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殘陽對弈（上）
四個人正有說有笑，面對鐵鋪大門的張獻忠突然收起笑容，板著張臉低下頭，吐掉了嘴裡的菸頭。
「誒，老張抽完了？」
齊子健又從兜里掏出一根煙來：「再來根，算我請的。」
張獻忠也是個老煙槍，平日裡齊子健遞煙，他會是第一個把脖子伸過去的人。
但此刻，張獻忠突然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捏著衣角站在原地，眼神時不時看向鐵鋪大門，朝著另外三個使眼色。
陳陽等人跟著目光看去，瞬間閉上嘴巴，呆立在原地望向門口的孫老頭。
孫老頭一臉和善：「聊啊，繼續聊嘛。軍營里生活苦，我覺得偶爾放鬆放鬆也挺好，你們四個累不累？要不要給你們搬張凳子，再拿點吃的？」
聽到這話，羅鵬飛眼裡冒光：「孫師傅，你說真的？」
齊子健立刻踩了一腳羅鵬飛，從衣兜里取出一根昂貴香菸，諂媚來到孫老頭跟前：
「嘿嘿，孫師傅別生氣哈，來一根。」
孫文沒好氣看了齊子健一眼，把煙叼在嘴裡看著面前小子低頭哈腰，以極其誇張的動作點燃煙芯。
「陽子，幹嘛呢！趕緊把吃的拿過來！」
齊子健招呼招呼手，陳陽拎著兩大塑料口袋走了過去。
齊子健接過口袋打開：「孫師傅，這是哥幾個從食堂給你打回來的早飯，我們進去嘗嘗哈......」
話到一半，齊子健就不吭聲了。
因為口袋裡一股子腥味，根本沒有什麼豆漿油條熱乾麵的香氣。
口袋裡裝著的是血淋淋的生牛肉還有蟲餅。
蟲餅是麵粉混合蟲子做成的大餅，上頭螞蟻，螞蚱，還有些看不懂種類的種子密密麻麻鋪在一起。
這種吃食並不是在針對罪犯營的士兵，整個新兵期的士兵吃的都是這些東西。
生牛肉，蟲餅，甘草湯，樹皮。
因為境外探索一旦食物短缺，士兵們就只能吃這些東西。
所以，孫老頭應該也要吃這些。
但齊子健突然把口袋收攏，笑著對孫老頭說道：
「孫師傅，這是今天的食材，蟲餅我們的，牛肉你的。」
說罷，他又扭頭看向陳陽，大聲訓斥：
「陳陽，趕緊給咱們孫師傅把牛肉熱一熱。」
陳陽一愣，點點頭，立刻上前接過塑料口袋回到鐵匠鋪，用戰刀把牛肉切成一塊塊的後放進煅燒爐中加熱。
很快，整個鐵匠鋪里就瀰漫著牛肉的香氣。
齊子健先把門窗關緊，防止香氣外泄，隨後畢恭畢敬把牛肉端到了孫老頭面前：
「孫師傅，牛肉您嘗嘗，等後續有機會了，小的我去給你弄點佐料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干吃哈。」
孫老頭白了齊子健一眼：「就這樣吃吧，我怕你在佐料里給老頭子下毒。」
齊子健：「......」
見齊子健毫無動靜，孫老頭狠狠踹了他一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這獻殷勤幹嘛？別磨蹭時間，滾去打鐵。」
「誒，好嘞好嘞！」
齊子健應下來後，掄起鐵錘後，繼續砰砰砰敲起來。
此刻，整個罪犯營的人目光都在齊子健，張獻忠和羅鵬飛三人身上打轉，不明白三個人明明是去買早飯的，竟然鼻青臉腫。
但孫老頭沒問這事，其讓他人也不好開口。
「鐺鐺鐺！」
錘子敲擊聲此起彼伏，但從未間斷過。
如果手斷了，或者抬不起來了，就會有人學著陳陽與齊子健的方法開始打坐吐納，大約半小時之後，這些人就會跳起來繼續打鐵，生龍活虎的。
陣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後，大部分的人都完成了幾截手指關節的淬鍊。
除了中午一頓飯，這些人幾乎沒有停下來過，甚至有些打鐵上癮的感覺，從未間斷。
屋外喊口號的聲音，士兵武道修行的動靜，也跟著持續了一整天后，終於在太陽落山，餘暉從天際線那邊灑落在院子中的時候終結。
孫老頭沒在屋子裡帶著了。
六把嶄新戰刀放在檯面上，老頭推開大門讓落日餘暉照了進來，暗金色的流光落在每個人身上。
遠遠望去，天際線的流光下有個巨大的黑影籠罩在餘暉下的天空，那是十一號城市的邊際之牆。
「行了，收拾收拾東西，吃完飯去吧，今天的任務量達標，明早繼續。」院子裡的孫老頭嚷嚷一嘴，喊停了第一天的打鐵。
「鐺鐺鐺。」
似乎是了解到打鐵帶來的奇妙效益，有人還不願意走，舉起鐵錘繼續敲擊。
這時，孫老頭第一次響起了嗔怪斥責的聲音：
「喊你們滾就滾遠點，別在我鋪子裡待著。」
老頭的白眼掃過每個人，把爐子邊的棋盤拿到院子外，在夕陽下繼續下起了那盤棋。
「珍惜吧，在十一號城的軍營里，只要有那堵牆在，就永遠看不到像樣的日出日落，再美的晚霞都是短暫的。」
鐵匠鋪里亂成一鍋粥，叮鈴咣當響了十分鐘左右，戰犯們把東西收拾整齊後，一個個滿頭大汗往宿舍走去。
老頭最後嘀咕的這句話，並未有人聽見。
「好渴，好累！」
張獻忠臉色慘白，嘴皮全是白沫。
「哥幾個整點不？」齊子健拉攏羅鵬飛跟張獻忠的胳膊，「我在宿舍里屯了點啤酒，小賣部老闆送我的。」
「我宿舍里有些肉乾，我去拿來。」羅鵬飛點點頭。
八月份的天氣，在全是火爐的鐵匠鋪待上一天，所有人都想喝上一口啤酒，躺在床上吹著冷風。
回去路上，齊子健突然站定，左右張望：
「誒，陽子呢。」
轉了一圈，齊子健終於在鬆散的人群里發現往回走的陳陽：
「你幹嘛去？」
陳陽回頭朝齊子健擺擺手：
「你們先回去吧，我擦汗的毛巾落在鋪子裡了。」
「那我們先去洗澡了，你回來咱喝一杯哈。」
三人揮手道別後，陳陽默不作聲回到鐵匠鋪前的空地上，盯著那抹殘陽下的孫老頭，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在他桌子對面坐下。
孫老頭依舊在自己給自己下棋，手裡黑棋已經被紅棋殺得片甲不留。
察覺陳陽靠近，他頭也不抬地說道：「不回去歇著來找我老頭子幹嘛？」
陳陽沒理會孫老頭，拿著一旁的棋子打亂棋局後重新擺放棋子，把整個棋盤狀況復原到了紅棋大局已定的那一步。
隨後，陳陽把整個棋盤轉了面，自己執黑，讓老頭執紅。
「我有辦法破局，你那手段一輩子都翻不了盤。」
「誒，老張抽完了？」
齊子健又從兜里掏出一根煙來：「再來根，算我請的。」
張獻忠也是個老煙槍，平日裡齊子健遞煙，他會是第一個把脖子伸過去的人。
但此刻，張獻忠突然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捏著衣角站在原地，眼神時不時看向鐵鋪大門，朝著另外三個使眼色。
陳陽等人跟著目光看去，瞬間閉上嘴巴，呆立在原地望向門口的孫老頭。
孫老頭一臉和善：「聊啊，繼續聊嘛。軍營里生活苦，我覺得偶爾放鬆放鬆也挺好，你們四個累不累？要不要給你們搬張凳子，再拿點吃的？」
聽到這話，羅鵬飛眼裡冒光：「孫師傅，你說真的？」
齊子健立刻踩了一腳羅鵬飛，從衣兜里取出一根昂貴香菸，諂媚來到孫老頭跟前：
「嘿嘿，孫師傅別生氣哈，來一根。」
孫文沒好氣看了齊子健一眼，把煙叼在嘴裡看著面前小子低頭哈腰，以極其誇張的動作點燃煙芯。
「陽子，幹嘛呢！趕緊把吃的拿過來！」
齊子健招呼招呼手，陳陽拎著兩大塑料口袋走了過去。
齊子健接過口袋打開：「孫師傅，這是哥幾個從食堂給你打回來的早飯，我們進去嘗嘗哈......」
話到一半，齊子健就不吭聲了。
因為口袋裡一股子腥味，根本沒有什麼豆漿油條熱乾麵的香氣。
口袋裡裝著的是血淋淋的生牛肉還有蟲餅。
蟲餅是麵粉混合蟲子做成的大餅，上頭螞蟻，螞蚱，還有些看不懂種類的種子密密麻麻鋪在一起。
這種吃食並不是在針對罪犯營的士兵，整個新兵期的士兵吃的都是這些東西。
生牛肉，蟲餅，甘草湯，樹皮。
因為境外探索一旦食物短缺，士兵們就只能吃這些東西。
所以，孫老頭應該也要吃這些。
但齊子健突然把口袋收攏，笑著對孫老頭說道：
「孫師傅，這是今天的食材，蟲餅我們的，牛肉你的。」
說罷，他又扭頭看向陳陽，大聲訓斥：
「陳陽，趕緊給咱們孫師傅把牛肉熱一熱。」
陳陽一愣，點點頭，立刻上前接過塑料口袋回到鐵匠鋪，用戰刀把牛肉切成一塊塊的後放進煅燒爐中加熱。
很快，整個鐵匠鋪里就瀰漫著牛肉的香氣。
齊子健先把門窗關緊，防止香氣外泄，隨後畢恭畢敬把牛肉端到了孫老頭面前：
「孫師傅，牛肉您嘗嘗，等後續有機會了，小的我去給你弄點佐料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干吃哈。」
孫老頭白了齊子健一眼：「就這樣吃吧，我怕你在佐料里給老頭子下毒。」
齊子健：「......」
見齊子健毫無動靜，孫老頭狠狠踹了他一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這獻殷勤幹嘛？別磨蹭時間，滾去打鐵。」
「誒，好嘞好嘞！」
齊子健應下來後，掄起鐵錘後，繼續砰砰砰敲起來。
此刻，整個罪犯營的人目光都在齊子健，張獻忠和羅鵬飛三人身上打轉，不明白三個人明明是去買早飯的，竟然鼻青臉腫。
但孫老頭沒問這事，其讓他人也不好開口。
「鐺鐺鐺！」
錘子敲擊聲此起彼伏，但從未間斷過。
如果手斷了，或者抬不起來了，就會有人學著陳陽與齊子健的方法開始打坐吐納，大約半小時之後，這些人就會跳起來繼續打鐵，生龍活虎的。
陣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後，大部分的人都完成了幾截手指關節的淬鍊。
除了中午一頓飯，這些人幾乎沒有停下來過，甚至有些打鐵上癮的感覺，從未間斷。
屋外喊口號的聲音，士兵武道修行的動靜，也跟著持續了一整天后，終於在太陽落山，餘暉從天際線那邊灑落在院子中的時候終結。
孫老頭沒在屋子裡帶著了。
六把嶄新戰刀放在檯面上，老頭推開大門讓落日餘暉照了進來，暗金色的流光落在每個人身上。
遠遠望去，天際線的流光下有個巨大的黑影籠罩在餘暉下的天空，那是十一號城市的邊際之牆。
「行了，收拾收拾東西，吃完飯去吧，今天的任務量達標，明早繼續。」院子裡的孫老頭嚷嚷一嘴，喊停了第一天的打鐵。
「鐺鐺鐺。」
似乎是了解到打鐵帶來的奇妙效益，有人還不願意走，舉起鐵錘繼續敲擊。
這時，孫老頭第一次響起了嗔怪斥責的聲音：
「喊你們滾就滾遠點，別在我鋪子裡待著。」
老頭的白眼掃過每個人，把爐子邊的棋盤拿到院子外，在夕陽下繼續下起了那盤棋。
「珍惜吧，在十一號城的軍營里，只要有那堵牆在，就永遠看不到像樣的日出日落，再美的晚霞都是短暫的。」
鐵匠鋪里亂成一鍋粥，叮鈴咣當響了十分鐘左右，戰犯們把東西收拾整齊後，一個個滿頭大汗往宿舍走去。
老頭最後嘀咕的這句話，並未有人聽見。
「好渴，好累！」
張獻忠臉色慘白，嘴皮全是白沫。
「哥幾個整點不？」齊子健拉攏羅鵬飛跟張獻忠的胳膊，「我在宿舍里屯了點啤酒，小賣部老闆送我的。」
「我宿舍里有些肉乾，我去拿來。」羅鵬飛點點頭。
八月份的天氣，在全是火爐的鐵匠鋪待上一天，所有人都想喝上一口啤酒，躺在床上吹著冷風。
回去路上，齊子健突然站定，左右張望：
「誒，陽子呢。」
轉了一圈，齊子健終於在鬆散的人群里發現往回走的陳陽：
「你幹嘛去？」
陳陽回頭朝齊子健擺擺手：
「你們先回去吧，我擦汗的毛巾落在鋪子裡了。」
「那我們先去洗澡了，你回來咱喝一杯哈。」
三人揮手道別後，陳陽默不作聲回到鐵匠鋪前的空地上，盯著那抹殘陽下的孫老頭，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在他桌子對面坐下。
孫老頭依舊在自己給自己下棋，手裡黑棋已經被紅棋殺得片甲不留。
察覺陳陽靠近，他頭也不抬地說道：「不回去歇著來找我老頭子幹嘛？」
陳陽沒理會孫老頭，拿著一旁的棋子打亂棋局後重新擺放棋子，把整個棋盤狀況復原到了紅棋大局已定的那一步。
隨後，陳陽把整個棋盤轉了面，自己執黑，讓老頭執紅。
「我有辦法破局，你那手段一輩子都翻不了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