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點名
在去往公主府的路上，顧錦鴻面色凝重地想著事情。
義忠親王雖已身死，但當年他經營多年，朝野內外不知埋了多少暗樁。
若秦可卿真如他猜測的那樣，是義忠親王遺孤的話，那她被送進養生堂、又被秦業收養、如今即將嫁入寧國府，這背後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操控這一切。
寧國府雖然不比從前，但賈家與四王八公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不可小覷。
倘若真有人想借秦可卿這顆棋子撬動些什麼，那這樁婚事便不是簡單的嫁娶，而是在落子布局。
永熙帝登基不過數載，朝堂上舊勛與新貴之間的暗流從未平息。顧錦程被調往遼東，便是太上皇勢力反撲的結果。
永熙帝雖有心整頓，卻礙於太上皇尚在，不好對四王八公趕盡殺絕。
如今太上皇病重，雙方都在暗中蓄力。若這個時候，有人借秦可卿的身份做文章，把義忠親王的舊旗重新打出來，那便不是朝堂角力那麼簡單了，是要翻天的。
「二爺，到了。」
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顧錦鴻收回思緒，掀簾下了馬車往正院走去。
李淑蘭正斜靠在暖榻上拿著張單子看賞花宴需要準備的東西，見兒子進來，只抬了抬眼皮：「如何？玉兒在榮國府沒受氣吧？」
「哪能。有母親護著，誰敢怠慢她。」顧錦鴻笑著在下首坐了。
「你一進來那一臉官司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顧錦鴻沉吟片刻：「母親，兒子方才去送帖子，路過寧國府，想起一件事。」
「哦？什麼事？」
「寧國府賈珍之子賈蓉，近日要娶親了。」
李淑蘭挑了挑眉：「賈珍那個兒子？倒是沒怎麼聽說過。娶的是哪家姑娘？」
「營繕司郎中秦業的養女。」
「秦業？」李淑蘭在腦中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五品郎中家的女兒，還是個養女，能嫁進寧國府做長孫媳，倒是有些本事。」
「兒子聽說那秦家姑娘雖出身不顯，但寧國府為了這樁婚事，卻沒少花心思。」
李淑蘭瞥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你什麼時候對別人家娶媳婦這麼上心了？」
顧錦鴻斟酌了下措辭：「母親也知道，賈家那起子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兒子雖未入仕，卻也知如今朝中局勢微妙，寧國府這個時候費盡心思娶一個小官的養女，怕不只是為了結一門親事那麼簡單。」
李淑蘭神色微凝，緩緩坐直了身子。自兄長登基以來，與父皇留下的舊勛勢力之間明爭暗鬥不斷，她雖插不上手，但都看在眼裡。
如今正是朝局微妙的時刻，賈珍這個時候為兒子娶親，若只是尋常婚配便罷，若背後另有文章，那便不能不多留個心眼了。
「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問題？」
「兒子也不敢確定。」顧錦鴻笑了笑，「只是覺得，母親今年賞花宴，何不也請秦家那養女過來坐坐，可就近瞧瞧那位秦家姑娘。若真沒什麼特別的，也就罷了。若有蹊蹺，咱們也好讓舅舅早做打算。」
李淑蘭認真思索了片刻：「也好。我等下再讓人去寧國府傳個話。」
見目的達到，顧錦鴻起身：「那兒子就不打擾母親歇息了。」
李淑蘭擺了擺手，看著兒子退出去的背影。她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不簡單，如今突然提起那秦氏女，恐怕那女子是真有問題。
寧國府。
尤氏看著來傳話的人，愣了半天。
她沒想到上午剛接了賞花宴的帖子，下午長公主府竟是再度派人來傳話。
那傳話的嬤嬤說話倒客氣，只說是長公主聽聞寧國府的哥兒說了門好親事，據說那秦家姑娘極好，賞花宴時可一併帶去見見。
「勞煩嬤嬤回稟長公主，臣婦記下了。」尤氏面上堆笑，讓貼身丫鬟取了賞錢塞過去，將那嬤嬤好生送出了門。
待那嬤嬤一走，尤氏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言語。
長公主是什麼人物？那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滿神京城裡數得上號的貴人。賞花宴請寧國府也就罷了，怎的還特意點名要見秦家那丫頭？
她這兒媳婦還沒過門呢，長公主是如何知曉的？尤氏越想越覺得蹊蹺，卻又不敢怠慢，當即便打發人去秦家傳話，又命人去請賈珍過來商議。
不多時，賈珍掀帘子進來，聽了尤氏的話先是一怔，隨即撫掌笑道：「這是好事啊。長公主何等身份，能叫秦家那丫頭去赴宴，那是咱們寧國府的體面。本來父親非要蓉哥兒娶那秦業的養女，我還覺得不妥，如今看來，定是極好的。」
尤氏遲疑道：「只是……秦家那姑娘畢竟還沒過門，這拋頭露面的，怕是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賈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既是長公主開口，那便是天大的規矩。你只管讓人好生準備，莫要在長公主面前失了禮數。」
尤氏聽他這般說，便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應下。
秦家。
秦業聽到管事傳話時，手中的茶盞險些沒端穩。
「安寧長公主……要見大姑娘？」
「回老爺，寧國府那邊傳話的人是這麼說的。說是長公主府的嬤嬤親自來傳的，那嬤嬤還說了，長公主聽聞秦家大姑娘極好，賞花宴時讓寧國府太太一併帶去見見。」
秦業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知道了，讓大姑娘好生準備，莫要失了禮數。」
管事應聲退下。待書房門合上，秦業臉上的從容瞬間垮塌，只覺渾身僵硬。
他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將那孩子養在深閨，本想著等將她嫁入寧國府，自己便能解脫了。
可安寧長公主如今點名要見秦可卿，是無心之舉，還是察覺了什麼？
秦業越想越覺後背發涼。
秦可卿正在閨房中繡著一方帕子。丫鬟掀簾進來，興奮道：「姑娘，寧國府那邊傳話來了，說是安寧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太太要親自帶姑娘去呢。」
秦可卿停下手中的動作，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長公主？」
「是啊！那安寧長公主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如今點名要見姑娘，可見是天大的體面。」
秦可卿有些出神。
長公主怎會知道她？
她自小被養在深閨，如今雖與寧國府定了親，卻還未曾正式過門。按理說，她這樣一個小官養女，根本不入那些真正權貴的眼。
「姑娘？」丫鬟見她出神，輕輕喚了一聲，「姑娘在想什麼呢？」
秦可卿回過神來，淡淡笑了一下：「沒什麼。寧國府那邊可有交代什麼？」
「只說讓姑娘好生準備，屆時穿得體面些，莫在長公主面前失禮。」
秦可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義忠親王雖已身死，但當年他經營多年，朝野內外不知埋了多少暗樁。
若秦可卿真如他猜測的那樣，是義忠親王遺孤的話，那她被送進養生堂、又被秦業收養、如今即將嫁入寧國府，這背後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操控這一切。
寧國府雖然不比從前，但賈家與四王八公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不可小覷。
倘若真有人想借秦可卿這顆棋子撬動些什麼，那這樁婚事便不是簡單的嫁娶，而是在落子布局。
永熙帝登基不過數載，朝堂上舊勛與新貴之間的暗流從未平息。顧錦程被調往遼東，便是太上皇勢力反撲的結果。
永熙帝雖有心整頓，卻礙於太上皇尚在，不好對四王八公趕盡殺絕。
如今太上皇病重，雙方都在暗中蓄力。若這個時候，有人借秦可卿的身份做文章，把義忠親王的舊旗重新打出來，那便不是朝堂角力那麼簡單了，是要翻天的。
「二爺，到了。」
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顧錦鴻收回思緒，掀簾下了馬車往正院走去。
李淑蘭正斜靠在暖榻上拿著張單子看賞花宴需要準備的東西，見兒子進來，只抬了抬眼皮：「如何？玉兒在榮國府沒受氣吧？」
「哪能。有母親護著，誰敢怠慢她。」顧錦鴻笑著在下首坐了。
「你一進來那一臉官司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顧錦鴻沉吟片刻：「母親，兒子方才去送帖子，路過寧國府，想起一件事。」
「哦？什麼事？」
「寧國府賈珍之子賈蓉，近日要娶親了。」
李淑蘭挑了挑眉：「賈珍那個兒子？倒是沒怎麼聽說過。娶的是哪家姑娘？」
「營繕司郎中秦業的養女。」
「秦業？」李淑蘭在腦中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五品郎中家的女兒，還是個養女，能嫁進寧國府做長孫媳，倒是有些本事。」
「兒子聽說那秦家姑娘雖出身不顯，但寧國府為了這樁婚事，卻沒少花心思。」
李淑蘭瞥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你什麼時候對別人家娶媳婦這麼上心了？」
顧錦鴻斟酌了下措辭：「母親也知道，賈家那起子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兒子雖未入仕，卻也知如今朝中局勢微妙，寧國府這個時候費盡心思娶一個小官的養女，怕不只是為了結一門親事那麼簡單。」
李淑蘭神色微凝，緩緩坐直了身子。自兄長登基以來，與父皇留下的舊勛勢力之間明爭暗鬥不斷，她雖插不上手，但都看在眼裡。
如今正是朝局微妙的時刻，賈珍這個時候為兒子娶親，若只是尋常婚配便罷，若背後另有文章，那便不能不多留個心眼了。
「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問題？」
「兒子也不敢確定。」顧錦鴻笑了笑，「只是覺得，母親今年賞花宴，何不也請秦家那養女過來坐坐，可就近瞧瞧那位秦家姑娘。若真沒什麼特別的，也就罷了。若有蹊蹺，咱們也好讓舅舅早做打算。」
李淑蘭認真思索了片刻：「也好。我等下再讓人去寧國府傳個話。」
見目的達到，顧錦鴻起身：「那兒子就不打擾母親歇息了。」
李淑蘭擺了擺手，看著兒子退出去的背影。她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不簡單，如今突然提起那秦氏女，恐怕那女子是真有問題。
寧國府。
尤氏看著來傳話的人，愣了半天。
她沒想到上午剛接了賞花宴的帖子，下午長公主府竟是再度派人來傳話。
那傳話的嬤嬤說話倒客氣，只說是長公主聽聞寧國府的哥兒說了門好親事，據說那秦家姑娘極好，賞花宴時可一併帶去見見。
「勞煩嬤嬤回稟長公主，臣婦記下了。」尤氏面上堆笑，讓貼身丫鬟取了賞錢塞過去，將那嬤嬤好生送出了門。
待那嬤嬤一走，尤氏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言語。
長公主是什麼人物？那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滿神京城裡數得上號的貴人。賞花宴請寧國府也就罷了，怎的還特意點名要見秦家那丫頭？
她這兒媳婦還沒過門呢，長公主是如何知曉的？尤氏越想越覺得蹊蹺，卻又不敢怠慢，當即便打發人去秦家傳話，又命人去請賈珍過來商議。
不多時，賈珍掀帘子進來，聽了尤氏的話先是一怔，隨即撫掌笑道：「這是好事啊。長公主何等身份，能叫秦家那丫頭去赴宴，那是咱們寧國府的體面。本來父親非要蓉哥兒娶那秦業的養女，我還覺得不妥，如今看來，定是極好的。」
尤氏遲疑道：「只是……秦家那姑娘畢竟還沒過門，這拋頭露面的，怕是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賈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既是長公主開口，那便是天大的規矩。你只管讓人好生準備，莫要在長公主面前失了禮數。」
尤氏聽他這般說，便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應下。
秦家。
秦業聽到管事傳話時，手中的茶盞險些沒端穩。
「安寧長公主……要見大姑娘？」
「回老爺，寧國府那邊傳話的人是這麼說的。說是長公主府的嬤嬤親自來傳的，那嬤嬤還說了，長公主聽聞秦家大姑娘極好，賞花宴時讓寧國府太太一併帶去見見。」
秦業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知道了，讓大姑娘好生準備，莫要失了禮數。」
管事應聲退下。待書房門合上，秦業臉上的從容瞬間垮塌，只覺渾身僵硬。
他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將那孩子養在深閨，本想著等將她嫁入寧國府，自己便能解脫了。
可安寧長公主如今點名要見秦可卿，是無心之舉，還是察覺了什麼？
秦業越想越覺後背發涼。
秦可卿正在閨房中繡著一方帕子。丫鬟掀簾進來，興奮道：「姑娘，寧國府那邊傳話來了，說是安寧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太太要親自帶姑娘去呢。」
秦可卿停下手中的動作，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長公主？」
「是啊！那安寧長公主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如今點名要見姑娘，可見是天大的體面。」
秦可卿有些出神。
長公主怎會知道她？
她自小被養在深閨，如今雖與寧國府定了親，卻還未曾正式過門。按理說，她這樣一個小官養女，根本不入那些真正權貴的眼。
「姑娘？」丫鬟見她出神，輕輕喚了一聲，「姑娘在想什麼呢？」
秦可卿回過神來，淡淡笑了一下：「沒什麼。寧國府那邊可有交代什麼？」
「只說讓姑娘好生準備，屆時穿得體面些，莫在長公主面前失禮。」
秦可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