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素來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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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正思忖間,馮紫英和衛若蘭也到了。

  馮紫英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生得濃眉大眼,下馬便朗聲道:「來遲了來遲了,路上被幾個不長眼的小販堵了一陣,諸位莫怪。」

  馮紫英這一嗓子,頓時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韓奇笑道:「馮兄來得正好,我們正說顧二哥的喜事呢。」

  「喜事?」馮紫英將馬鞭隨手扔給身後的小廝,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什麼喜事?我怎麼不知道?」

  蔣子寧湊過去,擠眉弄眼道:「顧二哥與林大人千金的婚約,方才蓉哥兒親口說的。」

  馮紫英聞言,轉頭看向顧錦鴻,眼中帶著幾分驚訝:「當真?我說怎麼那麼多去你家提親的都被長公主殿下給拒了。錦鴻,你這藏得可夠深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有什麼可張揚的。」

  馮紫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爽朗:「依我看,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喝一杯。」

  韓奇這時拍了拍手,朗聲道:「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便別在這兒干站著了。這莊子裡備著十幾匹好馬,今日天氣好,不如先賽一場?」

  眾人頓時紛紛叫好。

  韓奇讓眾人各自挑選,又命人在終點處插了面旗。

  「只賽馬太過無趣,今日定下彩頭,也不多,贏的人便從輸的人手裡各得五十兩銀子。」

  韓奇定的這個彩頭正好,在場所有人都能拿得出,算是考慮的很周全。畢竟不少府上如今早已沒落,只剩個殼子罷了,若是定的太高,屆時輸得人拿不出那麼多錢,反倒生怨。

  蔣子寧一聽有彩頭,頓時來了精神:「韓兄這主意好,今日我可要把上回的帳一併討回來。」

  馮紫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確定?」

  蔣子寧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強撐著道:「那是自然。我近日可是跟著府里的騎射教習苦練了一個月,早已是今非昔比。」

  馮紫英哈哈大笑:「蔣兄,你這話我上個月就聽你說過。」

  「那次是馬不好!」

  眾人說笑著各自上馬。

  顧錦鴻選的是一匹黑馬,通體烏黑油亮,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好馬。他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神態從容,竟有幾分少年將軍的氣度。

  那邊韓奇已經揮下了手中的旗子。

  七八匹馬同時衝出,馬蹄聲如雷鳴,顧錦鴻一馬當先,轉眼便將眾人甩在身後。馮紫英緊隨其後,蔣子寧咬著牙拼命追趕,賈璉和賈蓉則落到了後頭。

  賈蓉騎術本就一般,跑了一會兒便放棄了追趕,索性放慢馬速,跟賈璉並肩而行。

  「璉二叔,」賈蓉壓低聲音,「侄兒瞧著,這位對你我並不算熱絡。你莫不是哪裡得罪了他?」

  賈璉聞言,面上一僵。他哪裡得罪過顧錦鴻?他壓根就沒機會得罪。

  可要說親近,也確實談不上。上回賈寶玉在長公主府鬧出那檔子事,榮國府的臉面都丟盡了。雖說事後賈母親自登門賠罪,可這道梁子,怕是沒那麼容易揭過去。

  再加上賈寶玉後來又莫名其妙挨了頓揍……

  賈璉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甩開,淡淡道:「顧二爺性子冷淡,對誰都是一樣。」

  賈蓉訕訕一笑,也不再問。

  賽馬的結果毫無懸念,顧錦鴻頭一個衝過終點。馮紫英緊隨其後,差了將近兩個馬身。蔣子寧落在第四,輸得臉都綠了。

  「蔣兄,」顧錦鴻勒住馬,回身看向他,唇角微揚,「你的五十兩,回頭送到我府上。」

  蔣子寧氣的咬牙切齒:「願賭服輸!」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賽過馬,韓奇又讓人在莊子裡備了酒菜,莊子的廚子是從錦鄉伯府帶來的,幾道野味做得鮮香入味。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愈發熱鬧。

  賈璉坐在席間一邊喝著酒,一邊想著如何跟顧錦鴻套近乎。賈蓉這廝倒是個沒臉沒皮的,一口一個「顧二叔」叫得那叫一個親熱。他也不能無動於衷。

  正想著,那邊衛若蘭突然放下酒杯,面上帶著幾分愧色朝賈璉開口道:「璉二爺,寶玉的傷,如今可好些了?」

  衛若蘭這話一出,席間原本熱鬧的氣氛稍微靜了幾分。寶玉挨打的事不是什麼秘密,他們都是聽說了的。


  那日賈寶玉與馮紫英、衛若蘭在聚賢樓飲酒,賈寶玉便是在歸途中遭了黑手。雖說此事與馮紫英、衛若蘭二人並無直接干係,可畢竟是一同吃酒散場後出的事,二人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馮紫英放下手中的筷子,沉聲道:「那日散了席我原說送他一程,偏生他說離家近不礙事,誰承想竟出了這檔子事。我後來聽說時,心裡著實是不好受。」

  賈璉忙擺手道:「馮兄、衛兄,這話可就見外了。這與二位有什麼相干?在這天子腳下,誰也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寶玉如今已是大好了,再養些日子便可下地走動,不礙事的。」

  蔣子寧在一旁插嘴問道:「可曾拿到了兇手?」

  「兇手已然拿到了,是順天府尹鄭大人親自督辦的。說是幾個吃醉了酒的地痞,黑燈瞎火的認錯了人把寶玉當成了仇家。」

  「醉酒認錯人?怎麼會那麼巧?」

  賈璉心中其實也不信,但他的二叔,寶玉的親老子賈政,都已然決定不深究,他自然不會再說什麼。只得笑道:

  「鄭大人辦案素來公正,既然由他親自過問,想必不會有錯。橫豎寶玉的傷養著就是了,日後出門讓他多帶幾個小廝跟著,也免得再生什麼是非。」

  聽到賈璉那句『素來公正』,在場不少人嘴角都抽了抽,這話也就賈璉能好意思說得出口。那鄭元啟是什麼貨色,他們這些紈絝二代豈能不清楚?平日裡他們在這神京城惹了事,可沒少找那姓鄭的幫忙。

  不過苦主都不打算深究,他們自不會多事。

  衛若蘭點點頭,端起酒杯道:「寶玉無事便好。這杯酒,便當是我給他賠個不是。那日原是我拉著寶玉多喝了幾杯,若早些散了,興許便不會碰上那起子歹人。」

  「衛兄這話便見外了。」賈璉連忙舉杯相碰,「寶玉那性子你們也知道,便是你不留他,他自己也要多喝幾盅的,這事當真怨不得旁人。」

  馮紫英聽罷,哈哈一笑:「既如此,咱們也不必再說這些喪氣話了。寶玉身子骨結實我們也是知道的,過些時日便又活蹦亂跳的了。改日我帶上兩壇好酒,親自登門瞧瞧他去。」

  賈璉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帶酒去瞧寶玉,老太太怕不是要把你連人帶酒一塊兒轟出去。

  面上卻只笑道:「馮兄有心了,回去後我自當轉告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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