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闖
從醉仙樓出來，李琦已是喝得醉醺醺的，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大將軍威武』。也幸好他沒喊『萬歲』，否則顧錦鴻就要脫襪子將他嘴給堵上了。
此時天色將晚未晚，街上行人漸漸稀疏起來，沿街的鋪子陸續掛上了燈籠。
顧錦鴻喚來侍衛，吩咐他們將李琦塞上馬車送回去，自己則沒跟著一塊走，反倒沿著街邊慢悠悠地來到路邊一個茶攤。
茶攤很是簡陋，只有幾張粗木桌凳，這個時間沒什麼客人。
顧錦鴻也不嫌棄條件簡陋，坐起來要了碗粗茶，端起來慢慢喝著。
不多時，白玉堂從遠處神清氣爽地走過來，徑直在顧錦鴻對面坐下。
「咱們的顧二爺這是又有什麼吩咐？三娘那裡又來了不少新人，我這剛上手，就被你急匆匆喊過來了。」
顧錦鴻掃了眼他衣領上的唇印：「既然你這麼喜歡那，我回頭給柳三娘說一聲，將你留在暗香接客。正好，神京城不少勛貴家的公子哥都好你這口。」
白玉堂打了個哆嗦，一陣惡寒，忙不迭地坐直了身子：「二爺，有事您吩咐，不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但凡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白。小人我脾氣差，在暗香連頓酒錢都掙不出來，還是別去砸三娘的生意了。」
顧錦鴻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繞彎子：「派些人去盯著秦家。」
「哪個秦家？」
「營繕司郎中秦業。」
「先前不是盯過麼？那秦業每日除了去衙門點卯，便是回家閉門不出，宅子裡統共就那麼幾個人，連個生面孔都沒有。有什麼好盯的？」玉堂想了一下，隨即恍然，「二爺莫不是看上了他那個養女？可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嗎，這是想再找個小的？」
顧錦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白玉堂被他盯得有些發毛，趕忙正經起來：「您說，我聽著。」
「他那個養女下個月出閣。」
」嫁的是誰？」
「寧國府賈珍之子，賈蓉。」
白玉堂聞言，眉頭微挑：「寧國府雖說不比之前，但好歹也是敕造國公府。秦業竟能把女兒嫁進國公府，確實有些本事。不過這也不算太稀奇，秦家那姑娘確實品貌出眾，賈家圖她這個人也未可知。」
「若只是圖人，自然沒什麼稀奇。就怕還圖些別的？」
白玉堂神色一凝：「這秦氏的身份莫非有問題？」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查。重點觀察秦家附近有沒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現。」
白玉堂知道顧錦鴻不會無的放矢，點了點頭：「好，寧國府那邊我也派些人手過去。」
……
夜色漸深，梨香院屋檐下掛著兩盞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黛玉坐在窗前的書案後，借著昏黃的燈光，拿著一卷書正看著。
紫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姑娘，天色不早了，該歇息了。」
「什麼時辰了？」
「剛過戌正。周嬤嬤和孫嬤嬤都已經歇下了，雪雁那丫頭困得直打盹，我便讓她先回去了。」
黛玉點了點頭，正要起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極輕，但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反而顯得極為明顯。
那腳步聲到了門口便停了下來。
紫鵑顯然也聽見了，眉頭微蹙，壓低聲音道：「姑娘坐著別動，奴婢出去看看。」
她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紫鵑心中咯噔一下，轉身快步回到正屋：「姑娘，外頭好像是寶二爺。」
黛玉似是早有預料，並不感到意外：「不必管他。把燈熄了，就當睡下了。」
紫鵑會意，吹熄了桌上的燭台，屋子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院門外，賈寶玉正揣著一包桂花糕站在門口。自從上次在長公主府見了黛玉後，對方那股子清冷的氣質便讓他念念不忘，這滿府的姐姐妹妹，慣會哄著他，竟沒一個是那樣的。
原本聽說黛玉今天過來，他本想跟賈璉一塊在門口迎接，結果顧二那個莽夫竟也跟著，他便沒敢露面。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乾脆尋了個藉口溜了出來，一路摸到了這梨香院。
他在門外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見屋裡始終沒有動靜，忍不住抬手叩了叩門環。
「林妹妹？林妹妹你睡了嗎？我是你寶二哥，你開下門，我給你帶了桂花糕。」
見屋裡沒有人回應，賈寶玉抓住門環又叩了兩下：「林妹妹，我知道你醒著，你讓我進去看看你好不好？我就看一眼。」
紫鵑站在門後，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這位寶二爺的性子，越是沒人搭理他，他越是覺得好，越不肯罷休。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門外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賈寶玉竟是繞著院牆走到西邊的小門處，那裡是平日婆子們送水送柴的地方，門閂只是虛虛掛著。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竟是被賈寶玉直接推開了。
紫鵑心頭一緊，正要出聲提醒，卻聽一聲厲喝從隔壁廂房驟然響起。
「什麼人？」
周嬤嬤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從西廂房走了出來。她雖然已經歇下，但宮裡頭當差多年養出的警覺，讓她在動靜響起的一瞬間便醒了過來。
賈寶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嚇了一跳，手裡提著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他轉過身，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嬤嬤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心虛：「我……我是府里的寶二爺，我就是……就是來看看林妹妹。」
「寶二爺？」周嬤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奴是奉長公主殿下之命，隨侍在林姑娘左右，守護姑娘的安危。如今更深露重，寶二爺身為男子，夜闖姑娘居所，也不知這合的是哪家規矩？」
賈寶玉被她這番話堵得面紅耳赤：「這位嬤嬤，我只是送些吃食來，並沒有惡意。」
「送吃食何須夜半三更不請自入？老奴在宮中那麼多年，還從未見過有這般行事的。寶二爺若再不走，老奴只好稟明老太太，再遞個話兒回長公主府了。」
聽到「長公主府」四個字，賈寶玉頓時有些應激，臉色頓時變了，只覺背部、胸口、嘴唇沒有一處不疼的。
他縮了縮脖子，再不敢久留：「我這就走，這就走。」他低著頭，快步從院子裡退了出去。
待他走遠，周嬤嬤走到小門處將門閂插好，又仔細檢查了下，這才轉身回屋。
屋內，黛玉聽著院門重新合攏的聲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紫鵑擔憂道：「姑娘，你剛來或許不知，以寶二爺的性子，日後怕是少不得糾纏。」
「無妨。有周嬤嬤和孫嬤嬤在，他翻不出什麼浪來。只是此事明日怕是會傳到老太太耳中，到時候少不得要應付一番。」
「姑娘可要提前做些什麼？」
「不必。」黛玉輕輕搖頭，「他夜闖梨香院，老太太就算想護，也護不到明面上來。我只需要裝作不知，明日照常去請安便是。」
紫鵑點了點頭，替黛玉鋪好了床褥。黛玉躺在床上，心中卻並無太多波瀾。
賈寶玉的糾纏，她早已領教過，看似情深意重，實則不過是貪戀那一時的新鮮與皮相。
此時天色將晚未晚，街上行人漸漸稀疏起來，沿街的鋪子陸續掛上了燈籠。
顧錦鴻喚來侍衛，吩咐他們將李琦塞上馬車送回去，自己則沒跟著一塊走，反倒沿著街邊慢悠悠地來到路邊一個茶攤。
茶攤很是簡陋，只有幾張粗木桌凳，這個時間沒什麼客人。
顧錦鴻也不嫌棄條件簡陋，坐起來要了碗粗茶，端起來慢慢喝著。
不多時，白玉堂從遠處神清氣爽地走過來，徑直在顧錦鴻對面坐下。
「咱們的顧二爺這是又有什麼吩咐？三娘那裡又來了不少新人，我這剛上手，就被你急匆匆喊過來了。」
顧錦鴻掃了眼他衣領上的唇印：「既然你這麼喜歡那，我回頭給柳三娘說一聲，將你留在暗香接客。正好，神京城不少勛貴家的公子哥都好你這口。」
白玉堂打了個哆嗦，一陣惡寒，忙不迭地坐直了身子：「二爺，有事您吩咐，不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但凡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白。小人我脾氣差，在暗香連頓酒錢都掙不出來，還是別去砸三娘的生意了。」
顧錦鴻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繞彎子：「派些人去盯著秦家。」
「哪個秦家？」
「營繕司郎中秦業。」
「先前不是盯過麼？那秦業每日除了去衙門點卯，便是回家閉門不出，宅子裡統共就那麼幾個人，連個生面孔都沒有。有什麼好盯的？」玉堂想了一下，隨即恍然，「二爺莫不是看上了他那個養女？可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嗎，這是想再找個小的？」
顧錦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白玉堂被他盯得有些發毛，趕忙正經起來：「您說，我聽著。」
「他那個養女下個月出閣。」
」嫁的是誰？」
「寧國府賈珍之子，賈蓉。」
白玉堂聞言，眉頭微挑：「寧國府雖說不比之前，但好歹也是敕造國公府。秦業竟能把女兒嫁進國公府，確實有些本事。不過這也不算太稀奇，秦家那姑娘確實品貌出眾，賈家圖她這個人也未可知。」
「若只是圖人，自然沒什麼稀奇。就怕還圖些別的？」
白玉堂神色一凝：「這秦氏的身份莫非有問題？」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查。重點觀察秦家附近有沒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現。」
白玉堂知道顧錦鴻不會無的放矢，點了點頭：「好，寧國府那邊我也派些人手過去。」
……
夜色漸深，梨香院屋檐下掛著兩盞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黛玉坐在窗前的書案後，借著昏黃的燈光，拿著一卷書正看著。
紫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姑娘，天色不早了，該歇息了。」
「什麼時辰了？」
「剛過戌正。周嬤嬤和孫嬤嬤都已經歇下了，雪雁那丫頭困得直打盹，我便讓她先回去了。」
黛玉點了點頭，正要起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極輕，但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反而顯得極為明顯。
那腳步聲到了門口便停了下來。
紫鵑顯然也聽見了，眉頭微蹙，壓低聲音道：「姑娘坐著別動，奴婢出去看看。」
她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紫鵑心中咯噔一下，轉身快步回到正屋：「姑娘，外頭好像是寶二爺。」
黛玉似是早有預料，並不感到意外：「不必管他。把燈熄了，就當睡下了。」
紫鵑會意，吹熄了桌上的燭台，屋子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院門外，賈寶玉正揣著一包桂花糕站在門口。自從上次在長公主府見了黛玉後，對方那股子清冷的氣質便讓他念念不忘，這滿府的姐姐妹妹，慣會哄著他，竟沒一個是那樣的。
原本聽說黛玉今天過來，他本想跟賈璉一塊在門口迎接，結果顧二那個莽夫竟也跟著，他便沒敢露面。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乾脆尋了個藉口溜了出來，一路摸到了這梨香院。
他在門外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見屋裡始終沒有動靜，忍不住抬手叩了叩門環。
「林妹妹？林妹妹你睡了嗎？我是你寶二哥，你開下門，我給你帶了桂花糕。」
見屋裡沒有人回應，賈寶玉抓住門環又叩了兩下：「林妹妹，我知道你醒著，你讓我進去看看你好不好？我就看一眼。」
紫鵑站在門後，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這位寶二爺的性子，越是沒人搭理他，他越是覺得好，越不肯罷休。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門外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賈寶玉竟是繞著院牆走到西邊的小門處，那裡是平日婆子們送水送柴的地方，門閂只是虛虛掛著。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竟是被賈寶玉直接推開了。
紫鵑心頭一緊，正要出聲提醒，卻聽一聲厲喝從隔壁廂房驟然響起。
「什麼人？」
周嬤嬤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從西廂房走了出來。她雖然已經歇下，但宮裡頭當差多年養出的警覺，讓她在動靜響起的一瞬間便醒了過來。
賈寶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嚇了一跳，手裡提著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他轉過身，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嬤嬤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心虛：「我……我是府里的寶二爺，我就是……就是來看看林妹妹。」
「寶二爺？」周嬤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奴是奉長公主殿下之命，隨侍在林姑娘左右，守護姑娘的安危。如今更深露重，寶二爺身為男子，夜闖姑娘居所，也不知這合的是哪家規矩？」
賈寶玉被她這番話堵得面紅耳赤：「這位嬤嬤，我只是送些吃食來，並沒有惡意。」
「送吃食何須夜半三更不請自入？老奴在宮中那麼多年，還從未見過有這般行事的。寶二爺若再不走，老奴只好稟明老太太，再遞個話兒回長公主府了。」
聽到「長公主府」四個字，賈寶玉頓時有些應激，臉色頓時變了，只覺背部、胸口、嘴唇沒有一處不疼的。
他縮了縮脖子，再不敢久留：「我這就走，這就走。」他低著頭，快步從院子裡退了出去。
待他走遠，周嬤嬤走到小門處將門閂插好，又仔細檢查了下，這才轉身回屋。
屋內，黛玉聽著院門重新合攏的聲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紫鵑擔憂道：「姑娘，你剛來或許不知，以寶二爺的性子，日後怕是少不得糾纏。」
「無妨。有周嬤嬤和孫嬤嬤在，他翻不出什麼浪來。只是此事明日怕是會傳到老太太耳中，到時候少不得要應付一番。」
「姑娘可要提前做些什麼？」
「不必。」黛玉輕輕搖頭，「他夜闖梨香院，老太太就算想護，也護不到明面上來。我只需要裝作不知，明日照常去請安便是。」
紫鵑點了點頭，替黛玉鋪好了床褥。黛玉躺在床上，心中卻並無太多波瀾。
賈寶玉的糾纏，她早已領教過，看似情深意重，實則不過是貪戀那一時的新鮮與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