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徒子
小院的院門半掩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林黛玉和雪雁的說話聲。
「姑娘，這院子可真大，比咱們在揚州的家還要氣派呢。」
「家不在大小，住著舒心便好。」
「那姑娘覺得這裡舒心嗎？」
「目前看來，還不錯。」
少女的聲音清泠泠的，顧錦鴻站在院門外，聽著裡面的說話聲，不由放輕了腳步。
恰在此時，一個丫鬟端著茶盤從院裡出來，抬眼看到顧錦鴻站在門外，登時嚇了一跳，「二爺，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可是來找林姑娘的？」
院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聽牆角被發現，顧錦鴻頗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隨即正了正神色，面不改色道：「你先去忙吧，我看看林姑娘可有什麼需要的。」他整了整衣冠，抬腳邁步進了院子。
林黛玉聽到外面丫鬟的聲音，就知道是顧錦鴻來了，帶著雪雁迎了出來。
「顧公子。」林黛玉衝著顧錦鴻福了一禮，眉眼低垂。
顧錦鴻虛扶了一下：「林姑娘不必多禮。我過來是想問問，這院子可還住得慣？若是缺什麼少什麼，儘管開口，把這當家就行，千萬別客氣。」
黛玉輕輕搖頭：「一切都好，有勞公子掛心了。」
兩人相對而立，一時間竟都不知再說些什麼。
雪雁在旁邊急得直眨眼，恨不得上去替自家姑娘說幾句話。這未來姑爺多好啊，姑娘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
還是顧錦鴻率先打破了沉默：「林姑娘……」
「公子……」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黛玉的臉騰地紅了，垂下頭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
顧錦鴻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林姑娘請先說。」
黛玉輕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直視著顧錦鴻的眼睛。
「今日之事，多謝公子維護。只是……公子這般行事，怕是會讓人說閒話。畢竟我初來京城，公子便因為我與榮國府鬧得不愉快，傳出去對公子的名聲……怕是有礙。」
「林姑娘多慮了。」顧錦鴻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我顧錦鴻平日行事，向來只問應不應該，不問別人怎麼看。林大人在揚州為了朝廷的鹽務鞠躬盡瘁、廢寢忘食，榮國府今日敢輕慢於你，我若視而不見，那才是讓人笑話。」
「至於名聲……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哪怕說的再難聽，我身上難道還會掉塊肉不成？林姑娘不覺得，若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會很累嘛。這世上總有人喜歡我，同樣也會有人討厭我，這跟我優不優秀沒有關係。我始終堅信，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問題。」
黛玉怔怔地看著他，眼前這少年公子的目光坦蕩而清澈，沒有半點虛假。
「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問題……」黛玉喃喃道。
良久，黛玉回過神來，用手捂著嘴輕笑道：「公子還真是……豁達……」
「應該是臉皮厚才對，林姑娘不必那麼委婉。」顧錦鴻哈哈一笑，「不過，林姑娘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還是要多笑笑才好。」
林黛玉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聽到外男對她說這般孟浪的話語，頓時臉紅得像個紅煮熟的螃蟹，心裡又羞又惱，暗道：可真是個登徒子。
……
榮國府中，賈政將賈雨村送至二門，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依依不捨的折返回去。
「不愧是如海看好的人，果真是大才。」賈政連連感慨。雖是與賈雨村第一次相見，但對方的談吐和學問都甚是合他心意。他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定不能讓這樣的明珠暗投，他勢要助對方一臂之力。
正想著事情，忽然一陣嬉笑聲傳入耳中。賈政皺眉望去，待看清是誰，原本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孽障！你不在房裡讀書，這是又去何處廝混了？！」
賈寶玉正跟身邊的小廝茗煙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地從外面回來。誰料剛進二門，就聽到一聲蘊含血脈壓制的暴喝，登時雙腿一陣發軟，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老……老爺，孩兒並未去廝混，而是去廟裡還願了。」賈寶玉小聲辯解著。
賈政聞言，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既是還願，便也罷了。平日裡多看看正經學問，不要整日在脂粉堆里廝混，你這個樣子，將來如何能繼承家業？」
「老爺教訓的是，兒子記下了。」賈寶玉垂著頭，老實答道。心中卻是暗暗想著：我有什麼家業可繼承的，將來橫豎都是和姐姐妹妹們一同過活的。
賈政見他態度還算恭順，冷哼一聲：「進去吧。晚些時候來書房一趟。」
賈寶玉暗暗叫苦，心知賈政喊他去書房，定是要考校他的學問。可他對那些四書五經，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看來今天免不了又是一頓打。好在這些年，他的屁股已是練出來了，恢復力驚人。
賈寶玉正要離開，似是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向賈政問道：「老爺，聽說敏姑姑家的林妹妹今日到了，可曾安頓好了？」
賈政被賈寶玉這麼一問，這才想起自己內侄女今日到京一事。他和賈雨村在書房相談甚歡，竟是給忘了。不過也無妨，左右有老太太在，也用不到他出面。
「咳。這事老太太自會安排。你一個男子，莫要總想著內帷之事。」
「是。」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驚呼從外面傳來。
「老爺，不好了！」賈政的清客單聘仁，一路小跑來到賈政面前，「府……府里出大事了！」
原本打算領著縮成鵪鶉的茗煙，偷偷溜走的賈寶玉，聞言頓時停住了邁開的腳步，豎起了耳朵。
賈政皺眉看著大喘粗氣的單聘仁：「單先生，這是出了何事，讓你如此驚慌？」
「老爺，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是榮國府苛待外孫女，鬧得沸沸揚揚的。」
「什麼？！」
等聽單聘仁講完事情經過，賈政臉色已是黑得像鍋底一樣，一言不發，快步朝著榮慶堂走去。
賈寶玉遲疑了片刻，本想跟過去瞧瞧，但到底是克服不了對賈政的恐懼，只能興致缺缺的去院裡找襲人她們尋求些安慰。同時，內心也有些慶幸，看這情況，今天的考校是躲過去了。
「姑娘，這院子可真大，比咱們在揚州的家還要氣派呢。」
「家不在大小，住著舒心便好。」
「那姑娘覺得這裡舒心嗎？」
「目前看來，還不錯。」
少女的聲音清泠泠的，顧錦鴻站在院門外，聽著裡面的說話聲，不由放輕了腳步。
恰在此時，一個丫鬟端著茶盤從院裡出來，抬眼看到顧錦鴻站在門外，登時嚇了一跳，「二爺，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可是來找林姑娘的？」
院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聽牆角被發現，顧錦鴻頗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隨即正了正神色，面不改色道：「你先去忙吧，我看看林姑娘可有什麼需要的。」他整了整衣冠，抬腳邁步進了院子。
林黛玉聽到外面丫鬟的聲音，就知道是顧錦鴻來了，帶著雪雁迎了出來。
「顧公子。」林黛玉衝著顧錦鴻福了一禮，眉眼低垂。
顧錦鴻虛扶了一下：「林姑娘不必多禮。我過來是想問問，這院子可還住得慣？若是缺什麼少什麼，儘管開口，把這當家就行，千萬別客氣。」
黛玉輕輕搖頭：「一切都好，有勞公子掛心了。」
兩人相對而立，一時間竟都不知再說些什麼。
雪雁在旁邊急得直眨眼，恨不得上去替自家姑娘說幾句話。這未來姑爺多好啊，姑娘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
還是顧錦鴻率先打破了沉默：「林姑娘……」
「公子……」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黛玉的臉騰地紅了，垂下頭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
顧錦鴻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林姑娘請先說。」
黛玉輕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直視著顧錦鴻的眼睛。
「今日之事，多謝公子維護。只是……公子這般行事，怕是會讓人說閒話。畢竟我初來京城，公子便因為我與榮國府鬧得不愉快，傳出去對公子的名聲……怕是有礙。」
「林姑娘多慮了。」顧錦鴻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我顧錦鴻平日行事，向來只問應不應該，不問別人怎麼看。林大人在揚州為了朝廷的鹽務鞠躬盡瘁、廢寢忘食，榮國府今日敢輕慢於你，我若視而不見，那才是讓人笑話。」
「至於名聲……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哪怕說的再難聽，我身上難道還會掉塊肉不成？林姑娘不覺得，若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會很累嘛。這世上總有人喜歡我，同樣也會有人討厭我，這跟我優不優秀沒有關係。我始終堅信，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問題。」
黛玉怔怔地看著他，眼前這少年公子的目光坦蕩而清澈，沒有半點虛假。
「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問題……」黛玉喃喃道。
良久，黛玉回過神來，用手捂著嘴輕笑道：「公子還真是……豁達……」
「應該是臉皮厚才對，林姑娘不必那麼委婉。」顧錦鴻哈哈一笑，「不過，林姑娘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還是要多笑笑才好。」
林黛玉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聽到外男對她說這般孟浪的話語，頓時臉紅得像個紅煮熟的螃蟹，心裡又羞又惱，暗道：可真是個登徒子。
……
榮國府中，賈政將賈雨村送至二門，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依依不捨的折返回去。
「不愧是如海看好的人，果真是大才。」賈政連連感慨。雖是與賈雨村第一次相見，但對方的談吐和學問都甚是合他心意。他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定不能讓這樣的明珠暗投，他勢要助對方一臂之力。
正想著事情，忽然一陣嬉笑聲傳入耳中。賈政皺眉望去，待看清是誰，原本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孽障！你不在房裡讀書，這是又去何處廝混了？！」
賈寶玉正跟身邊的小廝茗煙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地從外面回來。誰料剛進二門，就聽到一聲蘊含血脈壓制的暴喝，登時雙腿一陣發軟，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老……老爺，孩兒並未去廝混，而是去廟裡還願了。」賈寶玉小聲辯解著。
賈政聞言，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既是還願，便也罷了。平日裡多看看正經學問，不要整日在脂粉堆里廝混，你這個樣子，將來如何能繼承家業？」
「老爺教訓的是，兒子記下了。」賈寶玉垂著頭，老實答道。心中卻是暗暗想著：我有什麼家業可繼承的，將來橫豎都是和姐姐妹妹們一同過活的。
賈政見他態度還算恭順，冷哼一聲：「進去吧。晚些時候來書房一趟。」
賈寶玉暗暗叫苦，心知賈政喊他去書房，定是要考校他的學問。可他對那些四書五經，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看來今天免不了又是一頓打。好在這些年，他的屁股已是練出來了，恢復力驚人。
賈寶玉正要離開，似是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向賈政問道：「老爺，聽說敏姑姑家的林妹妹今日到了，可曾安頓好了？」
賈政被賈寶玉這麼一問，這才想起自己內侄女今日到京一事。他和賈雨村在書房相談甚歡，竟是給忘了。不過也無妨，左右有老太太在，也用不到他出面。
「咳。這事老太太自會安排。你一個男子，莫要總想著內帷之事。」
「是。」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驚呼從外面傳來。
「老爺，不好了！」賈政的清客單聘仁，一路小跑來到賈政面前，「府……府里出大事了！」
原本打算領著縮成鵪鶉的茗煙，偷偷溜走的賈寶玉，聞言頓時停住了邁開的腳步，豎起了耳朵。
賈政皺眉看著大喘粗氣的單聘仁：「單先生，這是出了何事，讓你如此驚慌？」
「老爺，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是榮國府苛待外孫女，鬧得沸沸揚揚的。」
「什麼？！」
等聽單聘仁講完事情經過，賈政臉色已是黑得像鍋底一樣，一言不發，快步朝著榮慶堂走去。
賈寶玉遲疑了片刻，本想跟過去瞧瞧，但到底是克服不了對賈政的恐懼，只能興致缺缺的去院裡找襲人她們尋求些安慰。同時，內心也有些慶幸，看這情況，今天的考校是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