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殘陽對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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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望向陳陽,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陽執黑:「兵五進一。」

  孫老頭:「車二平五。」

  「馬二進三。」

  「炮二平五。」

  「帥五平四,先將一軍。」

  不知道持續了幾步,原本紅棋為未河就能把黑棋圍困死死的局面,竟然在陳陽不斷拼殺,棄車保帥,斷臂求生的路子下逐漸迎來反轉,甚至占據上風。

  孫老頭飛象一擋,陳陽再次圍追堵截。

  孫老頭棋路拓張,吞食陳陽殘兵敗將。

  陳陽卻毫不在乎,繼續向前。

  你殺我不退,你退了我必取你性命。

  一種前所未有的殺意在棋局上慢慢浮現。

  孫老頭原先自然的眉眼也跟著皺了起來:

  「你以前下過象棋?」

  陳陽搖頭:「沒下過。孫師傅應該看過我的簡歷,這是我推演出來的。」

  陳陽自從早上打鐵看過孫老頭的那盤死局之後,腦海中就模擬出了十幾種黑棋的走法,以及自己走了這一步紅棋會如何反擊。

  所以老頭會做什麼,能做什麼,能做到什麼,已經全部在陳陽記憶里演算過了。

  「有這麼好的腦子,沒想過去參加什麼職業大賽?我記得三號城市裡有下棋修行的宗門。」

  陳陽搖搖頭:

  「我只能背棋譜,做推演,這些都需要時間,象棋比賽思考是有時間限制的,只要遇到那種真正的高手早晚露餡。」

  終於,棋局上的孫老頭強弩之末,陳陽落下一子,完成了絕殺。

  「再來一把。」

  孫老頭話說完,陳陽熟練還原棋局後,老頭換了個思路,重新下了一遍,結果又輸了。

  他試了足足有五種方法,都是曾經紅棋虐殺自己的手段,卻全部被陳陽破解。

  「行了,不下了。」孫老頭長舒一口氣,倒在躺椅上喝著茶,「主動來跟我下棋,還下廚做飯,你這馬屁拍得可比同宿舍那小子生硬很多。」

  「嗯。」

  面對孫老頭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陳陽點點頭,完全不否認。

  昨天跟馬宇超的對話,今天老頭傳授的呼吸法,他已經知道老頭不簡單了。

  他主動來教孫老頭下棋,就是為了討好他,求點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想要什麼?如果只是想要少干點活的話,你可以像齊子健那樣給老頭子我弄點菸酒來,事情不做太過,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陳陽凝視孫老頭,目光淡然。

  殘陽往下落了落,完全被天際線邊的高牆遮擋。

  隨後,天色暗下來,陷入一種幽靜淡雅的藍色之中。

  老頭點燃一盤蚊香放在腳下,悠哉晃著手中蒲扇:

  「再不說老頭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陳陽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教我。」

  孫老頭一愣,迎著陳陽目光看去的瞬間,突然有種被小孩子看穿內心事的感覺。

  「說什麼呢?什麼教不教的?打鐵的技巧我已經教給你了啊。」

  陳陽搖搖頭:

  「我說的不是打鐵技巧,我說的是呼吸法,你應該會這東西吧?能教我嗎?」

  孫老頭晃動蒲扇的手突然停下,皺眉望向陳陽的眼神多了一絲冷峻:

  「我已經教給你了,在你打鐵的時候,你這麼有腦子,別跟我說你沒感覺到。」

  陳陽目光直勾勾看著對方:

  「你是教了我們呼吸法,但我問的不是打鐵那套呼吸法,是另一套。」

  孫老頭撓了撓脖子:「另一套是哪一套?老頭我在軍營待了那麼多年,呼吸法會的有十幾種,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種?」

  話音剛落,孫老頭猛地從躺椅上坐起身,指著陳陽怒罵道:

  「馬磊個巴子,小崽子,你套我話是不是?」

  原來孫老頭不僅會呼吸法,還會十幾種呼吸法!


  陳陽深吸一口氣,把這事情記在心中。

  他維持著此刻臉上淡定的神情:

  「我說的呼吸法是馬隊長跟你聊的那個呼吸法,從大妖身上弄來的呼吸法。」

  老頭不說話了。

  陳陽能感覺到,孫老頭看自己的眼神,在某一瞬間多了不可描述的殺意。

  但這種殺意又在一瞬間煙消雲散,摸不清的惆悵顯露在眼底。

  老頭長舒一口氣,就那樣煽動蒲扇,躺在躺椅上。

  躺椅嘎吱嘎吱搖著,這裡的蚊子也像參加過專業訓練般,完全不受蚊香影響,繼續在陳陽耳邊嗡嗡飛著。

  他沒管身上的蚊蟲叮咬,只是靜靜看向老頭。

  「啪啪!」

  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街邊路燈亮起。

  孫老頭才突然停下手中蒲扇搖曳的動作開口:

  「我拒絕。軍團長給我施壓我都沒教他,我憑什麼教你呢?就你聰明嗎?哦,你是挺聰明,但聰明不是理由。」

  陳陽點頭:「你開個條件吧,怎樣才可以教我。」

  老頭搖頭:「軍團長那麼有權有勢,我開得條件他都給不了,你憑什麼?」

  陳陽回答:「就因為他是軍團長,所以有些他做不了的事情我能做。你讓齊子健給你買顏色周刊,軍團長會給你買嗎?有些事情高位的人做起來就是不如低位的人。」

  每個人都是有價格的,有籌碼的。

  一旦交換的東西達到可交易範圍,一切都可以被交易。

  陳陽記得馬宇超跟老頭的對話。

  當時馬宇超說,只要老頭遵守軍隊紀律,他向軍團長提出的那個請求,軍團長可以考慮。

  是什麼事情讓整個軍區的軍團長都做不到,是什麼樣的事情值得交換一套從大妖身上獲取的呼吸法?

  陳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需要知道這件事,只有知道,以後才會有方向,才有可能達成。

  最後,陳陽並不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希望。

  如果老頭真把他們當臭水溝里的墮蟲看待,就不會有打鐵呼吸法這一說了。

  老頭惆悵一陣後,再次搖頭:

  「不教。」

  陳陽皺眉:「為什麼?」

  老頭回答:「因為教不會,教不了,不能教。」

  看到陳陽詫異的目光,老頭把這話又重複了一遍:「教不會,教不了,不能教。就字面意思。」

  「行。」

  陳陽點點頭,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情緒。

  老頭不教,他沒有死皮賴臉追著繼續問。

  他起身收拾棋盤,把棋子放回棋簍後轉身離開: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老頭望向陳陽背影。

  少年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老長,消瘦的身形里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孤獨。

  孫老頭皺了皺眉,伸手在手上掐算一陣後,眉頭皺得更凶了。

  「不應該啊,怎麼會是這小子?」

  自言自語之後,老頭伸手再次掐算,算出來的卦象與方才一致。

  他再次看向陳陽背影,隨後從躺椅上站起來,衝著門外喊道:「明天繼續。」

  陳陽駐足愣了幾秒,盯著院中棋盤笑道:「好。」

  朝屋外走了幾步,陳陽再次回頭看向孫老頭:

  「孫師傅,我能問一下,這盤棋你是跟誰下的嗎?就是那盤折磨你很久的棋。」

  他總覺得老頭的性格不應該是勝負欲那麼強的人,能讓他糾結這麼久,一定要破了這棋局,那這個人已經非常不受他待見。

  老頭齜牙咧嘴笑道:

  「就是你們經常說的那小賣部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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