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級謀殺？
到這一步，最危險的部分其實已經過去了。
「沃爾醫生，盧娜。」林伊森重新看向顯示器，「穿刺和擴張操作結束，我把操作權限交還給指導醫生和現場急救人員。」
這是他第一次連續使用如此長時間的電阻抗斷層感知，剛才一直聚精會神還沒什麼感覺，這會兒驟然放鬆下來，還是難免感覺到有些乏力。
無論出自什麼原理，靠肉體激發生物電都是一個消耗極大的過程。
盧娜倒是馬上接受了權限。
但馬庫斯卻遲遲不見回應。
「沃爾醫生？」林伊森稍稍提高音量。
屏幕那邊的馬庫斯當然沒有離開，只是低頭在手機上編輯著一條TigerConnect消息。
收件人名單列了一大串。
內容倒是很簡單，就一句話：
【我覺得你們應該看看這個，17號床那個異位甲狀旁腺腺瘤的病人可能用得上，以免二氧化碳造影方案的效果也不好】
配上剛剛林伊森盲穿靜脈導管的視頻片段。
按下發送鍵之後，馬庫斯終於聽到了另一邊車裡的呼叫。
趕緊抬起頭，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哦……接受權限，但請林醫生繼續在現場監督急救人員操作。」
很明顯，他已經相當認可林伊森的能力，並至少認為身處現場的對方比隔著幾百毫秒延遲的自己更加及時和可靠。
所以才願意在承擔指導責任的情況下，還主動交出一部分監督權。
「好。」林伊森微笑著後撤半步，重新和盧娜交換了位置，「我會繼續看著的。」
單采開始前的最後一步，是置入雙腔導管。
在導絲精準置入和血管壁擴張完全的前提下，難度反而最低。
很快，粗大的12Fr導管就被盧娜推入血管，直達導絲末端，也就是上腔靜脈與右心房交界處。
在超聲畫面中，兩根並行的管腔像兩條靜止的隧道，開口於中央靜脈的血流之中。
沒有貼壁，沒有扭結。
「導管到位。」
盧娜幾乎是下意識看向林伊森，轉而才想起自己不是受對方指揮，然後才有些尷尬地抬頭看向屏幕。
馬庫斯倒也不在乎這點事情，實際上就連他自己都有點想偷懶把攤子甩給林伊森。
只是受制於規定的要求，還是必須親自給出每一條指令。
「抽出導絲，準備固定。」
當導絲被盧娜徹底抽出的瞬間，黏稠的病態血液終於與粗大的雙腔導管連通。
她緊接著拔掉封閉帽，暗紅色、極其濃稠的血液瞬間湧出導管，濺在無菌單上。
早已經準備好的凱恩立刻衝上來，將單采機的管路接頭與剛建立好的雙腔導管死死扣緊。
機器發出「滴——」的啟動音，血泵開始轉動
幾秒鐘後，血液從外周埠被抽出。
經過血細胞分離機清洗之後，又將新鮮的紅細胞從另一端注入，最後通過中心埠回輸到患者體內，形成一個足以維持生命的閉環。」
「趕緊，恢復坐臥體位！」林伊森在旁邊提醒。
經過這十幾分鐘的折騰之後，哪怕在15L/min的大流量供氧和呼吸機支持下，傑米亞的表觀血氧濃度也已經降到了85%以下的危險水平。
考慮到鐮狀細胞孱弱的輸氧能力，實際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好在，從外周埠被抽出來的血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順暢，證明鐮狀細胞在全體紅細胞中的占比正在不斷下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林伊森也鬆了一口氣，開始把注意力從傑米亞的病情轉移到他的病歷。
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明確，傑米亞之所以會在不同診所留下十餘次求藥經歷，是因為他真的患有隨時可能導致關節或胸部疼痛的鐮狀細胞病。
但照理來說，就算傑米亞自己沒有醫學知識不了解病情，那病歷上也應該有所體現才對。
要知道他過去是成功拿到過口服芬太尼乃至於氫嗎啡酮注射液的。
能走診所的正規醫囑弄出這種止疼藥來，說明之前的醫生絕對給出過診斷。
而像是鐮狀細胞貧血這樣需要長期控制的慢性病，一定會在電子病歷上最顯眼的部分給出注釋。
這時，剛剛一直安靜躲在車門附近角落的莎妮絲卻突然開口：
「護士長，是不是要更新一下電子病歷？」
祖莉卡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
然後便準備把iPad交給莎妮絲。
卻被林伊森突然攔住：「先不急，等傑米亞的情況穩定之後再……而且在車上的救治過程應該由朗多索急救員他們負責完成。」
說話間，他非常自然地就把iPad從祖莉卡手中接了過來，又對莎妮絲下令道：「妮西，你帶著維吉尼亞，去再拿一些葡萄糖酸鈣過來。」
莎妮絲儘管很不情願，但也不敢公然違抗醫生要求，只好轉向另一邊。
林伊森則趁此機會趕緊打開平板電腦，並把傑米亞當前的電子病歷狀態通過快照記錄了下來。
相當於留檔。
然後，才開始逐條檢查其中的內容，包括後台日誌。
果然很快有所發現。
病歷顯示，四個月前的一名醫生已經給傑米亞添上了「鐮狀細胞病」的條目，當時以及後面一次藥物申請也都因此而獲得了通過。
而現在，這一條診斷內容的狀態已經從「活躍」變成了「已解決」。
這通常意味著慢性病已經痊癒，或者在通常情況下發病風險極低。
所以林伊森在一開始檢查病歷時才沒有看到相關提醒——
為了避免無用信息產生的干擾，已經被治癒的疾病在默認狀態下並不會顯示出來。
問題在於，儘管鐮狀細胞病在眼下的2030年已經存在醫學上的治療方案，但卻依賴極其昂貴且完全無法報銷的鹼基編輯藥物，費用動輒七位數起步。
傑米亞的衣著打扮還算體面，但也就屬於普通人範疇，家庭大概率不會超過一般中產水平。
絕無可能負擔得起鐮狀細胞病的治療。
想到這裡，林伊森準備切換到自己的電子病歷系統帳號，利用醫生權限查看一下病歷的修改記錄。
但在退出帳號時他突然發現，iPad上目前登陸的，就是一個主治醫師帳號。
只不過因為不是傑米亞的主管醫生，所以並沒有最高權限而已。
「護士長，這個iPad是誰的？」林伊森向祖莉卡詢問道。
後者有點莫名其妙：「什麼誰的……當然是護士站共用，分到誰就給誰。」
「可這上面登陸的是一個醫生帳號？」
祖莉卡理所當然地點頭：
「當然，診所所有的iPad都共用這個帳號，方便給病人填寫病歷……幾乎所有社區診所都是這麼幹的。」
「？」
林伊森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TM逗我呢？
這醫療責任管理也是逆大天了。
他趕緊登錄自己的帳號，並查看後台數據。
果然發現這次修改就發生在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前。
正是自己接手傑米亞那段時間。
而當時只有莎妮絲在使用這部iPad。
情況確定無疑。
就是這個小賤人在搞鬼。
不過，林伊森至今仍不清楚對方這樣誤導自己的目的所在。
就算傑米亞今天死在診所，他作為醫生的責任也並不嚴重。
至少到不了醫療事故的級別。
反而是私自修改病歷這種事情屬於聯邦重罪，就算因為公用帳號的問題鎖定不到莎妮絲個人身上，也絕對會讓整個診所的管理層擔責。
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導致診所被整體撤銷，或者取消聯邦撥款資格。
到時候林伊森身為NYC H+H的雇員大不了再被發配一次。
但其它外包醫生可就沒這麼好的命了。
總之，無論她背後到底是誰，整件事情都更像是傷敵八百自損一萬的行為。
除非……
林伊森把目光投向擔架床。
除非莎妮絲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
或者說，主要目標不是自己。
而是患者。
這個思路一旦建立，整件事情瞬間通暢起來。
從弄死傑米亞的角度出發，那這幾乎就是一次完美犯罪。
如果不是林伊森的正確診斷和走鋼絲般的操作，哪怕給了鎮痛藥，傑米亞這次也基本十死無生。
到時候即便能通過設備領取記錄把iPad使用者鎖定在莎妮絲身上，她也可以說自己只是未盡到管理義務，不慎把iPad遺失了一段時間，硬抗一個瀆職的罪名了事。
甚至考慮到1199SEIU工會的逆天程度，如果證據不夠充分，甚至都未必能正式起訴。
很可能以庭外和解結束。
相比於一級謀殺，付出的代價根本不值一提……
「沃爾醫生，盧娜。」林伊森重新看向顯示器，「穿刺和擴張操作結束，我把操作權限交還給指導醫生和現場急救人員。」
這是他第一次連續使用如此長時間的電阻抗斷層感知，剛才一直聚精會神還沒什麼感覺，這會兒驟然放鬆下來，還是難免感覺到有些乏力。
無論出自什麼原理，靠肉體激發生物電都是一個消耗極大的過程。
盧娜倒是馬上接受了權限。
但馬庫斯卻遲遲不見回應。
「沃爾醫生？」林伊森稍稍提高音量。
屏幕那邊的馬庫斯當然沒有離開，只是低頭在手機上編輯著一條TigerConnect消息。
收件人名單列了一大串。
內容倒是很簡單，就一句話：
【我覺得你們應該看看這個，17號床那個異位甲狀旁腺腺瘤的病人可能用得上，以免二氧化碳造影方案的效果也不好】
配上剛剛林伊森盲穿靜脈導管的視頻片段。
按下發送鍵之後，馬庫斯終於聽到了另一邊車裡的呼叫。
趕緊抬起頭，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哦……接受權限，但請林醫生繼續在現場監督急救人員操作。」
很明顯，他已經相當認可林伊森的能力，並至少認為身處現場的對方比隔著幾百毫秒延遲的自己更加及時和可靠。
所以才願意在承擔指導責任的情況下，還主動交出一部分監督權。
「好。」林伊森微笑著後撤半步，重新和盧娜交換了位置，「我會繼續看著的。」
單采開始前的最後一步，是置入雙腔導管。
在導絲精準置入和血管壁擴張完全的前提下，難度反而最低。
很快，粗大的12Fr導管就被盧娜推入血管，直達導絲末端，也就是上腔靜脈與右心房交界處。
在超聲畫面中，兩根並行的管腔像兩條靜止的隧道，開口於中央靜脈的血流之中。
沒有貼壁，沒有扭結。
「導管到位。」
盧娜幾乎是下意識看向林伊森，轉而才想起自己不是受對方指揮，然後才有些尷尬地抬頭看向屏幕。
馬庫斯倒也不在乎這點事情，實際上就連他自己都有點想偷懶把攤子甩給林伊森。
只是受制於規定的要求，還是必須親自給出每一條指令。
「抽出導絲，準備固定。」
當導絲被盧娜徹底抽出的瞬間，黏稠的病態血液終於與粗大的雙腔導管連通。
她緊接著拔掉封閉帽，暗紅色、極其濃稠的血液瞬間湧出導管，濺在無菌單上。
早已經準備好的凱恩立刻衝上來，將單采機的管路接頭與剛建立好的雙腔導管死死扣緊。
機器發出「滴——」的啟動音，血泵開始轉動
幾秒鐘後，血液從外周埠被抽出。
經過血細胞分離機清洗之後，又將新鮮的紅細胞從另一端注入，最後通過中心埠回輸到患者體內，形成一個足以維持生命的閉環。」
「趕緊，恢復坐臥體位！」林伊森在旁邊提醒。
經過這十幾分鐘的折騰之後，哪怕在15L/min的大流量供氧和呼吸機支持下，傑米亞的表觀血氧濃度也已經降到了85%以下的危險水平。
考慮到鐮狀細胞孱弱的輸氧能力，實際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好在，從外周埠被抽出來的血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順暢，證明鐮狀細胞在全體紅細胞中的占比正在不斷下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林伊森也鬆了一口氣，開始把注意力從傑米亞的病情轉移到他的病歷。
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明確，傑米亞之所以會在不同診所留下十餘次求藥經歷，是因為他真的患有隨時可能導致關節或胸部疼痛的鐮狀細胞病。
但照理來說，就算傑米亞自己沒有醫學知識不了解病情，那病歷上也應該有所體現才對。
要知道他過去是成功拿到過口服芬太尼乃至於氫嗎啡酮注射液的。
能走診所的正規醫囑弄出這種止疼藥來，說明之前的醫生絕對給出過診斷。
而像是鐮狀細胞貧血這樣需要長期控制的慢性病，一定會在電子病歷上最顯眼的部分給出注釋。
這時，剛剛一直安靜躲在車門附近角落的莎妮絲卻突然開口：
「護士長，是不是要更新一下電子病歷？」
祖莉卡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
然後便準備把iPad交給莎妮絲。
卻被林伊森突然攔住：「先不急，等傑米亞的情況穩定之後再……而且在車上的救治過程應該由朗多索急救員他們負責完成。」
說話間，他非常自然地就把iPad從祖莉卡手中接了過來，又對莎妮絲下令道：「妮西，你帶著維吉尼亞，去再拿一些葡萄糖酸鈣過來。」
莎妮絲儘管很不情願，但也不敢公然違抗醫生要求，只好轉向另一邊。
林伊森則趁此機會趕緊打開平板電腦，並把傑米亞當前的電子病歷狀態通過快照記錄了下來。
相當於留檔。
然後，才開始逐條檢查其中的內容，包括後台日誌。
果然很快有所發現。
病歷顯示，四個月前的一名醫生已經給傑米亞添上了「鐮狀細胞病」的條目，當時以及後面一次藥物申請也都因此而獲得了通過。
而現在，這一條診斷內容的狀態已經從「活躍」變成了「已解決」。
這通常意味著慢性病已經痊癒，或者在通常情況下發病風險極低。
所以林伊森在一開始檢查病歷時才沒有看到相關提醒——
為了避免無用信息產生的干擾，已經被治癒的疾病在默認狀態下並不會顯示出來。
問題在於，儘管鐮狀細胞病在眼下的2030年已經存在醫學上的治療方案，但卻依賴極其昂貴且完全無法報銷的鹼基編輯藥物，費用動輒七位數起步。
傑米亞的衣著打扮還算體面，但也就屬於普通人範疇，家庭大概率不會超過一般中產水平。
絕無可能負擔得起鐮狀細胞病的治療。
想到這裡，林伊森準備切換到自己的電子病歷系統帳號，利用醫生權限查看一下病歷的修改記錄。
但在退出帳號時他突然發現，iPad上目前登陸的，就是一個主治醫師帳號。
只不過因為不是傑米亞的主管醫生，所以並沒有最高權限而已。
「護士長，這個iPad是誰的？」林伊森向祖莉卡詢問道。
後者有點莫名其妙：「什麼誰的……當然是護士站共用，分到誰就給誰。」
「可這上面登陸的是一個醫生帳號？」
祖莉卡理所當然地點頭：
「當然，診所所有的iPad都共用這個帳號，方便給病人填寫病歷……幾乎所有社區診所都是這麼幹的。」
「？」
林伊森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TM逗我呢？
這醫療責任管理也是逆大天了。
他趕緊登錄自己的帳號，並查看後台數據。
果然發現這次修改就發生在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前。
正是自己接手傑米亞那段時間。
而當時只有莎妮絲在使用這部iPad。
情況確定無疑。
就是這個小賤人在搞鬼。
不過，林伊森至今仍不清楚對方這樣誤導自己的目的所在。
就算傑米亞今天死在診所，他作為醫生的責任也並不嚴重。
至少到不了醫療事故的級別。
反而是私自修改病歷這種事情屬於聯邦重罪，就算因為公用帳號的問題鎖定不到莎妮絲個人身上，也絕對會讓整個診所的管理層擔責。
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導致診所被整體撤銷，或者取消聯邦撥款資格。
到時候林伊森身為NYC H+H的雇員大不了再被發配一次。
但其它外包醫生可就沒這麼好的命了。
總之，無論她背後到底是誰，整件事情都更像是傷敵八百自損一萬的行為。
除非……
林伊森把目光投向擔架床。
除非莎妮絲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
或者說，主要目標不是自己。
而是患者。
這個思路一旦建立，整件事情瞬間通暢起來。
從弄死傑米亞的角度出發，那這幾乎就是一次完美犯罪。
如果不是林伊森的正確診斷和走鋼絲般的操作，哪怕給了鎮痛藥，傑米亞這次也基本十死無生。
到時候即便能通過設備領取記錄把iPad使用者鎖定在莎妮絲身上，她也可以說自己只是未盡到管理義務，不慎把iPad遺失了一段時間，硬抗一個瀆職的罪名了事。
甚至考慮到1199SEIU工會的逆天程度，如果證據不夠充分，甚至都未必能正式起訴。
很可能以庭外和解結束。
相比於一級謀殺，付出的代價根本不值一提……