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朝節
「林姑娘就不怕我拿了銀子跑了？」
黛玉只是微微一笑：「你若會跑，失了鏢後便不會傷勢未愈就急著回去報信。況且，就算黃姑娘真的跑了，左右不過是身外之物，這一千兩能讓我認清了一個人，便不算虧。」
黃英怔了怔，隨即爽朗的笑起來，將銀票仔細揣進懷裡。
「沒想到林姑娘竟是這般性情，我黃英服了。」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黃英便起身告辭，準備立刻去著手鋪子的事。
黛玉將黃英送出了院子，又命紫鵑將其送出府去。隨後便回到屋內獨自坐在窗前出神。
一千兩銀子，對尋常人家來說或許是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家業，但對於她而言，卻不過是她林家家產中毫不起眼的一角。
或許是因為這輩子有了顧家這門婚約的緣故，父親怕她被人小看，給她的體己錢比上輩子不知道多了多少。那樣的銀票，她有滿滿的一匣子，這都是父親給她的底氣。
前世那些銀子她到死都不知最後落入了誰的手中，重活一世，若不能讓這些銀錢為己所用，那才真是白得了這般造化。
卻說賈寶玉那邊，她房裡的大丫鬟襲人，日夜不離地伺候著。麝月、晴雯等丫鬟也不敢怠慢。
賈母更是一萬個不放心，一日三趟地打發人來問情況，唯恐她這寶貝孫子會落下什麼病根，又是請太醫又是燉參湯的。不過效果也很明顯，賈寶玉好歹已經能看出了人樣。
當然，也可能是賈政的功勞，畢竟大臉寶三天兩頭就挨他一頓打，早就鍛鍊出來了，皮實得很。
順天府那邊拖了兩日，許是覺得差不多了，終於是派了人來榮國府報信。
鄭元啟派來的孫差役站在榮國府的偏廳里，畢恭畢敬地將順天府尹鄭元啟的公文呈了上去。
「回稟政老爺，令公子的案子在府尹大人親自督辦下，經過這兩日不眠不休，總算是將那起子膽大包天的賊人給捉拿歸案。」
孫差役彎著腰，臉上堆著異常諂媚的笑：「經過審問，那些人俱是神京城中遊手好閒的地痞無賴，那夜正好吃醉了酒，錯將貴府的公子給認作了仇家，這才動了手。」
賈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翻看著那份公文寫著的幾個名字，隨手將其扔在桌上。
「當真只是幾個地痞錯認？」
孫差役眼皮一跳，態度愈發恭敬：「卻是如此。那幾個地痞都審過了，確實只是酒後糊塗。府尹大人已將他們全部收監，每人杖責四十，發配充軍。另外，大人還說了，此事雖說已查明，但畢竟是順天府失職驚擾了貴府，待過兩日大人定親自登門賠罪。」
賈政盯著那差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真當他是傻子不成？什麼地痞流氓酒後認錯人，這些話騙騙無知婦孺還差不多。賈寶玉挨打那晚，明明已經報出了自己的名頭，若是地痞流氓，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不敢下這麼重的手。
可鄭元啟既然敢如此搪塞他，便說明對方要麼查不出真相，要麼不敢查。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賈家在這件事上，不適合再深究下去了。
「有勞鄭大人費心了。來人，送孫差役出去。」
待那差役一走，一直躲在屏風後面聽著的王夫人便沖了出來，對著賈政急聲道：「老爺，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賈政猛地一拍桌子，「此事到此為止。那鄭元啟既然給了台階，咱們如今只能順著台階下，若是再鬧下去，咱們榮國府也不一定能得了好。」
……
二月十二，花朝節。
天色剛蒙蒙亮，梨香院便熱鬧了起來。
紫鵑、雪雁和兩位嬤嬤早早便起了，雪雁負責將前兩日她們一起挑好的衣裳熏上香。周嬤嬤和孫嬤嬤更是忙前忙後，她們都是宮裡出來的，對規矩最是看重。兩人將黛玉的釵環首飾一一擺開，又仔細檢查了衣裳的每一處針腳，唯恐哪裡不妥帖。
黛玉坐在鏡子前，鏡中倒映出一張精緻的面容，眉若遠山，目似秋水，雖然現在還未完全長開，卻已是能看出她日後傾城的模樣。
紫鵑替她挽好髮髻，正要拿黛玉慣常戴的那支白玉蘭簪，卻被黛玉抬手叫住了。
黛玉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從妝匣中取出那支放在最底層的赤金鑲紅寶的桃花簪，遞了過去。
「今日戴這支。」
紫鵑愣了愣，隨即抿嘴一笑，接過簪子小心地插在黛玉的髮髻間。桃花簪上的那一點紅寶石在她烏黑的發間熠熠生輝，更加襯得黛玉肌膚勝雪。
雪雁在一旁拍手道：「姑娘戴這桃花簪真好看，看著比那白玉蘭的鮮亮多了。」
黛玉瞥了她一眼：「就你話多。」她嘴上雖然嗔著，耳根卻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剛用罷早膳，外頭便有婆子來傳話，黛玉起身帶著紫鵑、雪雁和嬤嬤往前頭去。
等來到了榮慶堂，賈母已然收拾妥當，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及三春姐妹都已候著。
王熙鳳儘管也很想去露露臉，結交結交那些命婦，但因為她的腳傷未愈，只能遺憾的留在府中。
「既然人到齊了，那邊動身吧。」賈母扶著鴛鴦的手站起身來。
一行人出了府門，便見外頭榮寧二府的車馬隊伍都已準備妥當。榮府這邊的車架排成了一溜，寧府那邊因為只有一個尤氏，只備了兩輛車，一輛是尤氏的，另外一輛卻不知坐的是誰。
尤氏見賈母出來，忙走到身前行禮：「老太太。」
賈母擺了擺手讓她起身。
眼見時辰不早，賈母吩咐眾人上了馬車，徑直往東城長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雪雁好奇地掀開車簾一角，順著縫隙往外看了看，低聲道：「姑娘，今日街上好生熱鬧。」
黛玉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街道兩旁不少人家都在門前擺了花枝，煞是好看。花朝節本就是百花生日，民間素有賞花、撲蝶、吃花糕的習俗。
來到長公主府門前，黛玉走下馬車看著眼前情景，不由微微愣住，竟是與上次自己來時完全不同。
只見長公主府門前的大道上，早已停滿了各色車轎，朱門大開，僕從如織。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府門前那擺滿的鮮花。
不是尋常人家那種幾盆幾株的擺法，而是實打實的將門口的空地擺成了一片花海。各色牡丹、芍藥、海棠、玉蘭爭奇鬥豔，竟像是將春天整個兒都搬到了府門前。
此時，賈母等人也都已經下了馬車，見了眼前這般陣仗，心中俱是一凜。
不愧是天潢貴胄，這排場，可比她們賈府大了不止一點半點。
黛玉只是微微一笑：「你若會跑，失了鏢後便不會傷勢未愈就急著回去報信。況且，就算黃姑娘真的跑了，左右不過是身外之物，這一千兩能讓我認清了一個人，便不算虧。」
黃英怔了怔，隨即爽朗的笑起來，將銀票仔細揣進懷裡。
「沒想到林姑娘竟是這般性情，我黃英服了。」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黃英便起身告辭，準備立刻去著手鋪子的事。
黛玉將黃英送出了院子，又命紫鵑將其送出府去。隨後便回到屋內獨自坐在窗前出神。
一千兩銀子，對尋常人家來說或許是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家業，但對於她而言，卻不過是她林家家產中毫不起眼的一角。
或許是因為這輩子有了顧家這門婚約的緣故，父親怕她被人小看，給她的體己錢比上輩子不知道多了多少。那樣的銀票，她有滿滿的一匣子，這都是父親給她的底氣。
前世那些銀子她到死都不知最後落入了誰的手中，重活一世，若不能讓這些銀錢為己所用，那才真是白得了這般造化。
卻說賈寶玉那邊，她房裡的大丫鬟襲人，日夜不離地伺候著。麝月、晴雯等丫鬟也不敢怠慢。
賈母更是一萬個不放心，一日三趟地打發人來問情況，唯恐她這寶貝孫子會落下什麼病根，又是請太醫又是燉參湯的。不過效果也很明顯，賈寶玉好歹已經能看出了人樣。
當然，也可能是賈政的功勞，畢竟大臉寶三天兩頭就挨他一頓打，早就鍛鍊出來了，皮實得很。
順天府那邊拖了兩日，許是覺得差不多了，終於是派了人來榮國府報信。
鄭元啟派來的孫差役站在榮國府的偏廳里，畢恭畢敬地將順天府尹鄭元啟的公文呈了上去。
「回稟政老爺，令公子的案子在府尹大人親自督辦下，經過這兩日不眠不休，總算是將那起子膽大包天的賊人給捉拿歸案。」
孫差役彎著腰，臉上堆著異常諂媚的笑：「經過審問，那些人俱是神京城中遊手好閒的地痞無賴，那夜正好吃醉了酒，錯將貴府的公子給認作了仇家，這才動了手。」
賈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翻看著那份公文寫著的幾個名字，隨手將其扔在桌上。
「當真只是幾個地痞錯認？」
孫差役眼皮一跳，態度愈發恭敬：「卻是如此。那幾個地痞都審過了，確實只是酒後糊塗。府尹大人已將他們全部收監，每人杖責四十，發配充軍。另外，大人還說了，此事雖說已查明，但畢竟是順天府失職驚擾了貴府，待過兩日大人定親自登門賠罪。」
賈政盯著那差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真當他是傻子不成？什麼地痞流氓酒後認錯人，這些話騙騙無知婦孺還差不多。賈寶玉挨打那晚，明明已經報出了自己的名頭，若是地痞流氓，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不敢下這麼重的手。
可鄭元啟既然敢如此搪塞他，便說明對方要麼查不出真相，要麼不敢查。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賈家在這件事上，不適合再深究下去了。
「有勞鄭大人費心了。來人，送孫差役出去。」
待那差役一走，一直躲在屏風後面聽著的王夫人便沖了出來，對著賈政急聲道：「老爺，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賈政猛地一拍桌子，「此事到此為止。那鄭元啟既然給了台階，咱們如今只能順著台階下，若是再鬧下去，咱們榮國府也不一定能得了好。」
……
二月十二，花朝節。
天色剛蒙蒙亮，梨香院便熱鬧了起來。
紫鵑、雪雁和兩位嬤嬤早早便起了，雪雁負責將前兩日她們一起挑好的衣裳熏上香。周嬤嬤和孫嬤嬤更是忙前忙後，她們都是宮裡出來的，對規矩最是看重。兩人將黛玉的釵環首飾一一擺開，又仔細檢查了衣裳的每一處針腳，唯恐哪裡不妥帖。
黛玉坐在鏡子前，鏡中倒映出一張精緻的面容，眉若遠山，目似秋水，雖然現在還未完全長開，卻已是能看出她日後傾城的模樣。
紫鵑替她挽好髮髻，正要拿黛玉慣常戴的那支白玉蘭簪，卻被黛玉抬手叫住了。
黛玉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從妝匣中取出那支放在最底層的赤金鑲紅寶的桃花簪，遞了過去。
「今日戴這支。」
紫鵑愣了愣，隨即抿嘴一笑，接過簪子小心地插在黛玉的髮髻間。桃花簪上的那一點紅寶石在她烏黑的發間熠熠生輝，更加襯得黛玉肌膚勝雪。
雪雁在一旁拍手道：「姑娘戴這桃花簪真好看，看著比那白玉蘭的鮮亮多了。」
黛玉瞥了她一眼：「就你話多。」她嘴上雖然嗔著，耳根卻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剛用罷早膳，外頭便有婆子來傳話，黛玉起身帶著紫鵑、雪雁和嬤嬤往前頭去。
等來到了榮慶堂，賈母已然收拾妥當，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及三春姐妹都已候著。
王熙鳳儘管也很想去露露臉，結交結交那些命婦，但因為她的腳傷未愈，只能遺憾的留在府中。
「既然人到齊了，那邊動身吧。」賈母扶著鴛鴦的手站起身來。
一行人出了府門，便見外頭榮寧二府的車馬隊伍都已準備妥當。榮府這邊的車架排成了一溜，寧府那邊因為只有一個尤氏，只備了兩輛車，一輛是尤氏的，另外一輛卻不知坐的是誰。
尤氏見賈母出來，忙走到身前行禮：「老太太。」
賈母擺了擺手讓她起身。
眼見時辰不早，賈母吩咐眾人上了馬車，徑直往東城長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雪雁好奇地掀開車簾一角，順著縫隙往外看了看，低聲道：「姑娘，今日街上好生熱鬧。」
黛玉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街道兩旁不少人家都在門前擺了花枝，煞是好看。花朝節本就是百花生日，民間素有賞花、撲蝶、吃花糕的習俗。
來到長公主府門前，黛玉走下馬車看著眼前情景，不由微微愣住，竟是與上次自己來時完全不同。
只見長公主府門前的大道上，早已停滿了各色車轎，朱門大開，僕從如織。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府門前那擺滿的鮮花。
不是尋常人家那種幾盆幾株的擺法，而是實打實的將門口的空地擺成了一片花海。各色牡丹、芍藥、海棠、玉蘭爭奇鬥豔，竟像是將春天整個兒都搬到了府門前。
此時，賈母等人也都已經下了馬車，見了眼前這般陣仗，心中俱是一凜。
不愧是天潢貴胄，這排場，可比她們賈府大了不止一點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