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擺在了明面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梨香院便有了動靜。
周嬤嬤與孫嬤嬤起居作息極有規律，天不亮便起身將院中灑掃得一塵不染。
黛玉在紫鵑的伺候下更衣洗漱。
雪雁端著早膳進來，一碗碧粳粥、兩碟小菜，外加一屜熱騰騰的蟹粉湯包，「姑娘，早膳備好了。是周嬤嬤親自下廚做的。」
黛玉聞著那湯包的香氣，不由來了幾分食慾，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由衷贊道：「湯汁鮮美，不腥不膩，嬤嬤的手藝真好。」
周嬤嬤正巧從院子裡進來，聽到黛玉的誇讚，笑道：「姑娘喜歡就好。老奴旁的本事沒有，也就這手廚藝還算拿得出手，往後姑娘若是有想吃的，儘管吩咐老奴便是。」
用過早膳，孫嬤嬤和雪雁留在梨香院裡守著，黛玉則是帶著紫鵑和周嬤嬤前往榮慶堂給賈母請安。
走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黛玉看著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不禁有些發愁。住在梨香院好是好，但是在請安這事上也著實是累人。
梨香院在榮國府的東北角，而賈母的榮慶堂卻是在府里的最西側，走一趟幾乎要穿過整個國公府。她本就體弱，單只走了這一會兒，額上便已經見汗。
來到榮慶堂外，黛玉平復了下紊亂的呼吸，這才掀帘子走了進去。
堂內，賈母坐在榻上，邢、王二位夫人正陪著說話，李紈和三春姐妹也都在側。唯一讓黛玉有些疑惑的是，本該最為殷勤的王熙鳳竟是缺席了。
賈母見她進來，面容慈祥地招了招手：「玉兒來了。」
「給外祖母請安。」
「這一路累壞了吧，快來坐。昨夜睡得可還好？」
「回外祖母，睡得很好，昨夜早早便睡了。」
「那就好，有什麼短缺的儘管說。」
這時，坐在一旁的王夫人突然開口了：「老太太，昨兒夜裡寶玉去梨香院給林姑娘送吃食，似是生了不愉快，被趕了出來。」
接著，她看向黛玉，淡淡道：「林姑娘，我那孽障慣是個不省心的，若是他在哪得罪了你，我替他在這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說的是賠罪，但無論怎麼看都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樣子。
賈母聽到寶玉受了委屈，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就算黛玉現在有了個大靠山撐腰，也不能如此欺負他的心肝兒。
「玉兒，可是此事？」
黛玉垂下眼帘，絲毫不慌：「昨夜我歇得早，卻是不知寶二哥竟是來過。」她轉頭看向周嬤嬤，「嬤嬤，昨夜可是有人來過？怎麼也沒人叫我？」
周嬤嬤心裡冷笑一聲，她在宮裡什麼沒見過，王夫人這點把戲實在上不得台面。
「回姑娘，昨夜確實有一個男子來過，老奴聽到動靜趕緊去查看，就見那人已經私自撬開小門闖了進來。老奴本想將人打出去，那人表明身份說是府里的寶二爺。當時姑娘已經睡下，夜深不便，老奴斗膽，便勸那寶二爺先回去。那寶二爺倒也通情達理，知道不該深夜打擾，便離開了。」
周嬤嬤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尤其將「撬門」「深夜」兩個細節著重點了出來。
黛玉等她說完，這才開口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名聲著想，既是寶二哥，總該知會我一聲。」
「都是老奴的不是，若是再遇到這種……這種事，定然知會姑娘一聲。」
賈母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只覺「名聲」這兩個字聽起來刺耳無比。她是疼賈寶玉不錯，但也是知道輕重的。黛玉如今婚約在身，賈寶玉夜闖黛玉院子這事若是讓顧家知道了，豈能輕易罷休？
王夫人卻不覺得寶玉有錯，她的寶玉向來如此，何曾有人說過什麼？至於黛玉的名聲，壞就壞了，最好顧家那邊退了親，到時候看她一個小丫頭還能翻起什麼浪。
「寶玉不過是擔心林姑娘初來乍到，怕姑娘水土不服，也是一片好心。說什麼撬門闖進去的，哪有那麼嚴重……」
「夠了！」賈母一拍桌子，對著王夫人怒斥道，「我的寶玉就是這樣被你教壞的！」
王夫人見賈母發怒，頓時噤聲，不敢再言語。
賈母轉向黛玉，聲音軟了下來：「此事周嬤嬤做得對。寶玉那邊，我回頭說他。日後他若是再如此冒失，你只管安排人攔下便是。」
王夫人臉色鐵青，牙都快要碎了。邢夫人在旁端著茶慢慢品著，樂得看這種熱鬧。
出了這檔子事，賈母也沒了熱鬧的興致，很快便讓人散了。
從榮慶堂出來，黛玉剛走出沒多遠便被惜春喊住了腳步。
「林姐姐，」惜春快步湊到黛玉面前，「鳳姐姐病了，我們正要去瞧她，你可要一同去？」
「病了？」黛玉一怔。難怪對方今日請安沒露面。
探春和迎春此時也跟了上來。探春的態度已不像昨日那般熱情，如今王夫人對黛玉的敵意幾乎擺在了明面上，她還要在王夫人手下過活，再與黛玉太過親近，只怕回頭便要受掛落。
迎春輕聲解釋道：「其實是她昨天摔了一跤，崴了腳，不方便出門。」
黛玉略一思忖，應了下來：「既然如此，那便一道去吧。」
王熙鳳的小院就在榮國府西北側，離賈母的院子不算遠，只隔了兩道門。
一行幾人還沒進門，隔老遠便聽見了王熙鳳的罵聲。
「這茶都涼了也不知道換，一個個的都是死人不成？」
黛玉笑了出來：「聽著這聲兒，中氣十足，倒不像是有大礙的樣子。」
平兒聽到動靜，掀開帘子迎了出來：「姑娘們來了，快請進。」
黛玉等人跟著平兒進了屋，便見到王熙鳳右腳踝裹著白布歪在榻上，額頭上還有一個青紫色的大包，瞧著甚是滑稽。
王熙鳳見她們進來，掙扎著起身招呼道：「我就說怎麼一早就聽見喜鵲叫，原來是妹妹們都來看我笑話了。」
「你倒會冤枉人，我們怎麼就成看笑話的了？」探春笑著打量了眼她頭上的大包，「你這包是怎麼碰的，怎麼青得這樣厲害？」
王熙鳳聽她問起，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快別提了。還不是府里的下人不盡心，路上石子鬆了都不知道清理，要不是平兒這丫頭眼疾手快撞了我一下，我這張臉可就毀了。」
說著，她又瞪了平兒一眼：「你說你撞便撞，倒是輕些，奶奶我這腰，到現在都還疼著。」
平兒感到很委屈：「當時情急，奴婢哪顧得上力道大小。唯恐使勁小了，推不開奶奶。」
惜春眨眨眼：「這麼說來，平兒姐姐還是鳳姐姐的救命恩人了。」
周嬤嬤與孫嬤嬤起居作息極有規律，天不亮便起身將院中灑掃得一塵不染。
黛玉在紫鵑的伺候下更衣洗漱。
雪雁端著早膳進來，一碗碧粳粥、兩碟小菜，外加一屜熱騰騰的蟹粉湯包，「姑娘，早膳備好了。是周嬤嬤親自下廚做的。」
黛玉聞著那湯包的香氣，不由來了幾分食慾，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由衷贊道：「湯汁鮮美，不腥不膩，嬤嬤的手藝真好。」
周嬤嬤正巧從院子裡進來，聽到黛玉的誇讚，笑道：「姑娘喜歡就好。老奴旁的本事沒有，也就這手廚藝還算拿得出手，往後姑娘若是有想吃的，儘管吩咐老奴便是。」
用過早膳，孫嬤嬤和雪雁留在梨香院裡守著，黛玉則是帶著紫鵑和周嬤嬤前往榮慶堂給賈母請安。
走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黛玉看著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不禁有些發愁。住在梨香院好是好，但是在請安這事上也著實是累人。
梨香院在榮國府的東北角，而賈母的榮慶堂卻是在府里的最西側，走一趟幾乎要穿過整個國公府。她本就體弱，單只走了這一會兒，額上便已經見汗。
來到榮慶堂外，黛玉平復了下紊亂的呼吸，這才掀帘子走了進去。
堂內，賈母坐在榻上，邢、王二位夫人正陪著說話，李紈和三春姐妹也都在側。唯一讓黛玉有些疑惑的是，本該最為殷勤的王熙鳳竟是缺席了。
賈母見她進來，面容慈祥地招了招手：「玉兒來了。」
「給外祖母請安。」
「這一路累壞了吧，快來坐。昨夜睡得可還好？」
「回外祖母，睡得很好，昨夜早早便睡了。」
「那就好，有什麼短缺的儘管說。」
這時，坐在一旁的王夫人突然開口了：「老太太，昨兒夜裡寶玉去梨香院給林姑娘送吃食，似是生了不愉快，被趕了出來。」
接著，她看向黛玉，淡淡道：「林姑娘，我那孽障慣是個不省心的，若是他在哪得罪了你，我替他在這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說的是賠罪，但無論怎麼看都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樣子。
賈母聽到寶玉受了委屈，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就算黛玉現在有了個大靠山撐腰，也不能如此欺負他的心肝兒。
「玉兒，可是此事？」
黛玉垂下眼帘，絲毫不慌：「昨夜我歇得早，卻是不知寶二哥竟是來過。」她轉頭看向周嬤嬤，「嬤嬤，昨夜可是有人來過？怎麼也沒人叫我？」
周嬤嬤心裡冷笑一聲，她在宮裡什麼沒見過，王夫人這點把戲實在上不得台面。
「回姑娘，昨夜確實有一個男子來過，老奴聽到動靜趕緊去查看，就見那人已經私自撬開小門闖了進來。老奴本想將人打出去，那人表明身份說是府里的寶二爺。當時姑娘已經睡下，夜深不便，老奴斗膽，便勸那寶二爺先回去。那寶二爺倒也通情達理，知道不該深夜打擾，便離開了。」
周嬤嬤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尤其將「撬門」「深夜」兩個細節著重點了出來。
黛玉等她說完，這才開口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名聲著想，既是寶二哥，總該知會我一聲。」
「都是老奴的不是，若是再遇到這種……這種事，定然知會姑娘一聲。」
賈母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只覺「名聲」這兩個字聽起來刺耳無比。她是疼賈寶玉不錯，但也是知道輕重的。黛玉如今婚約在身，賈寶玉夜闖黛玉院子這事若是讓顧家知道了，豈能輕易罷休？
王夫人卻不覺得寶玉有錯，她的寶玉向來如此，何曾有人說過什麼？至於黛玉的名聲，壞就壞了，最好顧家那邊退了親，到時候看她一個小丫頭還能翻起什麼浪。
「寶玉不過是擔心林姑娘初來乍到，怕姑娘水土不服，也是一片好心。說什麼撬門闖進去的，哪有那麼嚴重……」
「夠了！」賈母一拍桌子，對著王夫人怒斥道，「我的寶玉就是這樣被你教壞的！」
王夫人見賈母發怒，頓時噤聲，不敢再言語。
賈母轉向黛玉，聲音軟了下來：「此事周嬤嬤做得對。寶玉那邊，我回頭說他。日後他若是再如此冒失，你只管安排人攔下便是。」
王夫人臉色鐵青，牙都快要碎了。邢夫人在旁端著茶慢慢品著，樂得看這種熱鬧。
出了這檔子事，賈母也沒了熱鬧的興致，很快便讓人散了。
從榮慶堂出來，黛玉剛走出沒多遠便被惜春喊住了腳步。
「林姐姐，」惜春快步湊到黛玉面前，「鳳姐姐病了，我們正要去瞧她，你可要一同去？」
「病了？」黛玉一怔。難怪對方今日請安沒露面。
探春和迎春此時也跟了上來。探春的態度已不像昨日那般熱情，如今王夫人對黛玉的敵意幾乎擺在了明面上，她還要在王夫人手下過活，再與黛玉太過親近，只怕回頭便要受掛落。
迎春輕聲解釋道：「其實是她昨天摔了一跤，崴了腳，不方便出門。」
黛玉略一思忖，應了下來：「既然如此，那便一道去吧。」
王熙鳳的小院就在榮國府西北側，離賈母的院子不算遠，只隔了兩道門。
一行幾人還沒進門，隔老遠便聽見了王熙鳳的罵聲。
「這茶都涼了也不知道換，一個個的都是死人不成？」
黛玉笑了出來：「聽著這聲兒，中氣十足，倒不像是有大礙的樣子。」
平兒聽到動靜，掀開帘子迎了出來：「姑娘們來了，快請進。」
黛玉等人跟著平兒進了屋，便見到王熙鳳右腳踝裹著白布歪在榻上，額頭上還有一個青紫色的大包，瞧著甚是滑稽。
王熙鳳見她們進來，掙扎著起身招呼道：「我就說怎麼一早就聽見喜鵲叫，原來是妹妹們都來看我笑話了。」
「你倒會冤枉人，我們怎麼就成看笑話的了？」探春笑著打量了眼她頭上的大包，「你這包是怎麼碰的，怎麼青得這樣厲害？」
王熙鳳聽她問起，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快別提了。還不是府里的下人不盡心，路上石子鬆了都不知道清理，要不是平兒這丫頭眼疾手快撞了我一下，我這張臉可就毀了。」
說著，她又瞪了平兒一眼：「你說你撞便撞，倒是輕些，奶奶我這腰，到現在都還疼著。」
平兒感到很委屈：「當時情急，奴婢哪顧得上力道大小。唯恐使勁小了，推不開奶奶。」
惜春眨眨眼：「這麼說來，平兒姐姐還是鳳姐姐的救命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