說林妹妹是個有大福氣的，長公主殿下親自張羅生辰，滿神京城誰家姑娘有過這份體面？老祖宗，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賈母贊同的點點頭：「正是這話。長公主殿下能如此看重玉兒，這是她自身的造化，也是咱們賈家的體面。」
邢夫人這會兒倒是難得開了口，笑著接了句：「可不是，往後咱們府上這也算是與皇家沾親帶故了。」說著，她目光有意無意往王夫人那邊瞟了一眼。
這下王夫人臉色更難看了。
賈母將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淡淡瞥了王夫人一眼：「你可是身子不適？」
王夫人面上強擠出一絲笑意：「勞老太太掛心，媳婦身體並無不適。只是想著今日長公主當眾那麼多人承認了婚約，定然鬧得滿城皆知，若將來有個什麼變故，豈不是……」
「住口。」
賈母臉色頓時拉了下來，怒斥道：「長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豈能容你來置喙？況且敏兒在世時與長公主是何等情分，你休要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若是再讓我這老婆子聽見你口無遮攔，你便去佛堂抄經吧。」
霎時間，榮慶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王夫人被當眾喝斥，自覺失了臉面，想要說什麼，卻在對上賈母凌厲的目光後硬生生將話頭咽了回去，再不敢多發一言。
邢夫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她素日裡便被王夫人壓著一頭，如今難得見她這般吃癟，心中只覺暢快。李紈低眉順眼地站在王夫人的身後，只當做什麼也沒瞧見，什麼也沒聽見。
王熙鳳眼見氣氛凝滯，當即便拍手笑道：「老祖宗說得極是！要我說，以咱們林妹妹這般品貌，又有這等福氣，合該是咱們賈家的造化。」
有王熙鳳這一搭茬，氣氛總算鬆弛了幾分，賈母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賈母不再理會王夫人，轉而拉過黛玉的手，仿佛剛才的震怒從未發生過，語氣慈祥：「你二舅母是個糊塗人，說話素來是不中聽的，你莫要往心裡去。她若再犯渾，我自會罰他。」
黛玉聞言，淡淡一笑：「外祖母放心，二太太想來也是一時失言，我並未放在心上。」
賈母點點頭，愈發覺得她識大體，拉著她的手又誇了幾句：「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賈母到底是上了年紀，本就累了一天，剛剛又發了一通火，這會兒子面上已經顯出倦色
「今日都累了一天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乏了，便散了吧。」
鴛鴦極有眼色地扶著賈母起身。眾人見狀，紛紛告退。
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榮慶堂，剛拐過抄手遊廊便見賈璉已經從外頭回來，此刻正站在院門口解披風上的系帶。
「二爺回來了？」王熙鳳眼睛一亮，也顧不得腳疼，緊走幾步迎上去，「看二爺這臉色，今兒在外頭怕是比我在家裡舒坦多了。」
賈璉笑道：「你還真別說，今日韓奇那莊子上倒是熱鬧得很。」
「那顧錦鴻可去了？你們處的如何？」
聽到她的問話，賈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今日在莊子上，顧錦鴻與馮紫英、衛若蘭那班人談笑風生，自己雖湊上前說了幾句場面話，可顧錦鴻待他旁人並無兩樣，不過是尋常客套罷了。
賈蓉好歹還能借著未過門媳婦被長公主請去赴宴，跟眾人多聊幾句，自己倒好，從頭到尾就是個陪襯。
可這話能跟鳳哥兒實說麼？若是說了，以她的脾氣，少不得又要說自己沒本事。
王熙鳳歪在軟榻上，將那隻裹著白布的腳擱在繡墩上，手裡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帕子。
「平日裡那些慣會鑽營討好的，今兒倒是一個不見。」王熙鳳冷哼一聲，甩手將帕子摔在一旁，「她們都跟著去長公主府上湊熱鬧去了，倒把我晾在了家裡。」
平兒聞言笑道：「奶奶這是說的哪裡話，你這腳太醫囑咐了要靜養，她們不來叨擾豈不是正好？」
「你懂什麼？！」王熙鳳橫了她一眼，「長公主府難得辦場賞花宴，滿神京城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怕是都去了。這等場面我竟因這勞什子腳傷錯過了，你說我惱是不惱？」
她越說越氣，抬手拍在榻沿上：「這條腿早不摔晚不摔，怎麼偏生是這個時候摔了。這是老天成心與我作對呢！」
平兒忙上前替她順氣：「奶奶息怒，身子要緊。這賞花宴今年錯過了，說不定明年還有呢。」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婆子們的傳話聲。
「老太太和姑娘們回府了！」
王熙鳳聽到響動，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也顧不得腳踝上還有傷，一把抓住平兒的手臂：「快，快扶我出去！」
平兒急得直跺腳：「奶奶，你的腳可還傷著呢。」
王熙鳳瘸著腿迎到二門裡頭，就見賈母一行人的轎子此時已經落了地，丫鬟婆子們正七手八腳地攙扶著主子們往裡走。王熙鳳見此。立馬揚起笑臉，扶著平兒緊趕湊上前去。
「老祖宗可算是回來了。您是不知，我這獨自在家，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恨不得能立時飛到公主府上去瞧瞧熱鬧。」
賈母由鴛鴦攙著，見王熙鳳額上還貼著膏藥，走路一瘸一拐，倒被她這副模樣給逗笑了。
「你既傷著就該好生在屋裡躺著，急急慌慌地迎出來做什麼？」
王熙鳳頓時滿臉委屈：「老祖宗帶妹妹們去赴宴，孫媳我哪還能躺得住？這不，眼巴巴地就等著老祖宗回來給我講講賞花宴上的新鮮事呢。」
接著她目光往後一掃，便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黛玉面上帶著笑，心情似是不錯，就連身邊的兩個小丫頭，看著都喜氣洋洋的。邢夫人照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王夫人沉著個驢臉，瞧著活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吊錢似的。三春姐妹倒是湊在一起有說有笑。
王熙鳳何等精明，頓時便猜到定是賞花宴上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在榮慶堂落了座，王熙鳳吩咐丫鬟奉了茶，便迫不及待問道：「老祖宗快快與我說說，今日公主府上的賞花宴究竟是何等光景？我雖沒福分親去，可光聽傳話的說那門口擺的花海就值當一回呢！」
賈母端起茶潤了潤嗓子，這才將今日之事一一道來，連那稀奇古怪的蛋糕都給她細細描述了一番。
王熙鳳聽完，一拍大腿，故意做出誇張的神情：「哎呦呦，我這是錯過了什麼熱鬧啊，偏我這腿傷的不是時候，沒能親眼目睹。我就說林妹妹是個有大福氣的，長公主殿下親自張羅生辰，滿神京城誰家姑娘有過這份體面？老祖宗，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賈母贊同的點點頭：「正是這話。長公主殿下能如此看重玉兒，這是她自身的造化，也是咱們賈家的體面。」
邢夫人這會兒倒是難得開了口，笑著接了句：「可不是，往後咱們府上這也算是與皇家沾親帶故了。」說著，她目光有意無意往王夫人那邊瞟了一眼。
這下王夫人臉色更難看了。
賈母將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淡淡瞥了王夫人一眼：「你可是身子不適？」
王夫人面上強擠出一絲笑意：「勞老太太掛心，媳婦身體並無不適。只是想著今日長公主當眾那麼多人承認了婚約，定然鬧得滿城皆知，若將來有個什麼變故，豈不是……」
「住口。」
賈母臉色頓時拉了下來，怒斥道：「長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豈能容你來置喙？況且敏兒在世時與長公主是何等情分，你休要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若是再讓我這老婆子聽見你口無遮攔，你便去佛堂抄經吧。」
霎時間，榮慶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王夫人被當眾喝斥，自覺失了臉面，想要說什麼，卻在對上賈母凌厲的目光後硬生生將話頭咽了回去，再不敢多發一言。
邢夫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她素日裡便被王夫人壓著一頭，如今難得見她這般吃癟，心中只覺暢快。李紈低眉順眼地站在王夫人的身後，只當做什麼也沒瞧見，什麼也沒聽見。
王熙鳳眼見氣氛凝滯，當即便拍手笑道：「老祖宗說得極是！要我說，以咱們林妹妹這般品貌，又有這等福氣，合該是咱們賈家的造化。」
有王熙鳳這一搭茬，氣氛總算鬆弛了幾分，賈母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賈母不再理會王夫人，轉而拉過黛玉的手，仿佛剛才的震怒從未發生過，語氣慈祥：「你二舅母是個糊塗人，說話素來是不中聽的，你莫要往心裡去。她若再犯渾，我自會罰他。」
黛玉聞言，淡淡一笑：「外祖母放心，二太太想來也是一時失言，我並未放在心上。」
賈母點點頭，愈發覺得她識大體，拉著她的手又誇了幾句：「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賈母到底是上了年紀，本就累了一天，剛剛又發了一通火，這會兒子面上已經顯出倦色
「今日都累了一天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乏了，便散了吧。」
鴛鴦極有眼色地扶著賈母起身。眾人見狀，紛紛告退。
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榮慶堂，剛拐過抄手遊廊便見賈璉已經從外頭回來，此刻正站在院門口解披風上的系帶。
「二爺回來了？」王熙鳳眼睛一亮，也顧不得腳疼，緊走幾步迎上去，「看二爺這臉色，今兒在外頭怕是比我在家裡舒坦多了。」
賈璉笑道：「你還真別說，今日韓奇那莊子上倒是熱鬧得很。」
「那顧錦鴻可去了？你們處的如何？」
聽到她的問話，賈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今日在莊子上，顧錦鴻與馮紫英、衛若蘭那班人談笑風生，自己雖湊上前說了幾句場面話，可顧錦鴻待他旁人並無兩樣，不過是尋常客套罷了。
賈蓉好歹還能借著未過門媳婦被長公主請去赴宴，跟眾人多聊幾句，自己倒好，從頭到尾就是個陪襯。
可這話能跟鳳哥兒實說麼？若是說了，以她的脾氣，少不得又要說自己沒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